门脸不大,门头收拾得很干净,窗户玻璃擦得锃亮。
张景辰推门进去。
屋里不大,但货摆得满满当当。
柜台里摆着各种烟酒糖茶,都是平时见不着的好东西——中华烟、茅台酒、进口巧克力、铁盒茶叶……还有外国烟,花花绿绿的盒子,写着洋文。
一个男人站在柜台后头,三十来岁,一米七左右,身材偏瘦,戴着眼镜。
就是那种一看就很聪明的人,眼睛滴溜溜转。
张景辰走过去,问:“同志,麻烦问一下,王敬峰的东西是在你这儿取吗?”
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随即问道:“王敬峰是干啥的?”
张景辰不慌不忙地答道:“大河县二粮库运输科的。”
男人又问:“家住哪儿?”
张景辰把王敬峰家的地址说了——城东小市场后身,码子胡同第三家,红砖小院。
男人听完,脸上的警惕消了,露出笑:“你跟王敬峰啥关系?”
张景辰笑着跟他说了二人认识的经过,“王哥托我来这儿找“大聪明”拿个东西,说跟你打好招呼了。”
“哎呀!原来是峰哥的朋友啊。”
男人一听,立马笑了,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我跟敬峰是光屁股长大的发小,我也是大河县的!”
俩人又聊了两句,都是大河县的,一说街上的地标、熟人,彼此都知道。
大聪明彻底放下了戒心,转身从里屋抱出来一个枕头大小的包裹,递给了张景辰:
“就是这个,麻烦兄弟你帮忙带回去了。”
张景辰点点头,“不麻烦!要说麻烦,还是我总麻烦王哥呢。”接过包裹,掂量了掂量,不算沉。
俩人寒暄了几句,见他屋里还有卖茶叶的。
他又指着柜台里的茶叶,说:“给我来两盒茉莉花茶,要好点的。”
“好嘞,哥们儿!”
大聪明麻溜地拿着两盒茶叶,递给了张景辰,笑着说:“两盒一共十三块钱,多谢兄弟关照我生意啊。”
“卧槽,Σ(°ロ°)”孙久波在后面愣住了。
他心里暗自震惊:不愧是省城,真是什么都贵。这里面怕不是装金叶子了吧?
张景辰淡定地付了钱,跟男人打了个招呼,俩人走出了商店门。
孙久波这时候好奇地看着那个包裹:“二哥,这里面是啥啊?整的神神秘秘的。”
张景辰打开包裹一角,里面是用油纸包的烟丝,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
他捏了一点散在外面的烟丝,递给孙久波:“你尝尝,看看这烟丝怎么样。”
孙久波接过烟丝,从笔记本上撕了一小块纸,熟练地卷了个烟卷,点着了吸了一口。
他脸上瞬间露出陶醉的神情,飘飘欲仙地说:“哎哟我去!这烟丝真有劲儿,还不辣嗓子,顺得很!这不会是进口的吧?”
张景辰把包裹包好,摇摇头:“不知道,反正不是一般人能抽的。”
孙久波看着他怀里的包裹,感叹道:“有钱真好。”
俩人顺着街道继续往前走,路过国营百货大楼的时候,张景辰无意间往一楼的五金交电部扫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了,脚步一顿,快步就往大楼里走。
“二哥咋了?你去哪儿啊?”
孙久波连忙跟上,到了百货大楼门口,却有点不敢往里进。
但是张景辰早已经推门进去了,他咬咬牙,低头扫了扫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又抻了抻衣角,才硬着头皮跟进去。
张景辰径直走到了五金交电部,柜台里摆着各种电器——收音机、录音机、电风扇、电熨斗……
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台松下的录像机,黑亮的机身,摆在玻璃柜里,格外扎眼。
机子下面压着个牌子,上写着“样品无货”。
张景辰站在柜台前,看了好一会儿。
售货员是个女的,三十来岁,一头短发,穿着制服,正跟旁边的同事聊天。
她瞥了张景辰一眼,没搭理,继续跟同事说着什么。
张景辰连忙敲了敲玻璃柜,问里面的售货员:“同志,请问这录像机什么时候有货啊?”
女售货员转过头,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的劳动布外套,顿时翻了个白眼。
女人嘴角撇了撇,语气不冷不热:“什么时候有货?且等吧!预定都排到年底了!就算有货你也买不到的,问也白问。”
说完,就扭过头去,跟旁边的同事聊天去了,再也没看他一眼。
张景辰也没生气,笑了笑,转身走出了百货大楼。
一出大门,孙久波就凑了过来,愤愤不平地骂道:
“那女的什么玩意儿?真是狗眼看人低!不就是个售货员吗?牛气什么?”
张景辰摆了摆手,没当回事。
国营单位的售货员,都这副德行,他早就习惯了。
“二哥,你咋突然对这玩意儿感兴趣了?你要买啊?”孙久波好奇地问。
张景辰点了点头:“嗯,有这个想法。”
孙久波眼睛都瞪圆了,一脸不解:
“你买这玩意儿干啥啊?你家里连电视都没有....”
