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们也都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马天宝,又看看张景辰。
马天宝在附近是出了名的‘抠’,脾气还差,跟张景辰的关系谈不上多好,怎么突然这么客气地来请吃饭?
还一口一个“二哥”的叫着?
一旁的黄大娘眼神里闪着精光,似乎找到新的谈资。
张景辰也有些意外,没想到马天宝送了个猪腿还不算完,还叫去家里吃饭。
难道对方有什么事情要求他?
他扭头看向于兰,用眼神询问。
于兰微微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她不太想去,加上刚扫了雪,有些累。
马天宝看到于兰的表情,连忙补充:“嫂子要是不方便,让二哥一个人去就行!就是家常饭,没外人。”
张景辰见马天宝是真心实意,而且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
他想了想,对于兰说:“那你在家歇着,晚上你想吃啥我回来给你做。”
张景军立刻接话:“兰子晚上来我家吃,你大嫂正好炖了酸菜。”
于兰想了想,对张景军点点头:“那行,大哥,就麻烦大嫂了。”
小雨听说二婶要去自己家吃饭,还能接着一起玩,高兴地直拍手。
“那行,就这么定了。”张景辰对于兰说,“我去坐坐就回来。”
“不着急啊!”于兰从他手里接过铁锹。
马天宝喜出望外:“走吧,今天咱俩高低好好喝点。”
他又对周叔等人点头示意,这才领着张景辰,两人一前一后,朝马天宝家方向走去。
“.....”
身后,黄大娘看着两人的背影,低声对黄大爷说:“这张二,最近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马天宝这刺儿头,都对他挺恭敬的。”
黄大爷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这孩子,是变了。马天宝请他,保不齐是想求张二帮啥忙。”
“嗯,有可能。”
马天宝昨天把野猪拖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加上还是吃饭点,基本没什么人看到。
.....
张景辰跟着马天宝来到了对方家里。
一进屋,入眼的就是低矮的屋顶,和裸露着熏得发黑的房梁。
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泥地,扫得很干净,却掩不住那股潮湿的土腥气。
一个干瘦的老太太坐在炕头最暖和的位置,身上盖着打着补丁的被子。
老人看见张景辰进来,脸上挤出善意的笑容。
李彤正围着灶台忙活,浓郁的肉香不停地从锅沿边喷出。
她看见张景辰,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脸上堆起局促又热情的笑:
“景辰来了,快进屋。屋里有点乱,别嫌弃啊。”
两个孩子躲在母亲身后,好奇又胆怯地偷瞄着这个陌生的叔叔。
“嫂子客气了,有啥需要帮忙的么?”张景辰客气的说道。
“不用,不用。你快进屋,这都差不多了,马上就出锅了。”
“不用管她,跟我进屋。”
马天宝张罗着摆上炕桌。
菜很简单,就是一大盆油汪汪的排骨炖土豆,里面都是大块的、炖得软烂的野猪肉,还有一小碟拌了辣椒油的咸菜疙瘩,一盘炒鸡蛋,主食是玉米面贴饼子。
酒是散装的白酒,倒在两个酒杯里。
“家里就这条件,你别见外!”
马天宝端起酒杯,脸膛因为屋里温度而有些发红,“这第一杯,必须敬你!我干了,你随意!”
他说着,一仰脖,大半杯辛辣的烧酒就灌了下去。
张景辰盛情难却,也端起来抿了半口。
酒度数很高,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天宝,你别管我叫二哥了,我没你大!”张景辰夹了一块土豆放在嘴里,冲散一下白酒的气味。
“谁当哥还能咋滴?就凭你能把枪借我,叫声二哥算啥!”
在东北,叫哥算是一种尊称,表达了对对方的认可。
马天宝媳妇一边给他夹菜,一边不住地说:
“景辰,你多吃菜!这多亏了你,孩子他爸回来都说了。多亏了你,家里才能吃上肉。”
“别别别,嫂子,我自己来就行。”
“不用客气,当自己家一样。”马天宝把自己的酒杯倒满,然后又给张景辰的酒杯补满酒,举起酒杯:
“啥也别说了,以后家里有啥事我指定到!”
