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不想亏待了马天宝,让他白出力,又得考虑自己的投入和风险。
亲兄弟尚且明算账呢....可真到开口的时候,总觉得有点别扭,怕伤了二人之间的感情。
“先不想了。”他暗自摇头,“等钱弄到手再说。到时候看情况,敞开了谈,把话都说在前头,行就行,不行也没啥的。”
马天宝完全没有察觉到张景辰心里这些想法。
他见张景辰一直呆呆地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反而眉头越皱越紧,不由得有些纳闷。
马天宝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张景辰,声音带着点关切:
“咋了景辰?想啥呢?是不是刚才在厂里吃得太多,这会儿胃里不舒服啊?”
但马天宝记得张景辰吃的好像也没他多啊。
张景辰被他这个清奇的关注点弄得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停了下来。
他摇摇头,扯了扯嘴角:“没有!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张景辰刚才确实走神了,没注意听马天宝后面的话。
马天宝见他没事,松了口气,又把那个最核心的问题抛了出来:
“我是说,明天货拉回来,你打算去哪儿卖啊?是去市场里头找个摊位,还是……就在人多的马路牙子边上一摆?”
他话语里充满了分享欲,“我寻思着市场里可能稳当点,但估计得交钱,还不一定能进得去。马路边到时随便,但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有人撵。”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了点子上,也是张景辰正在心里盘算的难题之一。
他当然见过别人卖鞭炮,有在农贸市场里租个摊位的,有就在街边铺块塑料布摆开的。
看似简单,好像有块地方就能开张。
但张景辰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有些东西你看到别人行,不代表你也行。
这里面的门道可不少。
“现在说这个还早。”张景辰收回思绪,给出了一个务实的回答,
“待会回去,先找人打听打听。看看咱们县里年前那几个大集是咋安排的,市场管理那边有没有路子能进去。实在进不去,再找个人多的路边试试呗。”
他看了一眼马天宝,语气里带着镇定:“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先摸摸情况,再定。”
马天宝听了,觉得有道理,用力点点头:
“对!人是活的。”张景辰这种不慌不忙的样子,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这又不是他自己的买卖。
其实马天宝憋着一肚子话,最想问他的就是:这买卖能不能带自己一个,不为了赚钱,就为了学学里面的门道就行。
但他瞅着张景辰还在思量事情的样子,这话在嘴边终究没敢问出口。
他怕一问,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期待的,也怕让张景辰为难,毕竟这种事谁不找自家兄弟干呢?
“还是……再等等吧,等景辰主动提吧。”
马天宝这样想着,把忐忑压回心底,重新看向窗外,只是眼神里多了份期待。
车厢里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阳光渐渐西斜,给雪原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红色。
张景辰也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但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车子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了不知多久,终于,熟悉的景物开始出现。
车子一个靠近岔路口放缓了速度。
张景辰喊了一声:“师傅,前面路口停一下,我们在这儿下!”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地点,离家近。
车门哐当一声打开,二人下车。
站在路边,马天宝看着张景辰,似乎是等待他下一步的指示。
张景辰看到对方的样子,也放下了心内的那点犹豫。
对马天宝说道:“天宝你先回家歇歇,跟嫂子报个平安。
至于这个买卖的事,如果愿意跟着我一起干,你就晚饭后来我家,咱俩再详细聊聊。”
听到这话,马天宝一直悬着的心,像是终于找到了落脚点。
大嘴不自觉地咧了开来,脸上绽开一抹兴奋的笑容。
他真怕张景辰觉得他累赘,或者根本就没打算带他一起玩。
现在有了这话,等于是给了准信儿。
他痛快地点头,嗓门都大了不少:“行,我肯定去!那我这就先回去,也顺便找人扫听扫听,看看咱们县里哪里年前让摆摊,有没有啥说道。”
他此刻干劲十足,感觉浑身充满力气。
“成,那晚上见。”张景辰点点头。
看到马天宝渐渐走远的身影。
一股寒风吹过,他紧了紧衣领,把狗皮帽子的护耳拉下来,朝着父母家的方向走去。
......