......
? 第213章 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机
张景辰带着孙久波又拐进旁边一条街。
“二哥,咱还去哪儿啊?”孙久波跟在后面问道。
张景辰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没走多远,二人眼前出现一栋不大的楼,门口挂着个牌子:华侨友谊公司。
这商店跟旁边的国营店完全不一样,门面装着亮堂堂的大玻璃,擦得一尘不染,门口没有乱哄哄的人流,看着就透着一股高档劲儿。
这店是专门面向外宾、侨胞和高级知识分子开的,里面卖的全是市面上见不着的进口紧俏货。
俩人推门进去,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一个顾客在店内闲逛。
靠墙货架上摆着进口的烟酒、手表、相机,还有松下、JVC的录音机、电视机,全是原装进口的。
柜台后面站着个男售货员,三十来岁,穿了身藏蓝色的西装,却没打领带,领口敞着,看着不伦不类的。
这年头在本地有个不成文的鄙视链,穿西装不打领带的,不是不懂行装逼的,就是店里的服务员。
张景辰走到家电柜台前,笑着问:“同志,请问这儿的录像机,有现货吗?”
男售货员抬眼扫了他俩一眼,见俩人穿着不像是能买得起的样子,却也没像百货大楼的售货员那样甩脸子,只是点了点头:“有货。”
张景辰心里一喜,连忙问:“那松下的单录机,多少钱一台?我想买一台。”
男售货员却摇了摇头,反问了一句:“你有票吗?”
这话早在张景辰的意料之中,他故作疑惑地问:“票?我们大河县的工业券好使吗?我这儿带了。”
男售货员闻言笑了,语气还算客气:“别说你大河县的工业券了,就是咱们市里的工业券,在这儿也不好使。
这录像机属于高档进口商品,得有专门的“高档商品票”,或者事业单位“领导的批条”才能卖。”
张景辰赶紧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把手盖在上面,推了过去:“同志,我是真心想买,您给指条路。多给点钱也行。”
男售货员不动声色地接过烟,上下打量了张景辰一眼,见他谈吐沉稳,不像是瞎胡闹的,才叹了口气说:
“不是我不帮你,这东西都是入库登了数的,一台对一个票,加钱也没用。
录像机店里就这么两三台,可不是谁来问两句就能买到的。”
孙久波在旁边插了一句,“那有没有二手的?”
男售货员乐了,瞥了他一眼:“小伙子,一手的都抢不着,哪儿来的二手的?”
张景辰指着那台松下,问:“这台单录机,多少钱?”
“松下单录机,两千块钱。”男售货员又指了指旁边那台,“那台双录的三千五。都不议价。”
张景辰心里暗道一声:黑,这店真黑。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个时候松下的单录机,正常渠道拿货也就一千五,撑死一千八。没想到这儿直接溢价这么多,摆明了就是不想卖。
国家现在的产能严重不足啊。
男售货员看他沉吟,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说:“小兄弟,你要是真想买,可以找人换点外汇券试试。”
张景辰一愣,立马追问:“外汇券?哪儿能兑啊?”
男售货员笑了笑,没接话,低头擦起了柜台。
张景辰心里有数,往前凑了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咱这儿私下兑,现在汇率是多少?”
男售货员抬眼看了看四周,比了个手势,小声说:“1:1.3,最低了。”
张景辰心里一算,两千块的外汇券,得花两千六百块人民币才能兑下来,这售货员是真敢开价啊。
他心里又暗骂一句:这他妈不光店黑,这人也黑。
但张景辰脸上不动声色,又问:“要是有“高档商品券”来你这儿,这价格能买到吗?”
男售货员一脸玩味地看着他,说:“那就不一定了,看领导心情吧。但你要是用外汇券的话,我估计你九成九能买到。”
张景辰懂了。
这人就是在暗示他外汇券才是这里的硬通货。
他也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行,我回去研究研究,研究好了再过来。”
男售货员也不在意,点点头:“呵呵,随时欢迎。”
直到俩人出了友谊商店,孙久波还是一脸懵逼:“二哥你真要买这玩意啊?这也太贵了!”
他劝道:“你想看电影不如去电影院,一次才两三毛钱。这两千块够你看一辈子的了!”
张景辰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说:“你不懂,这东西可是能下金蛋的公鸡。”
“下金蛋?”孙久波更懵了,“它还能生小录像机不成?”
张景辰斩钉截铁地说:“这玩意儿你现在看着贵,但用不了半年,就能赚回十个、二十个录像机的钱。你信不信?”
上一世,大河县就有不少人靠着录像机和录像带,狠狠地发了一笔横财。
这个年代,录像机还是稀罕物,省城情况他不清楚,但他们县城肯定没有几台。
张景辰要是把录像机弄回去,再整个大点的屋子,开个录像厅,他保证场场爆满。弄不好一个月就能回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