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在人群中看到了扬子,赶紧拉着刘艺菲换了个位置,假装跟一个意大利制片人聊得很投入。
扬子远远地朝这边看了一眼,似乎想过来打招呼,看到苏宇聊得正热络,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
《桃姐》放映结束后,全场掌声同样热烈。
苏宇看完之后心里暗暗点头:这片子拍得细腻克制,许鞍华对情感的把控确实老辣,刘得华的表演也有突破。
如果《火星救援》不走运,金狮奖落入《桃姐》手里他也不会觉得意外。
9号,《夺命金》作为主竞赛单元最后一部上映的华语电影在威尼斯首映。
.....
苏宇和江文、刘艺菲同样到场助阵。
杜琪峰的那套东西苏宇太熟悉了,多线叙事、黑色幽默、宿命感,看完整部片子,苏宇悄悄跟刘艺菲说了一句:“太普通了,太香港了。”
刘艺菲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觉得很好看啊,刘青云演技多好啊。”
“正常水平而已。”旁边的江文也凑过来补了一句,“杜琪峰发挥成这样,一点都不惊喜。”
苏宇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对不同的导演有不同的期待,《夺命金》之于杜琪峰只能算是及格线的发挥,缺乏想象力,多线叙事的收束也不够干脆。
“这样的片子能入围就算肯定了,想在今年威尼斯大年杀出来几乎不可能。”苏宇压低声音说,“如果我是评委,我不会给它颁奖。”
刘艺菲趁机嘲讽回来:“幸亏你不是评委。就你那眼光,您瞧得上谁啊?好几位还都入了土。”
“你这话说的,你要想听,我可以背一大串出来。”
刘艺菲撇了撇嘴,“反正我不喜欢伍迪·艾伦。”
“我也不喜欢。他是个人渣,但电影拍得真的好,你不能否认这一点。”苏宇顿了顿,然后露出一个重磅消息,“还有,你刚才说我不是评委,但是我告诉你,哥们明年就是威尼斯主竞赛单元的评委了。”
“真的!”刘艺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高了半度,“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就前几天,马克·穆勒约的我。本来想回国再给你个惊喜。”苏宇靠在椅背上,表情故作淡然,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刘艺菲真的为他高兴,明年苏宇虚岁也才二十七岁,二十七岁的欧洲三大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评委,这在整个电影史上都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记录了。
她伸手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行啊你,藏得够深的。”
“那是。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低调。”
两人正说着话,刘艺菲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冒出一句:“呵呵,我听说男人三十岁之后身体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苏宇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噎了一下:“你听谁说的?我身体不好吗?你不满意吗?”
“也不是那个意思。”刘艺菲低头玩着手指,声音小了几分,“我是说……要不我们要个孩子吧。我二十四岁,正是生孩子的最佳年龄!”
苏宇着实被这句话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都晃了一下:“你没事吧?我都还没求婚呢。”
“也是哦。”刘艺菲可能也是脑袋一热才说出这种话,被苏宇提醒之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找补,“要了孩子起码两年不能工作,我还有很多戏要拍呢。”
苏宇看着她红起来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心里却软了一下。
虽然这个话题来得太突然,她能说出这种话,说明她真的为两人的未来认真考虑过。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放柔了些:“孩子的事不急,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你现在正处在事业最好的时候,别急着当妈。等哪天你想好了,咱们再好好聊。”
刘艺菲低着头嗯了一声,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抠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两人这边正说着悄悄话,苏宇的手机忽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个意大利的号码,接起来听了十几秒,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喜,又努力压了下去。
“嗯,好,好,谢谢。”
“怎么样?”刘艺菲一脸紧张地盯着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苏宇转过头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哈哈,我们去征服威尼斯!”
“耶!”刘艺菲差点跳起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旁边江文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咋了咋了?有消息了?”
苏宇压低声音:“闭幕式邀请刚到了。有奖。”
江文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我就知道!这片子要是空手回去,我以后再也不拍别人的戏了!”
......
