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自行车往回骑,然后在路口分开。
——
张景辰蹬着三轮车赶回百货大楼的时候,离下班只剩一个多钟头了。
大厅里还闹哄哄的,于兰的摊位前围了不少刚下班的职工。
于兰正踮着脚给顾客拿衣服,额头上的碎发都被汗打湿了。
她一眼瞥见张景辰抱着纸盒子过来,气鼓鼓嗔怪:“你咋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半道上被人劫走了呢!
你看!我都拿报纸包上了!”
“有点急事,耽误了会儿。”
张景辰没多解释,把纸盒子和一包衣服往柜台底下一放,撸起袖子就加入了战场。
正说着,楼梯口又涌来一群下班工人,三三两两径直走向他们的柜台。
三人立刻收起闲聊,有条不紊地招呼起客人。
直到百货大楼响起下班的广播,顾客们才三三两两聊着天,满意离开。
三人整理好货品,锁上柜台,走出了百货大楼。
张景辰将三轮车推到门口,转头看向尹珍:“小珍,你回去跟久波说一声,我晚上去找他。”
“好,二哥。”尹珍点了点头,拎起自己的包离开。
张景辰蹬着三轮车,于兰坐在车沿,双腿垂在车斗外轻轻晃悠。
“景辰,跟你说,今天上衣配裙子一共卖出去三十二件!”
于兰难掩满心欢喜,又接着说道,“裤子卖了十四条,就皮鞋销路不行,一下午只卖出两双。”
“正常。”
张景辰埋头蹬车,头也不回,“一双皮鞋要二三十块,算得上大件了。人家肯定得多转转、多比比。
你见过谁买皮鞋跟买袜子似的,看一眼就掏钱?”
“又来了,你啥都正常。”于兰对着他的后背翻了个白眼,随即转了话题,“对了,下午妈过来了。”
“谁妈?”
“你妈!”
“哦。”张景辰脚底下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说你吧?”
“说了啊。”于兰故意卖了个关子。
“……说啥了?”
“让我多注意身体,别累着了。”于兰说完,忍不住笑了一声,“还说让椿波明天来给我帮忙呢。”
张景辰嘬了嘬牙花子,沉默了几秒。
.....
二人到家时,天色已经渐渐擦黑。
王丽荣正坐在炕头上,和于艳一起玩扑克“拉大车”。
“姐,你们回来啦!饭给你们温锅里了。”于艳抬头招呼了一声,手上出牌的动作丝毫未停。
“嗯,你们接着玩就行,我们自己弄就行。”于兰应了一句,先看了一眼熟睡的张平安,随后便转身洗手、端菜。
张景辰走到奶奶身边:“奶,在我这儿待得还习惯不?”
王丽荣笑着说:“好极了,有电视看,还有人陪我玩儿,我都不想走了。
你快去吃饭吧,别耽误我们打牌!”
张景辰笑着打趣:“奶,你多让让小艳,她玩得可臭了!”
“你走开!”于艳一脸不服气,“我之前那是让着你们,懂不懂?”
“好好好!”张景辰也不拆穿她,笑着转身往厨房走去。
他俩吃饭没放桌子,就一人一个小马扎,在锅台边儿对付了一口。
吃完饭,张景辰进屋换了身深色衣服,又蹬上双胶底鞋。踩在地上没什么声响。
他从柜子里摸出一个手电筒,和一把扳手一起塞进帆布包,拉上了拉链。
于兰端着水进来,看见他这一身打扮,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小声问:“你这是要干啥去?”
“找久波商量点事儿。”张景辰说得轻描淡写,“估计得晚点儿回来,你们早点睡,不用等我。”
于兰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在说谎。可她不追问——他不说,她就不问。这早已成了两人之间的默契。
“早点回来。”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嗯。”张景辰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挎,拉开屋门出去了。
院子里,小黄摇着尾巴跟上来,被他用脚轻轻拨了回去:“回去看家。”
小黄夹着尾巴回到门口趴下,歪着脑袋,看着张景辰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
? 第311章 暗线
夜里十一点,岔路口。
这地方本就偏僻,白天瞧着都荒无人烟,到了夜里更是像被世界隔绝了似的。
没有灯光,没有人家,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叫。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剩一圈蒙蒙的光晕挂在天上,照不亮脚下半分路。
张景辰把二八大杠支在路边的杨树后头,和孙久波蹲在一处土包后面藏好。
他偏头问:“久波,这阵子跑活儿,没遇上什么岔子吧?”
