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朋友教的。”
“你哪来这么多有用的朋友?”
“你别管,反正你按我说的去做就好了,先煮菜吃饭吧,我就不吃了。”他说完就立即转移话题,怕他妈又不依不挠追问的不停。
本来就无中生友,问那么多他还得现编,多累啊。
“你又开小灶了?”陈母系上围裙,只要炒个白菜,煮碗鱼汤就行了。
“早上稀饭吃不饱,刚刚在镇上吃了两个肉包,也不饿,你们吃吧,正好给你们省粮食。”
“你这哪叫省粮食?你这浪费钱,赚了钱也得省着点花,接下去哪哪都是花钱的地方……”
“嗯嗯,知道,你说的对,都听你的,对对对……”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随便附和,说什么都对对对。
老太太两筐海米煮完,还留了一盘放桌上中午配饭,他无聊先剥着吃了,顺便剥一点放着,等会给龙凤胎配饭。
家里大的舍不得吃,都拿去卖钱,也就只能吃小咪咪大的。
“我还多买了两个肉包,你放着明早热一热,让我爸带去海上吃。”
“下次不准买了,老贵了,你爸只要晚上的剩饭留一点,明早鱼干咸菜带海上就行了,去叫双胞胎回来吃饭了。”
“好。”
还好没有给他妈买,也没有多买,买给她吃,还得给她骂,买给他爸吃倒还不会挨骂。
毕竟他爸最辛苦,一整天都在海上,吃不着一口热乎的。
他出去门口喊了两声小六小七,都没见人应,只好在周围寻找。
顺着屋侧的土墙往旁边绕,刚转过柴垛,就瞥见墙角背风的地方缩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他奶靠坐在草垛上,怀里左一个右一个,正低头小口吃着肉包,他奶还小声说:“不着急慢慢吃,你哥叫归叫,等会吃完你们再进屋。”
两人点点头。
“奶奶你不吃吗?给你也吃一口。”陈小六举着手上的包子,要递到奶奶嘴边。
陈小七也抢着要送到她嘴边,“奶奶,你吃我的,我的比较好吃。”
他奶笑呵呵的,“奶奶吃过了,这是给你俩吃的,你们赶紧吃,吃完回家还要吃饭知道不?吃饱饱的才能长高。”
“嗯嗯,我以后要长得比哥哥高,这样他就不能把我拎来拎去了。”
陈海潮双手抱胸,站在他们后头,“我还能把你当皮球踢来踢去,你信不信?”
“得得!”
两个嘴巴鼓鼓的,跟小仓鼠似的扭头盯着他,嘴里含糊不清的叫得得。
奶奶转头看到陈海潮尬笑了下,有些心虚,“给两个小的吃也一样,他俩长身体,需要补补。”
“给了你,你爱给谁吃就给谁吃吧,没落进外人的嘴里就行,两个给我过来。”
龙凤胎相互看了一眼,小跑着挪到他身旁,小六歪着脑袋好奇地问:“哥哥这个是你买的吗?”
“嗯,买给奶奶吃的,你们两个大馋猫。”
小七反驳,“奶奶说她吃过了。”
他摸摸两个脑袋,“奶奶只是舍不得吃,想留给你们吃,那你们多吃点长高,等你们长大了要好好孝顺奶奶。行了,回家吃饭了,可不准吃了包子吃不进去饭,那我要揍你们了。”
“肯定能吃进去饭啊,我都好饿了。”
“哥哥,我跟小六比赛,我们都打10斤猪草……”
“厉害,下午再接再厉。”
陈海潮记挂着尼龙线的事,午休也睡不安稳,刚眯了一会儿,听到铜锣声就又起来了,外头也传来了他妈说话的声音,没一会儿就又彻底安静下来。
他自由身不着急,慢吞吞地穿好衣服,带了30块钱才往队部走,多带一点以防万一。
晒谷场那成片的空地上已经坐满了妇女,正低头补网的补网,织网的织网。
大队长拿着铜锣正往外走,看到他又停下脚步,“海潮要去队部?”
“我来找大队长的,刚刚好碰上,不然都不知道得去哪里找你了。”
“我能去哪,只会在田里,那些人不盯着不行,稍有没看到,就磨洋工,耽误生产。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想跟大队申请买一点做渔网的尼龙线,让我妈趁着空闲做一张手抛网。盐田那边几个池子有点大,现在已经请人在不上工的时间,零散的修一修,但池子里也得清理一下,一些螃蟹虾姑有点多,得清理出去,用手抛网最方便了。”
“是这样啊,那走吧,去队部大院找王会计吧,材料他采购的,多少价格他最清楚,你需要多少量跟他说一声,厂里买来多少价格,你按原价补上就行。”
“好的,多谢了。”
王大队长笑呵呵的,“你倒是真挺有魄力的,还真的已经在修整那边的盐田了,也不怕白白投入,结果没有产出?”
“试一试吧,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挺好的,年轻人就得有拼劲。”
陈海潮走进大院,看着库房里堆满崭新的雪白尼龙线,也不知道做一张网得买多少材料合适。
“我把我妈叫过来一下让她选料,她比较清楚做一张网要多少用料。”
“行,我给你喊一下,苏红梅!苏红梅!过来一下!”
