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的茶餐厅里，早茶的客人们聊着聊着，话题全拐到了跛豪上。
“我听我侄儿讲，呢部戏系真人真事改编，跛豪当年点样从汕头过来，一步步做到九龙大佬，全部拍出来晒。”
“真的假的？不会乱编的吧？吴西豪这样的大佬，佢都同意拍？”
“海报都写咗本人授权啦，辉煌影业来头不小啊，连跛豪都能搞定。”
“几时上映啊？我都想睇睇，以前净系听人讲古，今次有得睇真人版了。”
“十五号，听说首轮三十间戏院同步上，规模不比邵氏的大片差。”
一早上的功夫，跛豪的名字就像长了脚，传遍了香江的大街小巷。
……
邵氏清水湾制片厂。
总经理办公室的气氛压抑。
方意华把一叠报纸摔在办公桌上，眉头紧蹙。
“六哥，你看看！现在全香江都在聊跛豪！明报天天整版地登，查良镛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对着干！”
她拿起最上面一份明报，指着上面的电影广告：
“本来我们打好了招呼，几家大报都不肯接他们的广告，谁知道陈乐文直接找上了明报，还搞出这么一套花样！”
“还有雷觉坤那个九龙巴士，全港的巴士上都涂满了跛豪的海报。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部戏，再这么下去，等上映的时候热度就压不住了！”
邵逸夫坐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捏着雪茄，烟雾袅袅升起，遮住了他半张脸。
他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你是总经理，要稳得住，不要慌，一部戏而已。”
“不止是一部戏的事！”
方意华往前走了一步，焦急道，
“雷觉坤那边，他的丽声院线为了这部跛豪，要改上映制度，不搞以前的包场买断，改成按票房分账，还准备长线放映。这要是成了，以后片商都跟他学，我们邵氏掌控院线这么多年的规矩，不就全被打破了？”
这才是最让她担心的地方。
邵氏能称霸香江影坛，靠的不光是拍片多，更是牢牢抓着院线发行权。
传统的包场制，戏院不管片子好坏，先掏钱买下放映权，风险全在片商手里，邵氏家大业大，根本不怕。
可要是改成票房分账，片子越好赚得越多，那些小公司就有了翻身的机会。
雷觉坤开了这个头，其他院线跟风效仿，邵氏的垄断地位就要动摇。
邵逸夫弹了弹雪茄烟灰，终于有些动容。
“年轻人想改规矩，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牙口。”
他拉开抽屉，扔出一份文件在桌面上。
“张彻那部刺马，筹备了一年，本来定的春节档上映。”
方意华一愣：“六哥，你的意思是……”
“提前上映。”
邵逸夫下了决断，
“就跟跛豪同一天上，正面打。”
他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股冷意：
“他跛豪不是想爆吗？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王牌制作。香江的规矩，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改。”
方意华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好！我马上安排！张彻导演加上狄龙、姜大卫双男主，还有陈观泰等全明星阵容，咱们这部戏压他一部新人新作，绰绰有余！”
……
辉煌影业的办公室里。
导演麦当雄拿着刚送来的明报，脸上压不住的兴奋。
“老板，你呢招真系绝了！”
他把报纸放在办公桌上，
“今早全港的报纸都在讲我们的巴士广告，尤其是明报全上了娱乐版头条，话我们开创了香江电影宣传的新花样。”
陈乐文笑了笑，神色平静。
“巴士广告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三天，旺角、铜锣湾的大牌坊我全部租下来挂巨幅海报，连天星小轮的船身广告，我也已经谈好了。”
“要的就是让全香港的人，走到哪都能看见跛豪两个字。”
第105章 首映礼
听了陈乐文的豪言壮语，麦当雄也异常兴奋，搓了搓手，笑道：
“照呢个势头，首周票房肯定冇问题，说不定能冲一下今年的票房纪录。”
旁边的发行部经理也跟着点头：
“本来只有丽声院线合作，现在好多其他的独立戏院都想同我们合作，几家经理都私下问了排片的事。”
陈乐文很满意，
“宣传和发行都做好了，就看上映时，观众买不买账了。”
他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陈乐文的私人助理程倩雯闯了进来。
