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村里此时已经一片漆黑,静的只有偶尔能听两声猫叫,路上更是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姐弟几人打着手电筒叽叽喳喳。
他们回到家里,本来想将双胞胎送去奶奶那,但两人却死活不肯,要在自己家陪小鸟,要是去奶奶那直接就得上床睡觉了。
现在刚得了一个稀罕的小宠物,两人都舍不得睡觉。
陈海潮只好给他们点上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叮嘱他们老实待在家里,不能出去。
海边的风呼啸呼啸,陈父陈母已经开始下水忙活了。
他们姐弟到了后也紧跟着下水,这一批晒不干可以攒着,东西在那里又不会没了。
他们现在是把心气拧成一股绳,全家的力气都往一处使。
陈海潮看着身旁一同努力的家人,只觉得心被填得满满的,一家人齐心协力,还有什么困难是战胜不了的。
不过,今天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逗留到潮水完全退去,半夜的海风太冷了,水又冰冷刺骨,10点不到,陈母就喊他们上岸,不要捞了。
可不能为了赚点钱,把身体冻坏了,而且晚上捞的这一批可不一定能卖钱,不用那么拼命。
虽然没有等到潮水退到底,但也捞了4大袋,又有六七百斤的样子,昨天看热闹还耽误了点时间。
推着板车回去的路上,陈母说:“我晚上煮了姜汤放在暖水瓶里头,回去一人倒一碗喝,驱驱寒,再泡一下脚,不要冻着了,快过年了。”
陈海潮道:“我们晚上都特意多穿一件,冷不着,又有帽子又有围巾,年轻人身体倍儿棒。你跟爹得注意身体,明天晚上别出来了,快过年了,歇一歇,早点休息。”
陈父笑呵呵的,“你们年轻人指不定身体还没有我好呢。”
“怎么可能,你说干活没你利索还差不多。”
“快10点了,也不知道家里两个睡没睡,就他们在家,怕不怕。”陈母说到这也加快脚步,两个孩子还小,她心里惦记的慌。
“估计舍不得睡觉。”
“你前面说他们捡了一只海鸟,什么海鸟来着?”陈父好奇的问道,前面听他说一嘴,海边风声大,也没认真听。
“是鸬鹚,养大了倒是可以指挥它抓鱼。”
“好像是有听说这种鸟可以捕鱼,但没见过,两个小的倒是运气不错。”
“先看看能不能养大,也不知道两个有没有拿水跟东西给它吃……”
他们一路闲聊着回到家里,手脚都已经冻僵没知觉了,仿佛不是自己的。
打开门没看到龙凤胎,还以为他们自觉自己去睡觉,没想到还没睡,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立即从他屋里出来。
“爸爸妈妈你们回来啦,你们快来看小鸟。”
“小鸟好可爱……”
陈父听到两人脆生生的呼唤,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了,脸上堆满了笑容,被他们拉进房间看小鸟。
至于陈母,他们并不敢造次!
怕挨骂还不睡觉。
果然!
“都几点了还不睡觉,还要看鸟,大人没在家,你们都不用睡了?”
陈小六大着胆子说:“我晚上要跟姐姐睡!”
“随便你,都过来洗个脸洗个脚,再上床睡觉。”
陈小六:“小七先洗……”
陈小七:“小六先洗……”
“两个都一起给我过来,天天推来推去,脏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
两人磨磨蹭蹭的过去,毫不意外,又是好一通数落挨骂,嫌两个埋汰,整天不是衣服破了个洞,就是膝盖破了两个洞。
陈海潮先去看了一下鸬鹚,还好好的在他做的窝里,跟前还有一破碗的水跟一小块鱼肉,看来两个还挺会喂养的。
正好放到他房间,就在他房间里养着吧,房间比堂屋温暖一点,白天再放到灶台旁,温度能高一些。
这毛都还没长齐的鸟,要没有被发现的话,没两天估计就得冻死了。
龙凤胎一洗漱完就立即又跑到他房间看鸟,陈小六又不想去姐姐那睡了。
“哥哥,我晚上要跟你睡。”
“不要,你们俩都跟我一起睡的话,我晚上还能睡得着?”
“就要,就要~”她利索的脱掉棉袄跟棉裤爬上床,躲到被子里。
陈小七还蹲在鸟窝前,明明已经打上哈欠了,还舍不得上床,“哥哥,我们给小鸟取个名字吧?”
“行,你们取吧。”
“叫小八!”
“你还排上号了?爸妈可生不出鸟。”
“就要叫小八,它现在也是我们家的了。”
陈小六难得赞同,不跟他杠,“小七说的对,它也是我们家的成员了,就要叫小八。”
“行吧,难得你俩意见统一,好了,赶紧上床睡觉了。晚上都跟我睡可以,但是两个都得老实一点,躺下就睡,不准闹,不准说话,不准踢腿。”
“嗯嗯,我们听话。”
陈海潮觉得自己还是草率了,被骗了,被窝里蛄蛹着两个鼓包……
第31章 供销社
他一整晚都没怎么睡,感觉整晚被窝都是漏风的,半夜不是被脚袭击,就是被拳头袭击。
龙凤胎能从这一头睡到另外一头,还能睡到被子上,半夜睡着还能坐起来,偶尔还能睡梦中还发出咯咯的笑。
太热闹了,消受不起。
整晚他都是在给这个盖被子,给那个挪窝,还得防着他俩睡觉滚下床,只能躺到床边,睡都睡不安稳。
难怪他爸妈要将两个分开睡,又爱又气,感受到了!