陈母立即放下手头的活跑过来,早说好下午要买材料。
“是不是让我挑材料?我直接进去拿了?”
陈海潮应着,“你去挑一下,都得用什么线,多少量,辅料也选一下。”
“行”
她先是伸手扯过一捆三股白色尼龙线,指尖来回搓了搓,转头跟陈海潮说。
“做手抛网,主体网衣就得用这种三股尼龙线,柔韧耐海水泡,不容易断,海边捞虾抓蟹最合适。”
“要是用两股的,太薄,碰到礁石、盐田池底的碎壳,一刮就破。四股的又太沉,撒不开,不好抛。”
王会计坐在书案后头听着,推了推眼镜,点点头:“这种三股线,大队进货价1块8一斤。”
“做一张适合盐田池子用的,网撑开直径一丈二就够用,不用那种出海的大网。”
陈母心里估算着,“这种大小的手抛网,网衣得要3斤2两的三股尼龙线,不能少。盐田底下碎贝壳多,线细了经不起磨。”
她伸手把这捆三股线放到一边,又弯腰翻找旁边粗一些的多股尼龙纲绳,抽出一捆四股粗尼龙线。
“这个做网口最外圈那道粗绳,网撒开、收网全靠它,得结实。”
“网口一圈纲绳,加上下面分下来的吊绳,一共得一斤半四股粗尼龙线。”
“纲绳要是不结实,收网的时候一使劲直接扯断,整张网就废了。”
“然后再另外称个三斤半的四股粗尼龙线,我看看再做一个小网,搭配着用看看。”
“差不多就这些材料,然后再配一些铅坠就行,墙角那里有,一共要32个铅坠,每个一两重。”
王会计在单子上记着她挑选的材料跟数量,“还有其他的辅料?”
“再来两捆蜡棉线就可以,家里有织网的竹梭,跟网尺,不用买新的。”
“选好了我就算价格了。”
陈海潮把他妈选好的料搬到门口去,然后才走向王会计,“你算一下多少钱,我直接交。”
王会计在材料单上标好价格,然后才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
噼里啪啦一阵响。
想当会计也得有一门打算盘的好手艺。
“三股尼龙线3斤2两,1块8一斤,四股尼龙绳1斤半+3斤半,2块2一斤,铅坠32个,2分钱一个,腊棉线两捆6两,1块2一斤。总共是18块1毛2分。”
陈海潮摸了两张大团结出来给王会计找零。
这大队的材料一分钱都少不得,本来就是进价算给他。
“多谢王会计跟大队长了,那我材料拿走了。”
“去吧,搬回去吧,不好拿就用大队的板车推回去,等会再把板车还回来。”
“行。”
陈母帮他把材料搬上板车,然后才小声地嘀咕,“还挺贵的,这些材料竟然要十八块钱,快你姐一个月工资了。”
“正常,不然年年大队卖鱼赚的钱都哪里去,不就是这些材料损耗也严重吗?渔网破了都得补,要是挂底了,整张网都得报废,又得织新的。”
手抛网用料不多,还算便宜的,放网的那种粗绳大网那才叫贵,用料10倍都不止,还是四股的。
这种要是报废一张能心疼死,但却避免不了损耗。
“你要多买的那3斤半四股绳最贵了,要拿来做什么得提前跟我说,光这个就得多花八块钱,可不能浪费。”
“知道,这个等回去晚上跟你讲。先走了,先把尼龙绳弄回家去了。”
做虾笼还得有竹条,光织网还不行,得用削成手指宽的细长竹条才能把虾笼子撑起。
还得上山砍竹子,让他爸做。
费劲,现在也没地方买这种竹条,只能靠自己手工做。
? 第100章 三张工业票是借
周围补网的妇女们早就伸着脖子盯着看了。
等苏红梅一回到位置上就追着问,他们家买尼龙绳干嘛?
“还能干嘛?那老盐田里头的螃蟹虾姑那些都泛滥了,得网了丢回海里,不然都把最外围的蓄水池子占了。”
“啊,还得特意织网捕这些东西?那你家不得亏大了?都还没见着钱,就先往里头砸钱,能听个水花吗?”
“折腾啥不好,折腾那老盐田?你也不管管你儿子,大队都不要的,这要是能挣钱,大队能放着荒掉吗?”
“唉,红梅啊,这回你家得赔惨了……”
“海潮折腾啥不好折腾那里,你们今年一年看来得白干啊?”
“何止一年啊,不是签了5年吗?我看得5年都白干。”
“红梅,阿宝还是孩子不懂事,你大人怎么不拦着点?这以后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陈母皮笑肉不笑的呵呵几声,不接她们的话,只敷衍说已经这样了,能怎么办?
这里头同情的同情,说风凉话的说风凉话。
有真心实意替他们家担心,也有虚情假意的幸灾乐祸,她也不辩解,反正以后就知道了,她也不需要求人。
她要是说他们家今天卖了200块,吓死她们!
陈母明明心情很好,挣了200块才花10块,算得了什么?
买的还是生产材料,花出去的10块钱制成网,到时候还能变成几百块钱回来!
赚翻了好吗?
要不是看着人多,她都能笑得乐开了花,中午午休那半个小时,她眯着都做了个美梦。
这会儿听着大家的关心跟幸灾乐祸,她努力压制住自己嘴角不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