“陈生！不好了！邵氏刚刚开了紧急记者会！”
陈乐文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咩事啊？”
“邵爵士亲自出席的，宣布他们的年度大片“刺马”定档十五号，和我们跛豪同一天上映！”
“佢哋话全线邵氏院线上映，一共五十间戏院，票价打八折，首映礼还请了全港的明星撑场，摆明了要同我们打擂台！”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麦当雄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猛地站起来：
“什么？刺马？就是那部张彻导演的，狄龙、姜大卫、陈观泰三大巨星一起主演的刺马？！”
上一世，刺马这部电影获得了128万港币的票房，是当年名副其实的爆款。
它是张彻导演的巅峰之作，狄龙更是凭借在片中饰演“马新贻”一角，拿下了第11届台湾电影金马奖优秀演技特别奖。
谁也没想到，邵义夫居然把压箱底的扛鼎之作拿了出来，还特意卡着跛豪的档期定档。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新片宣发，是冲着把跛豪搞死来的。
发行部经理脸色也白了：
“邵氏院线全线排满，票价还打折，我们的戏院大多是独立院线，数量本来就少，这下观众肯定都被拉走了啊！”
“邵爵士也太狠了吧？为了打我们，连压箱底的片子都拿出来？”
众人都慌了神，唯独陈乐文坐在椅子上，面不改色。
“慌什么。”
他看向众人，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点意料之中的淡然。
“我还以为六叔能忍多久，原来也就这点本事。”
“他要打擂台，那就打给他看。”
“正好，有邵氏年度大片陪跑，跛豪的热度，还能再往上翻一倍。”
麦当雄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老板，你意思是……”
“邵氏免费替我们炒热度，我们为什么不接着？”
陈乐文想了想，开始吩咐道，
“倩雯，你打电话给明报，明天的娱乐版把两部戏的档期并排登，标题就写：枭雄传记对阵武侠巨制，十五号香江影坛大对决’。”
“另外，你联系雷觉坤，把九龙巴士上面的海报广告也相应的改一下。”
众人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悬着的心也渐渐落了下来。
从报纸到巴士广告，陈乐文的手段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
邵氏来势汹汹，可真要论起炒话题的本事，未必就能占到上风。
毕竟，陈乐文有着超越时代的炒作能力。
在后世，娱乐圈炒作的手段可是层出不穷。
他还有很多手段没有使出来呢！
第二天。
两部电影宣传上的对台戏，让整个香江影坛彻底炸开了锅。
原本只是话题度颇高的跛豪，对上邵氏压箱底的刺马，一下子就从普通新片上映，变成了全港瞩目的影坛大战。
旺角的茶餐厅里，两拨食客为这事争得面红耳赤。
“肯定是刺马好睇啦！张彻导演啊，狄龙姜大卫双男主，去年张彻的群英会爆成什么样，还用讲？”
“打戏年年都有得睇，有什么稀奇？跛豪是真人真事！吴西豪的故事，以前只能听人讲古，现在搬上大银幕，你不想睇？”
“真实又怎么样？小公司拍的，能有什么制作？邵氏五十间戏院同步上，排场都差十万八千里。”
“排场大不等于好睇，之前邵氏有几部古装片，还不是反响平平？”
不光是市井街坊，写字楼的白领、工厂的工人，甚至学校里的学生，闲聊时都免不了聊两句这两部戏。
有人冲着三大巨星的名头早早约了朋友去看刺马，也有人被连日出新的宣传勾起好奇心，打定主意要先睹跛豪为快。
报馆之间也跟着打起了笔墨擂台。
亲邵氏的星岛日报连发三篇影评。
盛赞刺马制作精良，张彻的武侠美学已臻化境，狄龙演技再攀高峰。
直言年度票房冠军已无悬念，字里行间全不把跛豪放在眼里。
东方日报则请来专栏影评人做对比分析，一边认可邵氏阵容强大、院线稳固，一边也承认跛豪题材新颖、宣传出奇，胜负尚未可知。
明报更是直接下场，每天整版刊登两部戏的对垒消息，一会儿放刺马的片场定妆照，一会儿登跛豪的演员专访，把影坛对决的话题炒得沸沸扬扬。
有老牌影评人公开下注，预测刺马首周票房突破百万，跛豪最多四五十万，差距悬殊。
也有年轻作者唱反调，说香江观众看了十几年武侠片早就审美疲劳，跛豪这种写实枭雄片，说不定能杀出一条血路。
各种声音吵来吵去，反倒让两部戏的热度一天高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