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搂席”环节。
众人各司其职,带孩子的妇女把鸡腿、鱼腹、肘子皮,这些好吃部位往自家孩子碗里夹。
男人们基本都是在抽烟、喝酒、侃大山,很少有动筷子的。
主家人李淑华则是带着大妹、小妹给众人添菜、添酒水,忙得不亦乐乎。
于兰也想过去帮忙,却被李淑华拦了下来,让她好好吃饭就行。
张景辰这边本打算跟大哥聊聊最近采砂的进度,奈何来敬酒的人太多了,都把张景军挤到父亲身边了。
张华成看到他,问了句:“老大,你那边最近怎么样?”
张景军抬起头,挤出一丝笑:“挺好的,刚起步,还在筹备阶段。”
“嗯,慢慢来,不着急。”张华成点点头,“要是缺钱的话就和我说。”看到老大能从离婚的阴影中走出来,他也是松了口气。
“不用爸,老二把前期的费用都包了,我就负责采采砂、买买砂。”张景军说:“我赚个工资就行。”
张华成想了想:“这样我借你一些钱,这个买卖,你也出一半儿资。”
“额....行倒是行,我就怕老二有啥想法。”张景军没想到父亲会主动借钱给自己,开心之余,又有些担心。
“嗯,你把他叫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在这瞎猜有啥用?”
“好!”
张景军起身就走,过了一会儿,兄弟二人坐回父亲身旁。
一旁的张景才见状,机敏地把要来敬酒的亲戚拦到一旁,给三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张华成单刀直入,把自己要借钱给老大的意思直接表明。
张景辰听完之后,笑着说:“这太好了,还是老爸想的周全。
我之前还不知道怎么跟大哥提这事儿呢,我怕给多了大哥不好意思要呢。”
听到他这么说,张景军也是松了口气。
毕竟这话他不能说,父亲主动把这件事儿揽下来了,对二人都好。
“嗯,那就这么定了,你看看你前期大概得投多少钱?”张华成问。
“两台机器大概一万块钱,三轮车两千五,人工和乱七八糟的工具......”张景辰算了算,“大概得一万四左右吧。
“行!”张华成扭头说,“老大,我给你出七千入股,你回头给我打个条子。”
“好!”张景军痛快应下,并没有什么不满。
张景辰开玩笑说:“爸之前借我钱的时候,可没要条子啊.....”
“我是没要,你妈不是要了么?”张华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难得开了个玩笑。
“那也是.....”
“老大,离婚这点儿小事儿不算什么。只要好好干,你会发现女人这个东西.....以后遇到的会越来越好。”张华成语重心长地说。
这也是他从张景军离婚到现在,第一次宽慰对方。
“我知道了爸....”张景军端起酒杯,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找到自己的碗筷,快速的填饱肚子,然后放下筷子站了起来:“爸妈,我吃好了,还有点事儿,先走了啊。”
“这才吃一碗。”李淑华皱眉:“你最近都不好好吃饭,今天菜多,多吃点啊。”
“真有事儿,下午约了人一起去谈河道的事儿。”
“那你去吧,晚上回来吃饭么?”
“不一定,别等我了。”
张景军转身往外走,路过张景辰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他回家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推开院门的时候,正巧遇到大妹张椿霞和大妹夫樊力也要出门。
“大哥。”张椿霞喊了一声。
“嗯,你们也出去?”
“樊力去省城进货,顺便谈个新生意。”张椿霞打量了他一眼,“你这是要干嘛去啊?”
“找了个活儿,去谈点事儿。”张景军说得轻描淡写。
张椿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大哥离婚后手里就剩下一千块钱了,她有心想要问问大哥要不要帮忙,可是自家最近也要用钱。
犹豫了一下,她还说道:“大哥,你要是手头紧,我这儿.....”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樊力瞪了回去。
这一幕被张景军清晰的看在眼里,他摆摆手,“不用,我没事儿,你们忙你们的。”
樊力在旁边插了一句:“大哥,政府那边我认识几个人,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吱一声啊。”
“行,我知道了。”张景军点点头,迈步往外走。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张椿霞叹了口气。
樊力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他这是自找的,谁让他把积蓄都给了王桂芬了?
离婚就离婚,还净身出户,这不傻么?”
