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骆抬头看去。
实验楼上,班上同学刘松探出半个头,俯瞰着他。
张骆反问:“你在干嘛?”
刘松挠挠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还有些躲闪,头都不露全乎。
“我——你能帮我捡一下那个球吗?”
他指着张骆旁边的灌木丛,问。
张骆回头看去,在灌木丛里找到了一个网球。
张骆捡了起来。
“帮我扔上来就行。”刘松说。
张骆满脸疑惑地看着刘松。
“你不会在实验楼打网球吧?”他问。
刘松:“……没有。”
“我给你送上来吧。”
“啊,不用,不用——”
“我已经上来了。”
张骆拿着球上了楼。
-
每个学校都有实验楼。
只是,在张骆读书那个年代,实验楼往往形同虚设。
一年下来,顶多两三次实验课,没有什么实质性意义。
大部分时候,它都空缺了。
甚至,有几间教室,都被弄成了社团活动室。
在三楼走廊尽头的教室,就是这样一间社团活动室。
刘松尴尬地看着张骆。
张骆则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以及这间社团活动室里的其他人。
这活动室里,竟然好几个人。
但这几个人,形象都有些“不同寻常”。
他们穿着奇装异服,戴着假发,甚至还化了很夸张的妆。
如果让教务处主任过来看见这一幕,肯定震惊不已,然后气得半死。
当然,张骆知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这玩意后来很流行,不至于像现在这个时候,被视为“异类”。
“我们……我们这是在——”
“我知道。”
张骆看刘松支支吾吾的,明白他可能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Cosplay,对吧?”
刘松,以及其他人,露出惊讶之色。
“你竟然知道!”
张骆点头:“知道啊,见过,但是,你们玩Cosplay,怎么还能把网球扔到楼下去?”
“我们在拍照片。”刘松说,“我们想要报名去参加一个比赛。”
张骆目光落在一个手里拿着网球拍的人身上,恍然。
后世很多漫展都有这种性质的比赛。
他说:“行吧。”
张骆指着刘松的头发:“他们都戴了不同颜色的假发,你为什么没有戴?”
不等刘松回答,他自己先恍然了。
“噢,你摘了,难怪你让我帮你捡球。”
刘松身上穿着一件像是法师服的服装,如果他以这个样子下楼去捡球,万一被人看见了,估计就成新闻了。
法师加网球的组合……行吧,也只有动漫才能让它合理化了。
刘松神色更尴尬了。
张骆耸耸肩膀。
“你们继续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张骆!”
刘松叫住他,还是有些紧张不安。
“这件事……能帮我们保密吗?”他问。
张骆点头。
“行啊。”他爽快地答应。
“谢谢!”
张骆笑了笑,走了。
-
刘松确实挺能保密的,至少在这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刘松还是Cosplay的爱好者。
张骆只记得刘松后来学了文科,成绩挺好的,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学。
高考之后,他们就再没有联系过。
嗯,这才是他熟悉的高中。
在封闭的、看似单调的学习生活里,总有人试图把自己的树枝长到墙外去。
第11章 赚钱这件小事
下午的课,张骆上得昏昏欲睡。
他的理智让他好好听课,但是困意就跟烧香似的,无孔不入。
“高一很关键啊,高一基础打牢了,高二分班才有希望进入重点班。”
化学课的陈老师总是喜欢在上课的间隙教导两句。
张骆听了就更加犯困。
但其实陈老师说的也没错,重点班的选拔机制,就是根据高一的每一次年级统考成绩,算出来一个综合排名,自上而下取前几十名。
化学课一下课,张骆扭头看着窗外已经开始西沉的太阳,心里头产生了几分忧虑——
这可不符合他预期的样子。
不应该是重生再来,打满鸡血,一路开挂吗?
怎么还能出现上课想睡觉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喂,张骆,发什么呆啊,走啊!”同桌许达一脸兴奋,“踢球了!”
张骆回过神来。
“噢。”
他多少兴奋起来了一点。
那点忧虑随即被抛之脑后。
管他那么多的,高中还有三年,先踢球!
-
踢球,那叫一个痛快!
大汗淋漓。
张骆在球场上飞奔的时候,真切地觉得自己在飞翔。
什么身轻如燕,什么马踏飞燕——
啊,不对,应该是脚带飞球。
张骆还进了一个球。
这够他爽的了。
“可以啊,你小子!”许达一巴掌拍了张骆的后脑勺一下,笑着说,“今天这球进得够精彩的!”
张骆:“没有你传给我,我也踢不进去。”
许达就想听这么句话呢,张骆一说,脸上笑容马上更灿烂了。
“走了!”
张骆走到球场旁边,拿起书包,背上。
一身汗,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冲冲。
一群踢球的小伙伴作猢狲散。
-
张骆直接回家。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爸在他妈食堂帮忙,两个人都要晚上十点左右才回。
他妈承包的机关食堂,今年正在试图搞商业化——
所谓的商业化,就是中午面向机关做食堂,晚上接外面的单,做桌餐。
这个时候的徐阳市卫生局,还不像后来那样,门口都设了门禁,正处于“我家大门常打开”的时期。
他妈之所以想到要搞商业化,就是为了多赚点钱。
很多年以后,他妈才在一次聊天的时候无意间告诉他。家里其实没什么钱,他爸和他妈都是吃死工资的(哪怕是他妈,承包食堂,也就是按人头算账,不可能客人越来越多,这决定了他妈的收入也是死工资)。尤其是高二那年,食堂商业化运行亏损不少,他妈甚至去找过外婆,请外婆答应帮他读大学这事保底——
万一家里真的一时半会儿拿不出他上大学的钱来,请外婆支援。
也是外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妈才在第二年亏损的情况下,继续坚持运营下去,在他高三那一年,真的赚了十几万,让他有了一个相对不那么窘迫的大学生活。
当时张骆听了,只是云淡风轻地噢了一声,说:“还有这事呢。”
其实这事给他触动挺大,那天晚上都没有睡好。因为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这件事。他妈给食堂搞商业化运营的时候,他问过,是不是家里缺钱,毕竟因为食堂要负责早饭和午饭,他妈基本上凌晨五点就要起床开始忙活,晚上还弄到十点才回来,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