孙久波往张景辰那边凑了凑:“没啥大事儿,都挺顺的!
主要是短途活,我们一天跑三趟,节奏刚好,跑着也舒服。”
“油还够么?”
“够,强哥那边又匀了些过来,撑到月底没问题。”
孙久波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兴奋,“二哥,你当初搞车队这个决定,真是太有眼光了。
就给这三个厂子送煤的时候,我跟管后勤的聊了聊,人家不光要煤,现在这些厂子的原料和成品的运输量也不小。
而且大兰县那边的几个工厂、建材站,都找我搭过话,那意思都想用咱们的车。
光我现在知道的,拉粮、拉建材、跑公社送货的活儿,要是咱们都接下来,能一直排到下下个月去。”
他越说越起劲,往前凑了凑:“二哥,照这势头,咱们得再添两台车才行。
车轮一转,黄金万两啊,趁着现在行情好,你得赶紧把摊子铺开啊!”
张景辰点点头。他当初没看错人,孙久波脑子够用,还有眼力见,跑了没俩月就摸透了其中的门路。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车肯定要买,这事不难。
我是想着,把车队分开运营——现在这条固定送煤的线路,交给富贵盯着。”
张景辰说:“再成立一个组,归你管。以后接到远途、跑外县的订单,全划到你们组里。”
孙久波一愣,有点不敢信:“归我管?”
“对。”
张景辰语气自然,“添的两台车都分到你组里,人手、调度全听你的,这两台车的营收,也给你算分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长途不比短途,路况复杂,有时候还得在外头过夜,风险大。
你回去好好想想,别急着答应。”
孙久波当场就拍了胸脯:“有啥好想的!二哥你让我干啥我干啥,我绝不给你掉链子!”
“先不说这个。”
张景辰摆了摆手,“回去琢磨琢磨,真要是带队伍了,该怎么管、怎么跑。
等月底核完账,咱们再细谈具体章程。”
他又想起一事,叮嘱道:“二驴、二狗的驾驶证什么时候能下来?别等活多了,人手顶不上。”
“快了!”孙久波使劲点头,“月底之前证肯定能下来,我天天盯着呢。”
“光会开不行。”
张景辰接着说,“抽空让他俩好好学学修车,简单的故障得能自己处理。
不然车坏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岂不是抓瞎?”
“好,回头我就安排。”
孙久波琢磨了两秒,又想起件事:“对了二哥,宝哥跟你说了没?他以后不打算长期跟着跑车了。”
“我一直就知道。”
张景辰笑了一声,“他那农场快弄起来了,等房子盖好了,就买牛!
他心思全在那片林子里。随他去吧.....他也就这么点爱好了。”
孙久波也跟着笑:“也是,强扭的瓜不甜,宝哥跟着咱们跑车感觉有点浪费了。”
风卷着荒草从岔路口刮过,草叶弯下腰,簌簌响成一片。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沉进了寂静里。
孙久波正想再说点什么,胳膊忽然被张景辰伸手按住。
他当即收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屏住了呼吸。
寂静的夜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格外刺耳。
很快,两道车灯的光柱从路的尽头扫了过来,昏黄的光贴着路面晃过去,扫过荒草的梢头。
张景辰和孙久波同时矮下身子,一缩身滑进了路边的土沟里,把头低了下去。
只听轮胎碾过石子的哗啦声越来越近,一辆蒙着厚苫布的解放卡车从路口呼啸而过,车尾卷起一串尘土。
卡车没往左边村子的方向走,反而打了右转向,车头一拐,扎进了那条通往山脚的土路。
正是建筑公司的车。
“跟上。”
等卡车开出去几十米,张景辰才从土沟里爬出来,拍掉膝盖上的土,快步走到杨树后头推出自行车。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夜里的土路坑坑洼洼,不敢骑太快,远远吊在卡车后面,始终保持着能隐约看见车尾灯的距离。
骑了约莫二十分钟,就见那辆卡车开进了山脚下一片黑乎乎的建筑群里,随即熄了火。
张景辰和孙久波赶紧把自行车藏进路边的树丛里,摸黑凑了过去。
原来是一片废弃的老砖窑。十几个窑洞塌的塌、破的破,荒草长到半人高,月光照下来,影影绰绰的,透着股子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