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军笑着把她抱起来:“弟弟要吃饭睡觉了。明天再来看弟弟,好不好?”
“真的?”张小雨眼睛一亮。
“真的。”
张小雨这才不闹了,趴在张景军的肩膀上,走到门口还回头喊:
“弟弟!姐姐明天还来看你!给你带糖吃!”
三人走了,屋里只剩下一家三口。
面条还冒着热气,油亮亮的辣椒肉卤子在灯光下泛着光。
于兰把糖蒜往他那边推了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哥还是惦记你的。”
张景辰低头吃面,没说话。
他提了秃噜地吃了大半碗,忽然放下筷子,感慨地说:“这几天在外头,就想这口呢。”
于兰想到什么,耳根有些红:“我下面好吃么?”
“好吃。”张景辰坏坏笑了笑,“吃一辈子都吃不够。”
“小馋猫。”
吃完饭,于兰收拾完碗筷,又给张景辰的伤口重新消了毒,换了干净的纱布。
夜深了。
小家伙躺在二人中间,睡得正香。
于兰侧躺,面对着张景辰,轻轻地拍着孩子。
张景辰靠在炕头,没有睡意。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于兰的背上,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可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炕梢那个旧木柜。
张景辰深呼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喜悦,提醒自己:钱这东西,来得太快不是什么好事。
“你怎么了?头还疼么?”于兰察觉到他有点儿不对劲儿。
张景辰忽然开口:“媳妇,如果你发财了,能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你最想去哪儿?”
于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着张景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问:“你在哪儿?”
“嗯?”张景辰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瞬间传遍了全身。
他伸手把于兰抱进怀里。
于兰闷声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
翌日,
天刚亮,张景辰就爬起来了。
于兰还在睡着,昨晚孩子半夜醒了两回,把她折腾得够呛。
张景辰随便对付了一口,然后把早饭放在锅里,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大解放停在院门口,张景辰掀开帆布,检查一圈,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发动汽车,慢慢开到了货主指定的日杂仓库门口。
几个装卸工早就等着了,看见他的车来了,麻利地爬上车斗。
肥皂都是成箱的,不沉,也好卸,几个装卸工小半个钟头就卸完了。
张景辰站在车旁,看着装卸工把最后一箱肥皂搬进去,下意识地转头喊了一声:
“久波,去财务室算账。”喊完之后,半天没人回应。
风一吹,卷起地上的一张废纸。
张景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孙久波在家养伤呢,这会儿腿打着石膏,下不了地。
平时俩人搭伙,他一个眼神孙久波就知道该干啥。现在忽然少了一个人,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他自嘲地笑了笑,拿起货单自己走进了财务室。
结完账,拿着钱出来,张景辰发动卡车,直奔二粮库。
二粮库大院门口,门卫正蹲在墙根晒太阳,脚边趴着一条大黑狗,懒洋洋地吐着舌头。
“大爷!”张景辰停下车,从兜里掏出一包大生产,抽出一根递过去。
“哟,小张!”老李头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咱王科长在不在?”
老李头往院里努了努嘴:“在呢在呢,进去吧,不用登记了。
刚还看见他在走廊里溜达,估计是坐办公室坐乏了。”
“谢谢大爷!”
张景辰道了声谢,把车开进大院,停在办公楼门口。
走到运输科门口,他敲了敲门。
“进。”
王敬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
他看见张景辰进来,放下报纸,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他额头的纱布上。
“你这咋弄的?”王敬峰皱起眉头。
张景辰拉了把椅子坐下,把佳市遇上路霸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枪战和那笔钱的部分,只说自己跑得快,受了点皮外伤。
王敬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
“你小子是真命大!那帮人我早就听队里的人说过,这帮人手上好几条人命,心狠手辣的。”
“唉.....”王敬峰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多亏王哥保佑啊。”张景辰笑了笑,切入正题,“对了王哥,那事儿我跟吕老板说了。
看你这边啥时候方便,我带他过来,咱们当面聊聊?”
王敬峰拿起桌上的台历,翻了翻:“就后天晚上吧。我让北国饭店留个包间,到时候边吃边聊。”
“妥了,那我回头跟吕强说一声。”
张景辰兴奋地站了起来,感谢道:“王哥,这事儿要是成了,你可是帮了兄弟大忙了。”
王敬峰摆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少来挑好听的说,我也不是白忙活的。
放心,也不能让你白忙!”
张景辰笑了,立马作揖:“全靠王哥托举,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有...”
“滚!”
“你小子这点儿本事都练嘴上了!去吧,我这还有事儿,不能跟你多聊了。”王敬峰挥挥手。
“得嘞!遵命!”
从运输科出来,张景辰把车开到机修车间。
车间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电焊的火花四处飞溅。
刘科长正蹲在一台拖拉机旁边,手里拿着扳手,拧着螺丝。
“刘哥!”张景辰大喊了一声。
刘科长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机油。
他看见张景辰额头的纱布,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兄弟,这是什么造型啊?”
张景辰又把佳市的事说了一遍,他都快说吐了。
刘科长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他把扳手放在旁边的工具箱上,上下打量了张景辰一遍,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啧啧,原来是你小子啊!”
他嘬了嘬牙花子,“我听说那趟线死了好几个司机。
报纸上都登了——‘特大拦路抢劫案’。你能四肢健全地回来,赶紧去烧高香吧。”
刘科长顿了顿,竖起大拇指:“阎王爷都不收你,说明你还有大事没干完。”
“刘哥抬爱了。”
张景辰笑了笑,指了指外面的卡车:“还是得麻烦你帮我把吃饭的伙计修修啊。
主要是挡板上的弹孔得补,车门上的砍痕得平。
还有,这车斗太矮了,拉煤拉建材都装不了多少。
能不能帮我加高三十公分?顺便再加固一下,现在这路上颠得厉害,别跑着跑着散架了。”
张景辰补了一句:“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不能让你和兄弟们白忙活。”
刘科长绕着卡车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底盘,又站起来量了量车斗的高度,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材料加工钱,怎么也得八十。但咱这关系还说啥了?
我给你算成本价,六十五就行。
这要是别人的话,少了九十我都不带干的。”
张景辰直接从兜里掏出九十块钱,塞到刘科长手里:
“一码归一码,剩下的钱给兄弟们买包烟抽。”至于能剩多少,就看对方了。
刘科长看着手里的钱,眼睛一亮,笑着摇了摇头:“你小子总这么见外,下次再这样我可真生气了!
说完,把钱快速揣进兜里,“放心!这车我亲自给你收拾,你三天后来取,保跟新的一样。”
“谢谢刘哥!”
刘科长拍了拍车门,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兄弟呢?
平时不是跟你一块儿来吗?就是那个个子不高、眼睛挺大的。”
“他腿受伤了,骨裂,在家养着呢。”
刘科长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张景辰:
“这年头干点啥都不容易啊,就拿我们这行说——天天油泥里面打滚,摸哪儿都呲溜滑。
替我给他带个好,让他可得注意,腿这东西年轻时候不当回事,老了就找上门咯。”
张景辰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有点绷不住,“好嘞,一定带到。”
他跟刘科长招呼了一声,转身往院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