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两笔订单
“我姓张,叫张景军。这是我发小,顾有才。咱们以后就是一起干活儿的兄弟了。”
张景军把三个力工叫到一起,开始了自我介绍。
三人都是三四十岁的汉子,通体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干活的人。
“你们好。”顾有才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拆开散了一圈。
三人接了烟,互相报了名字。
一个叫刘大壮,个子不高但肩膀极宽,以前在采石场干过。
另外两个叫李满囤、赵老四,都是四十来岁,一看就是庄稼人。
“工钱一天三块,管一顿晌午饭。干满一个月有奖金五块钱。”
张景军说得很直接,“丑话说前头,我这人不喜欢磨洋工,只要大伙儿干活儿实在,工钱也实在。不会拖欠一分钟。
谁要是偷奸耍滑,那别怪我不客气了。”
三人纷纷点头:“张老板放心,你这工钱给的不孬,我们都知道分寸。”
张景军冲三轮车那边扬了扬下巴:“大伙儿先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车里有工具、木料、油毡纸,咱们先搭个临时棚子,好歹有个歇脚的地方。”
“好!”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东西从三轮车斗里卸下来。
刘大壮和李满囤用工具清出来一块平地,赵老四挖坑下桩。张景军和顾有才量尺寸、锯木料。
“乒乒乓乓!”
不到一个钟头,一座二十多平的简易小窝棚就立了起来。
四面全用板材围合,里头摆上几张用木方钉的简易长凳,算是休息室兼工具房。
棚子搭完,众人休息了片刻。
然后张景军把那三个力工叫过来,指着河边:“你们先顺着这个位置清一条路出来,把大石头搬到两边,一会儿挖掘机好下去。”
“好嘞。”三人拎着铁锹就干了起来。
张景军和顾有才坐进驾驶室,开始试机器。
两人之前在工地没少碰这些设备,不算生手。练了约莫半个钟头,前进后退、大臂起落、铲斗翻转,基本都顺手了。
“行了,下去试试。”张景军开着挖掘机来到河床中间。
一铲下去,挖掘机的铲斗直接插进河滩,发出“咯吱吱”的闷响。
张景军慢慢控制机器收臂、抬斗,一铲斗的砂石被轻易地翻了出来。
他赶紧把这斗石料均匀地抖落在空地上。然后关掉机器,跳下车。
一旁的几个工人用铁锹扒开上面一层碎石,底下的东西露了出来——厚厚一层粗砂,颗粒饱满,颜色金黄,用手一搓,几乎感觉不到淤泥的黏腻感。
顾有才激动地说:“这砂子品相太好了,比老闫家那边出的强太多了。
老闫家那片河段含泥量大,砂子发黑,得水洗好几遍才能用。这个直接筛一下就能出。
大军,这么好地方你咋找到的?”
“不是我找的......是人家水利局帮我找的。”张景军神色有些怪异。
“哦~你家老二给你找的人是吧。”
“嗯。”张景军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张景辰这次让他申请的开采证不止有一处,而是足足有四处。
当然,这里面具体打点了多少钱张景辰也没告诉他。
张景军本想要把这笔费用算到总成本里一起均摊的,张景辰却神色怪异地说没花钱。
他知道这是二弟在故意照顾自己,怕自己拿不出这笔费用。
自己必须得好好干出个样来!
张景军收回思绪,把手里砂子往地上一撒,拍了拍手:“行了,开干!”