“你少说两句。”张椿霞瞪了他一眼,“那是我大哥。”
“行行行,你大哥。”
樊力摆摆手,“对了,你把钱准备好,这次去省城进货得顺便谈几个新生意。”
“多少钱?”
“先准备两万吧。”
“这么多?”张椿霞皱了皱眉,这几乎是家里全部的积蓄了。
“放心,不一定用得到,就是以防万一的。”樊力安抚道。
“那行吧。”
.........
.........
五天后,清晨。
城东口外五公里,松花江下游支流的一处河湾。
张景军伸手探了探河水,微凉,然后甩了甩水珠,往河床深处看了一眼。
这段河床裸露得厉害,水面窄得像条裤腰带,大片大片的河滩石头被日头晒得发白。
对岸有一片野生柳树林,树根被水流掏空了大半,歪歪斜斜地戳在那里。
“有才,你看这地方咋样?”
发小“顾有才”站在他旁边,手搭凉棚四下打量了一圈,咂了咂嘴:“这地方河床是挺宽,七八十米打不住,可这石头也太多了,怕是不好整啊。”
“这你不用担心。”
张景军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递给顾有才:“这是刚办下来的开采证。
从前面那个拐弯处到下游那座小桥,一共三公里。”他把这些日子琢磨的规划一五一十地跟发小说了一遍。
顾有才听完,还是有点犯迷糊:“就咱俩啊.....人手够使么?”
“你看你又急,这性子得改改了。我说就咱俩么?一会儿人和设备就到了。”
张景军蹲下来,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到时候先从这边开始挖,先用挖掘机把表层石头清走,堆到一边。
底下砂子露出来,铲车直接装车。然后用人工筛沙,把大块杂质挑出来。
一天出个几十方没问题。”
顾有才挠挠头说:“这些东西我也不懂,你说咋干就咋干吧!”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引擎声。
一辆改装过的大解放从土路上开了过来,车斗上固定着一辆挖掘机和一辆铲车。
后面还跟着一辆农用三轮车,车斗里挤着三个汉子,正好奇地往河床这边张望。
大解放停在土坡下面,孙久波从驾驶室跳下来,挥了挥手:“大哥,是我!”
“久波来了!”张景军快步迎上去。
孙久波指着车斗里的两台设备:“这台挖掘机是抚顺牌的,铲车是‘成工’牌的,都是在物资局淘来的二手货。
别看是二手的,车况可不差。
我让小崔连夜做了全面检修,发动机、液压泵、油路电路,全过了一遍,该换的零件都换了。”
张景军一脸惊讶:“你小子现在办事儿真利索啊。”
孙久波说:“嗐,这些路子都是现成的,我就是按照二哥交代的过了一遍。”
张景军围着两台机器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铲车的大臂,感受着铁皮底下那股沉甸甸的踏实劲儿。
他以前在工地上没少摸这些家伙,虽然算不上精通,可操作起来绝对不陌生。
“这俩大家伙一共花了多少钱?”张景军问。
“一万整。”
孙久波咂了咂嘴,“这价格是我跟物资局的老曲磨了三天才磨下来的。
人家说了,要不是看在二哥的面子上,这两台东西就是给一万五他也不卖。
这年头,二手设备比新车还抢手,有关系都未必拿得到。”
顾有才在旁边听得直咂舌:“一万块钱......比我命都值钱。”
孙久波把两把车钥匙递到张景军手里:“大哥,二哥说了,这台挖掘机你专门用,铲车跟车队穿插着用。
油本我放驾驶室里了,两台机器都加满了油。另外......”
他掏出一张图纸,“水利局那边备案的回填方案。二哥说让你按这个标准干,别图省事儿,该回填的地方一定要回填到位。
不然汛期来了河床改道,后面采区就废了。”
张景军接过钥匙和那张纸,“好的,我知道了。有问题我就去找技术员过来看看。”
孙久波冲三轮车上那三个雇佣的力工喊道,“几位师傅,下来搭把手,咱们先把机器卸下来!”
“好嘞。”三个力工跳下车,和张景军、顾有才一起,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
挖掘机和铲车顺着搭好的跳板慢慢从大解放上滑下来,稳稳落在河滩地上。
孙久波在河边又看了一圈,确认机器停放的位置没问题,便跟张景军告辞:
“大哥,那我先回了啊,车队那边还有活儿呢。”
“去吧久波,路上慢点。”
大解放掉头开走,扬起一阵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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