消息传得比他们想象中还快。
苏宇和刘艺菲刚回到酒店,手机就已经被各种消息塞满了。
国内媒体的报道也迅速跟上,速度惊人的快。
“快讯,华语军团《桃姐》《火星救援》剧组俱受到威尼斯组委会颁奖礼邀请,获奖已成定局。后续消息本台记者会第一时间跟踪报道,敬请关注。”
“《火星救援》剧组已准备出发电影宫,或擒金狮。”
“《火星救援》为本届金狮和最佳男演员最大热门,等待凯旋。”
苏宇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看着手机上那些标题,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用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心里默数着什么。
刘艺菲坐在他旁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她知道他在紧张。
“苏宇。”她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
“不管后天晚上拿不拿奖,你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的导演。”
苏宇转过头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一直都会说话。”刘艺菲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轻轻的,“走吧,先吃饭。”
? 第202章 :闭幕、意料之外
威尼斯的最后一夜,所有的灯光、镜头和目光都汇聚到了丽都岛的电影宫。
这座古老建筑的外墙被暖黄色的射灯打得通亮,红毯从入口一直铺到台阶顶端,两侧的护栏后面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和影迷,长枪短炮密密麻麻地架着,闪光灯亮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烟火。
广播里用意大利语和英语交替播报着到场嘉宾的名字,每一个熟悉的名字响起,人群中就会爆发出一阵或大或小的欢呼。
苏宇的车停在红毯入口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那片沸腾的人海。
刘艺菲坐在他旁边,手已经伸过来捏住了他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
江文坐在副驾驶座上,正在低头整理西装领口,嘴里念念有词。
“老江,行了,别念了。”苏宇拍了拍江文的肩膀,“你那个词我都听你念了三天了,都会背了。上去随便说两句就行,别跟做报告似的。”
江文回过头瞪了他一眼:“我这叫有备无患。你倒好,每次上去都现场编,编得还挺顺溜,我学不来你这套。”
“那你就实话实说。你这个人说话最真诚,真诚最打动人。”
江文哼了一声,没接话,但嘴角明显翘了一下。
....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外面的声浪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苏宇先下了车,转身扶着刘艺菲走出来,然后是江文。
三人站定的那一刻,快门声骤然密集起来,闪光灯把整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苏宇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跟刘艺菲那件黑色礼服裙的腰带颜色恰好呼应。
刘艺菲今天走的是简约路线,一条纯黑色的长裙,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头发松松地盘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线条。
江文穿了一身黑色的戗驳领西装,身板挺得笔直,走路的步子带风,那副气场隔着十米都能感觉到。
“苏导!江导!茜茜!看这边!”渣浪的记者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一种生怕对方听不到的急切。
苏宇偏过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很给面子地挥了挥手。
他现在跟渣浪的关系确实不一样了,自从拾光入股新浪之后,两家公司算是利益共同体,走在红毯上看到渣浪的标志都觉得亲切了几分。
刘艺菲也跟着笑了笑,朝那个方向微微颔首。
三人在红毯上走了不到十分钟,中间被拦了三四次拍照和采访。
苏宇回答了几个简短的问题,他的回答也都中规中矩,没有放什么狠话。
江文倒是被一个意大利记者问得心情大好,因为对方用蹩脚的中文说了一句,“你演得很好。”
江文当场就乐了,拍了拍人家的肩膀说,“谢谢,你的中文也不错。”
刘艺菲走在红毯上的时候,不时有影迷在护栏外面喊她的名字,她偶尔侧头挥手,笑容恰到好处。
走到台阶顶端的时候,她悄悄对苏宇说了一句:“你看,我说了我是来蹭红毯的,但蹭得很体面吧?”
“体面体面。”苏宇压低声音回她,“你这条裙子选的也好,不张扬,比那些花里胡哨的都好看。”
“那当然。这可是我挑了一个小时的成果。”
...
走进电影宫的大门之后,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苏宇扫了一眼,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从后面看过去全是后脑勺和椅背。
工作人员举着指示牌在前面引路,带着他们穿过一排排座位,在靠近中间偏前的位置停了下来。
“苏导,你们的位置在这里。”工作人员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说道,指了指三排空着的座位。
苏宇点了点头,让刘艺菲先坐进去,然后自己在旁边坐下,江文坐在苏宇的另一侧。
坐定之后,苏宇环顾了一下四周,前排是《桃姐》剧组,刘得华和许鞍华已经坐在那里了,正在低声交谈。
再往后几排,是《人山人海》和《夺命金》的剧组成员,大家都穿着正装,表情里带着一种共通的期待与紧张。
苏宇还看到了乔治·克鲁尼,他坐在右前方几排的位置,正在跟旁边的金发女人低声说笑,看起来轻松得很,毕竟他是来当观众的,不是来等结果的。
“都是电影节,感觉怎么就跟国内的不一样呢?”江文还在嘀咕,他左右张望着,目光在那些陌生的面孔上扫来扫去。
苏宇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可能因为比较少开出‘双黄蛋’吧。”
江文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来。
旁边的刘艺菲也听见了,捂着嘴低声笑。
刘得华从前排转过半个身子来,凑过来说了一句:“苏导,这比喻精辟。”
苏宇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心里想的是:国内的电影节有时候确实把奖项搞得像分猪肉,谁来了都得切一块走,含金量越分越薄。
威尼斯虽然也有人情世故,至少表面上看,它还是在认真评电影的。
“苏宇,有没有紧张感?”江文搓了搓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怎么感觉手心在冒汗。”
“没有。”苏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感觉你的希望最大。”
“你别给我戴高帽。”江文瞪了他一眼,“等会儿要是没拿到,我找你算账。”
“那你也得先拿到再说。”
刘艺菲在旁边听着两人的拌嘴,手指依然攥着苏宇的手没松开。
她的掌心温热而微湿,透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