张景辰只好跟着又喝了一小口:“天宝,慢点喝。不着急啊。”
看着汉子这么老实的连干两杯白酒,对方耿直的性格让张景辰有了直观的印象。
随着白酒下肚,马天宝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从打野猪的惊险,说到家里日子的难处,又说到对张景辰的佩服,虽然有些颠三倒四,言辞也粗俗了些,但那份感激的心意是真切的。
张景辰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他了解到,马天宝除了偶尔出出力,打打零工,最主要的收入就是种地,以及进山里弄点山货,收入不怎么稳定。
不知不觉,马天宝自己把自己灌多了,舌头开始发直,一直反复说着车轱辘话。
看着天色渐暗,张景辰起身准备告辞。
马天宝还挣扎着要起来送,被他媳妇按住。
张景辰跟炕上的老人道了别,在李彤的感谢中,走出屋子。
....
第31章 腌酸菜
回去的路上,风雪似乎又大了点。
路过十字路口那家还亮着灯的小卖部时,张景辰想了想,拐了进去。
小卖部里货品不多,他挑了半天,只买了二十个鸡蛋。
付钱时,瞥见柜台角落里摆着几副塑料的五子棋,棋盘是印在硬纸板上的,黑白两色的塑料棋子装在小塑料袋里。
他心中一动,这也算个解闷神器,便买了一副。
“最近忙啥呢?好久没见你去打牌了?”商店老板好奇问道。他也算是张景辰的牌友之一,总能在大驴家里碰见对方。
“最近有点事,就没去。最近赢了多少?王叔。”张景辰笑呵呵反问。
“嗐,别提了!昨天本来赢了十多块,后来又输出去了,要不是我家那口子非找我回家,我高低能捞回来点..”
“哈哈,小输不算输!就当暂时存到他们那里,下次去取。”张景辰宽慰对方。
“还是你会说说话,这个拿回去给于兰尝尝,新进的。”王叔递过来几小包酸角。
“得嘞,谢谢爷们。先走了啊。”
张景辰接过东西,道声谢,抱着鸡蛋和五子棋,他再次踏上回家的路。
主干道上的雪,白天被清理过一些,晚上这又覆上一层新雪,而且几乎看不到行人。
通往他家小巷的路更是无人清理,积雪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更糟糕的是,风不知何时变大了,呜呜地吹着哨子,卷起地上的雪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糊在脸上一片冰凉,眼睛都很难睁开。
他只能侧着身子,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等他终于踉跄着推开自家院门时,几乎成了半个雪人。
看着自家屋里透出的灯光,张景辰终于舒了口气。
屋里于兰早已回来,在厨房炉子旁坐着,脚下放着从门斗搬来的一堆白菜。
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在仔细地削去白菜梆上的破损和根部。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张景辰狼狈的模样,吓了一跳:“怎么成这样了?快进来。”
她赶紧起身拍掉男人身上的雪。
张景辰在门口狠狠地跺了跺脚,将脚上的雪都震掉。
把怀里的鸡蛋和五子棋放到一旁的柜子上,将外套脱掉。
“外面起风了,嗷嗷的,我路过小卖部买了点鸡蛋,我看家里没有鸡蛋了。”
于兰看到还有五子棋,凑近了仔细打量起来。
看了半天,感觉好像是围棋之类的,她不会玩。
又把注意力放在厨房的白菜上,“你买的白菜太多了,我寻思腌上一部分做酸菜,不然这些白菜放久就蔫了。家里现在不缺肉,有点酸菜还能解解腻。”
“腌酸菜?行啊!我来帮你。”张景辰洗洗手,也凑过来。
酸菜是东北冬天家家户户必备腌制菜,工序不算复杂,他大概会点。
两人开始忙活。
他先把角落里半人高的大肚子褐色陶缸转动着挪到厨房里。
然后用热水将里里外外彻底清洗干净,确定没有一点油脂,不然容易坏。
然后烧上一大锅开水。
于兰在一旁继续处理白菜,将一颗颗白菜外层不好的叶子去掉,根部削平。
张景辰这时将处理好的白菜,一颗颗翻入锅里的热水中烫一下,主要是烫白菜梆。
让菜帮变软,利于发酵,还不会胀气。
烫的时间不用太长,几十秒捞出就行,然后放到一旁的大盆里放凉。
等白菜晾好后,就开始最关键的步骤。
于兰在缸底先撒了一把大粒盐。
张景辰则拿起一颗白菜,从根部开始,一层层均匀地撒上盐,尤其是菜帮的缝隙里。
然后将撒好盐的白菜,一层层、一颗颗紧密地码放进缸里,每码放一层,于兰就在上面再撒一把盐,张景辰则用力将白菜压实,挤出里面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