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两边的房子还是那些房子,门口晒太阳的老人还是那些老人。
有人认出他,笑着打招呼:“小陆来了?”
他笑着点头,没说话。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的门开着,没人。
厨房的门也开着,也没人。
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大妈。”
潘兰芳从堂屋里出来,眼睛红红的,看到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走过来,挡在门口,不让他进去:“小陆,你回去吧,你大爷他......他现在不想见你。”
陆帆看着她,轻声说道:“大妈,我就跟大爷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不行,他会气坏的,你回去吧,等他消消气再来。”潘兰芳摇摇头,声音哽咽:
陆帆没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堂屋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大爷!我是小陆!以前的事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依夏,对不起您和大妈,对不起两个孩子!我知道我做的事不值得被原谅,但我保证,以后我不会再让依夏受委屈,不会再让您和大妈操心!我会对思露和思凡好,会把这个家扛起来!”
屋里没有声音。
陆帆又喊着:“大爷,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求您现在就原谅我,只求您别赶我走!”
“砰!”卧室的门被踹开了。
姜国强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指着大门口,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到:“滚!你给我滚!”
潘兰芳连忙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老头子,你别激动......”
姜国强甩开她的手,指着陆帆,手都在抖:“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潘兰芳急了,回头冲陆帆喊:“小陆,你先回去!等他消消气再来!”
陆帆站在那儿,看着姜国强那副样子。
他对着姜国强深深鞠了一躬,道歉着:“大爷,对不起。”
说完,他转身走了。
姜国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喘着粗气。
潘兰芳站在他旁边,扶着他的胳膊,小声说道:“老头子,进去吧,外面冷。”
姜国强没说话,转身进了屋,又“砰”的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潘兰芳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没动静,轻轻叹了口气。
她拿起手机,给陆帆发了一条消息。
潘兰芳:【小陆,你先回去,你大爷这边,我劝劝他,你别担心。】
陆帆很快回复。
陆帆:【好,大妈,辛苦您了,您也别太难过,大爷身体要紧。】
潘兰芳看着那条消息,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到卧室门口。
“老头子,喝口水。”
里面没声音。
“老头子,你把门打开,我们说说话。”
还是没声音。
潘兰芳站在门口,端着那杯水,站了很久。
水凉了,她也没走。
姜国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天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黑漆漆的。
他想起陆帆刚才站在院子里喊话的样子。
他喊得很大声,自然是听到了。
他喊“对不起”,喊“给我一次机会”,喊“我会把这个家扛起来”。
他听得出来,那是真心话,不是装的。
可那又怎样?真心话就能抵消十九年的苦吗?
就能让依夏那些年流的眼泪白流吗?
就能让思凡思露没有爸爸的日子重新来过吗?
不能。
所以他不能原谅他。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依夏,为了两个孩子,为了那些年受过的苦。
可他又想起陆帆为他们家做的种种。
陆帆对他们好。
对自己好。
姜国强恨陆帆,可又没办法说他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又拉上窗帘,坐回床边。
潘兰芳还在门外,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
她没走,她也不敢走。
潘兰芳怕姜国强想不开,怕他气出病来。
她认识他几十年,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他是那种心里有事嘴上不说的人,什么事都憋着,憋着憋着就憋出病来了。
潘兰芳怕他这次憋出什么好歹来。
“老头子,你把门打开,我们好好说说话。”潘兰芳又叫了一声。
里面还是没声音。她叹了口气,把水放在门口,转身去了厨房。
夜深了,青山村安静了下来。
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消失了。
姜国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潘兰芳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不敢进去,也不敢走远。
她听着里面的动静,听到姜国强翻了好几次身,听到他叹了口气,听到他坐起来,又躺下去。
潘兰芳知道他睡不着,她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姜国强盯着那一片月光,脑子里全是陆帆的脸。
笑的时候,严肃的时候,叫他“大爷”的时候,鞠着躬说“对不起”的时候。
姜国强恨陆帆,可他发现,他恨的那个人,和他认识的那个人,不是同一个人。
他恨的那个人,是十八年前抛弃依夏的混蛋。
他认识的那个人,是帮他修水渠、捞鱼、卖鱼、在医院里跑前跑后的小陆。
两个人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姜国强不想想了。
他太累了。
第245章 依夏心软,这一晚的救赎(求月票!)
羊城的傍晚,天色暗得比前几天更早了一些。
花店门口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姜依夏正低着头修剪一把百合,剪刀咔嚓咔嚓的,花枝落了一地。
她抬眼往对面看了一眼,糕点店的灯亮着,透过玻璃能看到陆帆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没在意,继续低头剪花。
今天的百合是新到的,花头大,花瓣厚,香气浓得有点呛人。
她剪得很仔细,每一枝都要斜着剪,这样才能吸饱水。
剪了十几枝,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这次不一样了。
陆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回到糕点店后,便坐在里屋。
随后让陈贺买来了好酒。
只见他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又倒了一杯。
姜依夏皱了皱眉,手里的剪刀停了。
她认识那个瓶子,是茅台。
度数不低,上次在超市看到过,五十三度。
很贵。
她盯着对面看了好一会儿,陆帆又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肘碰到了旁边的空瓶子,瓶子倒了,咕噜噜滚到桌边。
他伸手扶住,又没扶稳,瓶子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玻璃,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姜依夏放下剪刀,走到门口,隔着一条街看着他。
路灯还没亮,天灰蒙蒙的,糕点店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不是擦汗,是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