? 第97章 一家人
张景辰推开父母家的院门时,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屋里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女人的说笑声。
他跺了跺脚,震掉鞋上的雪沫,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大屋内,母亲李淑华和王桂芬、张椿波正围着一个大面板准备包饺子。
一个揉面,一个按箕子,一个擀皮,三人分工明确。
李淑华系着蓝布围裙,动作麻利地擀着皮。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炕上,父亲张华成靠着被垛,闭着眼睛,手里夹着根卷好的旱烟,正听着炕头柜上牌收音机里播放的戏曲。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光线里一明一灭。
“爸,妈,我来了。”张景辰出声招呼。
张华成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李淑华抬起头,看见是二儿子,有些意外:“来了,老二。”她手里擀面杖没停,哒哒哒地响着。
“嗯。”
张景辰把肩上的帆布包摘下来,放在门口的板凳上,又跟王桂芬和张椿波点了点头,“大嫂,小妹。”
“景辰来了。”王桂芬笑着应了声,手上动作慢了些,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张景辰。
张椿波则冲他努努嘴,做了个鬼脸。
“爸,今天咋没出去打麻将?”张景辰走到炕边问道。
他父亲最大的爱好就是打麻将,冬天只要没啥事,基本天天泡在牌桌上。
张华成这才睁开眼,把烟卷凑到嘴边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刚回来。老李头家里有点事,今天散的早。”
他目光在张景辰脸上扫了扫,“你最近在干嘛?”
“见了几个朋友,去看了点东西。”张景辰回答得有些含糊,他没打算现在就全盘托出。
张景辰见没看到大哥和小雨。冲王桂芬问道:“大哥呢?没跟你一块儿来?”
王桂芬连忙说:“带孩子出去玩了,也不知道去到哪儿了。”
张景辰脱下外套,坐在炕沿上,“大嫂,这么冷的天你还老往这跑。身体能受得了么?”
“我这身子没事,这不是妈腿最近不得劲儿,我过来帮把手。”王桂芬语气透着十足的体贴。
张景辰心里暗叹,这大嫂真不是一般人。
风雨无阻的往婆婆家里跑,揣着娃也坚持天天来“打卡”,比上班还勤快,话又说得这么漂亮,怪不得母亲偏心她。
这么一想,他之前那点因为母亲偏心而起的酸意,反倒淡了不少。
人家付出得多,得到的多,似乎也……说得过去?
“大嫂怀着孕,外面路滑,可得多注意。”张景辰客气地说了一句。
李淑华听了,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对王桂芬说:“老二说得对,你可得仔细着点。
妈都找人给你算过了,你这胎准保是个大胖小子!你就放宽心,好好养着吧。”
王桂芬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由衷的喜悦:“妈,真的啊?那可太好了!”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肚子,眼里满是期待。
张景辰在一旁听着,心里莫名有种莫名的想笑,像是干了什么坏事一样。
倒不是嘲笑,而是他知道,大嫂这胎……还是个闺女。
可这话他没法说,也不能说。
至于于兰怀的是男是女,他是真没所谓。只要母子平安,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他岔开话题,问张椿波:“老三和老四呢?又野哪儿去了?”
张椿波撇撇嘴:“他俩?天天不着家,谁知道窜哪儿去了。”
李淑华接过话头,擀面杖在面板上敲出笃笃的轻响,语气里带着点孩子大了不由娘的无奈:
“这孩子大了,心就野了。都知道处对象了,外头有人勾搭着,这家还能圈得住?”
这话让屋里顿时一静。
连炕上闭目养神的张华成都扭过头,看向了李淑华。
王桂芬更是立刻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好奇:“妈,老三处对象了?真的啊?谁家闺女?”
李淑华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撇了撇嘴,算是默认了。
一旁的小妹张椿波则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显然已经掌握了内部消息。
“前趟街老王家的小闺女,王冬梅。”李淑华说出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意,“那家子…。”
张景辰心里了然,母亲是嫌弃对方家里穷,还嫌弃王冬梅矮。
可是他家老三也不高啊,老张家这哥四个都一米八往上,就老三一米七还不到。
可张景辰清楚,人不会穷一辈子。
后来王冬梅那两个哥哥都混得不错,反倒是以为嫁了个好人家的王冬梅,过得最不好....
人这命运啊,有时候真说不准。
李淑华话锋一转,矛头指向了小女儿:“还有你,椿波!过了年就二十二了,还跟个没事人似的!也不知道张罗着找个对象!
你看看你二哥,比你大不了两岁,孩子都快生了!你再看看你大姐……”她开始噼里啪啦地数落。
张椿波听得不耐烦,把手里一个饺子捏得有点变形:
“妈,你别念叨了。我心里有数!再说了,你咋知道我没看好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