两台机器同时发动,挖掘机在前面挖,铲车在后面把石料铲到岸边堆成堆。
三个力工跟着用铁锹和筛网把大块石头和一些大泥块子挑出去。
一上午的工夫,河道边就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砂石堆。
中午,
张景明开着三轮车来给众人送盒饭。
趁着众人吃饭的时候,他走到砂石堆跟前蹲下来,伸手扒拉了一把砂子,在手里搓了搓。
“大哥,你这砂子质量不错,不比闫家兄弟那儿卖的差。”
张景军端着盒饭走了过来,一脸喜色:“是吧,这地方确实好,活干得也舒服。”
张景明说得很干脆:“等我那边的石料用完了,过两天派车来拉,你最近的石料都给我留着吧。
回去你给爸打个招呼,让他也从你这拿货。”
“爸那边先不着急,我这刚开始干,现在产能还不够呢。”张景军摆手说。
“行,加油大哥。”
“嗯。”张景军一脸干劲满满。
老三成了他的第一个客户,这个开局比张景军预想的顺利得多。
下午上工后,张景军站在一处高耸的砂石堆上往下看。
顾有才在下面开着铲车来回推砂、平地,三个力工筛的筛、搬的搬,各忙各的。
挖掘机停在河边,铲斗还插在砂堆里,机身被日头晒得发烫。
现在是八月下旬,秋老虎肆虐,十月份往后天气就会越来越冷。他要趁着漫长的冬季到来之前抓紧干。
“明天再去招些人吧....这机器可不能闲着。”
张景军注意身后的公路上蹲着两个老汉,已经往这里观望很久了。他早就看见了,只是没顾上搭理。
这会儿二人顺着车辆压出来的小路走了过来,冲他喊了一声:“同志!”
张景军跳下砂石堆,走了过去:“大爷,有啥事儿啊?”
老汉六十来岁,花白的头发,手里攥着根旱烟杆:“同志,我看你这砂子不错。
我家要盖个猪圈想买两车,你这沙子零卖不?”
张景军愣了一下。
他原本想的是大批量走货,卖给工地、卖给厂子。散户零买这事儿他还没想过。
“卖。”他反应过来,随即点头,“你找车来拉就行,我给你按方算。”
“多少钱一方?”
“河沙六块一方,跟县里定的价一样。”张景军伸手一指旁边儿工人筛的好细沙(0.35-0.5毫米)。
然后指着另一旁的各种规格的粗砂和碎石料,“这个五块、这个四块、这个三块。刚挖出来的毛料两块。”
说白了就是筛得越细越贵。
细砂费人工、费筛子,粗料和毛料省事,价格自然拉开档次。
“能便宜点儿不?”老汉搓了搓手,开始准备砍价。
张景军想了想,“这样大爷,价格就别讲了,你来的时候我差一不二的多给你装点儿。”
那老汉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
“好好好!”老汉乐呵呵地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喊:“我现在就叫车来拉哈,等我,我回去给你多叫点儿人过来!”
“好嘞大爷。”
张景军看着老汉离去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似乎光周边农户零散的需求,就够他吃一阵子的了。
盖猪圈的、修院墙的、垒灶台的、铺院子的,哪个不要砂子?这些人虽然要的量不大,可架不住人多啊。
看来这个行当远比他想象的宽。
他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妈的,现在就去找人!”
抽完烟,张景军和顾有才打了个招呼,开着三轮车就往县里驶去。路过“桂芬海味商店”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柜台后面,王桂芬正拿着鸡毛掸子掸货架上的灰,动作从容。
妹妹王桂芳从里面仓库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摞空纸箱,随口问道:“姐,姐夫最近找你复合了没?”
“没。”
“那你说他最近在干嘛啊?”
“他爱干嘛干嘛,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桂芬头也没回,语气冷淡,“他肯定是跟那个小狐狸精在一起呗,还能干嘛?”
“额.....”王桂芳有点尴尬。
王桂芬把掸子往柜台上一搁,“行了,别说他了,晦气。”
“好吧。”王桂芳换了个话题,“对了姐,店里的海米和大料、粉条都快没了。”
“还有多少?”
“还能卖三四天左右。”
话音刚落,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上次那个造纸厂的采购员孙全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王老板!忙着呢?”
王桂芬一看来人,心里一喜。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笑着迎上去:“孙同志来了,快坐快坐。宝柱,给孙同志倒茶!”
“别忙别忙,我说几句话就走。”
孙全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直奔主题:“王老板,上次在你这里进的样品,厂里领导很满意。
这次我过来是想跟你谈一谈下一批货的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啊?”
“有有有,太有了。”王桂芬赶紧给对方上了根烟,亲自点上。
孙全叼着烟,把公文包往柜台上一放,“现在造纸厂本厂加上下面三个分厂的食堂,要统一采购一批海货。这批货总值......”
他顿了顿,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八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