睡不好的他早早就起床了,给两个盖好被子他才出去。
陈母也一大早就起来了,锅里煮好了稀饭,她正在桌边数钱数一堆票据。
票据也是生产队按家里工分发的,一部分工分是换成票据,所以一年到头到手的钱才不多。
陈母抬头看了他一眼,“起来了?洗漱一下吃完饭,我们就早点去镇上,早去早回,家里的活交给你爸他们。”
“好。”
陈海潮简单的搓了一把冷水脸,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不少,晚上再也不跟两个一起睡了,起码挪走一个。
此时天才刚透亮,后门他爸已经在清洗昨晚捞回来的虾子了,等着锅里的稀饭腾空再下锅。
他看着他妈分门别类收拾好的票,好奇地拿起来看了一眼,好几十年没见过了,还有点新鲜。
这年头的农村,票据跟钱一样重要,有时候更甚,一些大件有钱无票也买不来。
不过,再过两年,这类票据基本就用不上了,虽然还有流通,但他们沿海地区外来的物类丰富,走私品多,大多数东西都不用票也能购买,比其他内陆跟山区地区会超前一点。
“布票、粮票、棉花票、煤油票、肥皂票、糖票……这么多不一样的票啊?”
“哪里多了,这是攒了一年的,昨晚上还跟你大伯母换了好几张布票跟棉花票,不然就这几张票哪里够买做全家衣服的布。趁着年前去一趟供销社,把该买的都买了,补充一下家里缺的。”
陈母将票据从他手上收回,放身上藏好,又拿了一个篮子,放了一块缝缝补补的破布进去,这是买了东西拿来遮盖的。
“你快点吃,吃完我们就走了。”
“好,有烟票吗?”
陈母斜了他一眼,又从收起来的票据中翻了几张烟票出来,嘴里念叨着,“什么不好学,学这不好的东西,浪费钱。”
“谁说的?不是好东西,人家生产干啥?咱祖国还能害我不成。”
“歪理。”
“我是在为解放军军需做贡献。”
陈母不跟他掰扯,道理一套一套的。
把烟票也拿出来放身上藏好后,她将锅里的稀饭全部都装出来,把锅重新刷干净加入清水,灶膛里明明灭灭的微弱火光翻动了一下,加入木柴,重燃火光。
等陈海潮吃完,陈母就揣上提前准备好的竹篮子一块出门。
清晨太阳还没出来,寒风刺骨,路边的青草上还结了厚厚的一层霜,两人呼出的气都还带着白雾,他将手插到兜里,缩着脖子。
一大早出门走一个来小时去镇上供销社也不是一个好差事,真不如待在家里舒服。
不过走走身上就暖起来了。
一路往镇上走,路上三三两两也不少人,不是挑着担去卖土特产就是趁着年根去置办年货。
遇到相熟的大家都还结伴聊几句,唠叨着今年的工分收成,要置办什么年货等等。
走了一个小时出头终于到达了万渔镇,太阳也出来了,他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比起闭塞的村子,镇上完全是另一翻热闹光景,平整的砂石马路横穿全镇,路两旁的土坯房、红砖瓦房整齐排列,大多都是国营店面。
国营粮站、食品站、国营饭店等等,最热闹的当然还属供销社,远远看着还没走近就人声鼎沸。
陈母转头叮嘱他一声,“等会跟紧我,人太多了,挤没了可不好汇合。”
“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你还怕我走丢?”
“我是怕等会找你找半天,耽误回家,等回去后还有一堆的事要忙。”
“知道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着,陈海潮四处张望,街上的行人都穿着清一色的蓝、灰、军绿三种布色,极少有鲜艳的颜色,人人脸上都带着淳朴的笑意与对新年的期待。
偶尔还能看到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叮叮叮的响,行人自动让开道路,并且投以羡慕的目光,比后世开保时捷上街还惹眼。
供销社是两层的红砖楼房,刷着白灰,正上方还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漆大字,门口人挤人,络绎不绝。
陈母拉着他往前挤,并且嘴上叫着让一让。
一进供销社,暖意瞬间包裹全身,空气中夹杂着糕点的香味跟海产品的咸香,还有各类物品气息,杂乱又充满了人气。
内部宽敞规整,一排排长长的货架顶天立地,堆满了各类百货,应有尽有。
左侧货架是布匹专区,中间是副食跟粮油区,右侧则摆满了各种日用品杂货,锅碗瓢盆等。
柜台后的售货员穿着统一工装,戴着蓝色套袖,有条不紊地称重、记账、撕票据、打包,动作熟练利落。
陈母拉着他直冲左侧的布匹区,挤到最前头去。
售货员皱着眉头在那里大喊,“挤什么挤,还要不要买了?一个个来,想好要什么布多少尺,提前准备好钱票,一口气报上来,不要耽误后面人的时间……”
陈海潮侧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标语:禁止辱骂殴打顾客!
很好!不愧是铁饭碗!
这年头供销社服务员的工作可是香饽饽,工作轻松,工资高,没压力,还有点小权利,没点硬关系还干不了。
还有司机、国营饭店厨师、服务员、邮递员、电影放映员等,简直是所有人梦寐以求,挤破脑袋都想干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