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帆。”她叫他,声音带着一点慵懒。
“嗯。”
“谢谢你。”
“谢什么?”陆帆放下酒杯,语气很轻。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姜依夏看着远处的雪山,雪山顶上还留着一抹最后的霞光,淡粉色的,像抹了一层胭脂,“我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也没住过这种酒店,更没喝过几万块的酒。”
“以后经常带你来。”
姜依夏摇了摇头:“不用经常,偶尔一次就够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你以后少花点这种冤枉钱。”
陆帆看着她,嘴角慢慢挑起来,但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说不清的心软:“给你花,不冤枉。”
姜依夏瞪了他一眼,但眼里没有怒气,反而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酒喝完了,陆帆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餐盘。
姜依夏想起来帮忙,被他按住了:“你坐着,我去切点水果。”
陆帆端着空盘子走进房间,姜依夏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吹着晚风,看着远处的星空,身体懒懒地靠着椅背,整个人都放松了。
山顶那点最后的霞光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深蓝色天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
高原上的星星和城市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又近又亮,像伸手就能摸到。
陆帆的手机响了,一直震个不停。
姜依夏转过头冲屋里喊了一声:“陆帆。”
陆帆在房间里应了一声:“谁打来的?”
“不知道,没看。”
“你帮我接一下。”陆帆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还伴着切水果的声音,“我正在切,手脏。”
姜依夏犹豫了一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上是两个字“佳丽”,她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佳丽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您好?”
“我是依夏。”她叹了口气,“陆帆在忙,让我帮他接一下。”
“老板娘好。”佳丽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起来,语速也慢了下来,措辞比刚才更谨慎:“是这样的,明天演唱会的行程已经全部安排好了,VIP通道、后台见面、座位这些都搞定了。”
“麻烦您转告陆总一声。”佳丽说。
“好的,我转告他。”姜依夏说,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点诚心实意的谢意,“佳丽,这几天辛苦你了,忙前忙后的。”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佳丽连忙道,声音里带着一点受宠若惊,“那我不打扰您了,祝您和陆总在香格里拉玩得开心。”
“好,谢谢。”姜依夏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手指不小心按亮了屏幕。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的手指顿住了。
壁纸是一张照片。
她靠在飞机的舷窗上,侧脸对着镜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睫毛很长,鼻梁的线条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她认得这张照片,是飞机上拍的。
她愣住了。
照片里的自己确实好看,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看。
阳光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种浅浅的金色里,头发丝都带着光。
可问题是谁允许他把这张照片设成壁纸的?
什么时候拍的?
怎么不跟她说一声?
她的脸一下子就烫了,从脸颊一路烫到耳根,又红到了脖根。
心跳得很快,又急又重,像揣了一只兔子。
她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几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又看。
照片里的阳光、舷窗、她脸上的光,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看什么?”
陆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低低的,混着水果的清甜。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切好了水果,端着大盘子从屋里出来了。
果盘摆得很有心,哈蜜瓜、火龙果、提子,还有几块芝士和一碟果仁。
水果切得整整齐齐,颜色搭配得也很好看,每一样都摆得很有艺术感。
陆帆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叉了一块哈密瓜递到她嘴边。
“你怎么还切得这么精致。”姜依夏接过那块哈密瓜,顺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摆好看点,吃着也开心,这不是跟你学的吗。”陆帆又叉了一块提子,自己吃了,“花店的包花,我看了那么多天,总该学点东西回来。”
“这照片。”姜依夏咬了咬嘴唇,“你什么时候拍的?”
陆帆看了一眼屏幕,笑了:“飞机上,你睡着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设成壁纸了?”
“刚才,在飞机上就设了。”语气坦荡得不像话。
“你也不跟我说一声。”姜依夏闷闷地低下头,盯着桌上倒扣的手机,手指在桌沿划了两下,没拿起来。
陆帆看着她的侧脸,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暖色的灯光映衬下,她的脸红红的,耳朵红红的,脖子也红红的,连穿着浴袍的肩膀,靠近领口那一段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那一点红就在皮肤底下慢慢洇开,怎么都褪不掉了。
“依夏。”他叫她。
姜依夏没理他。
“依夏。”陆帆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语气不像是在叫一个名字,更像是在品一杯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好茶,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慢,每念一个音节嘴角就多一分笑意。
这一次她到底还是没忍住,转过头来:“干嘛。”
“你脸红的样子。”陆帆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眼睛里的光柔和又认真,“真好看。”
姜依夏拿起茶几上的一颗提子,朝他扔了过去:“你闭嘴!”
陆帆没躲,顺手接住了那颗提子,放进嘴里吃了,嚼了两下:“甜的。”
姜依夏翻了他一眼,转过头不理他了,自顾自端起桌上快要凉了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但她的脸比他端来的热水还烫。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阳台上,谁都没说话。
风从远处的草原上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清冽气,还有一点点极淡的、闻不真切的花香。
姜依夏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红酒喝完,轻声说了句:“晚了,我困了。”
陆帆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去睡吧。”
“明天早点起,带你去逛逛。”他说。
“逛哪?”她偏过头看他。
“香格里拉这么多好玩的地方,独克宗古城、松赞林寺、纳帕海,都带你走走。”陆帆把明天的行程理了一遍。
姜依夏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慢悠悠地走了两步,脚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声响,却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到差点听不见:“你也早点睡。”
“好。”他笑着应了一句。
姜依夏快步走进了主卧,“咔嗒”一声关上了门。
门关上之后,她没急着上床,而是靠在门板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脸烫得厉害,心跳得像擂鼓。
房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柔柔地铺满了地板。
她走到床边,把浴袍脱了换上了自己带来的那件睡衣,把那件白色的真丝浴袍仔仔细细地叠好,放在了床尾。
钻进被窝里,被子也是真丝的,滑滑的凉凉的,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有一道缝隙,月光从缝隙里探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带子。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他切水果时低着头的侧脸,他把果盘摆得整整齐齐时的那份认真劲,他喂她哈密瓜时手指轻轻碰到她嘴唇的温度。
他说“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时的那个表情,声音不高不低,眼神却认真得不像是在哄人。
还有他的手机壁纸。
她的照片。
在他亮起的屏幕里。
姜依夏把被子拉上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脸,在被窝里深呼吸了好几次,把胸口的悸动一点一点压下去,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香格里拉的夜晚很安静,非常安静。
风声、虫鸣,还有远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铃铛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悠悠地敲在她心上。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迷迷糊糊间,嘴角一直都挂着一弯浅浅的弧度。
第二天早上,姜依夏被阳光晃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习惯地眯着眼看向窗外,远处的雪山刚好被她收进视野里。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水杯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他手写的字,笔迹不算漂亮,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早餐八点,阳台,顺便说一句,你睡着的样子真好看。”
姜依夏看着那张纸条,四下里安安静静的,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神经病啊”,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收不住,弯了又弯。
起床洗漱,仔仔细细地涂了护肤品。
今天她没有化浓妆,只在嘴唇上点了薄薄一层唇釉,清清淡淡的,和高原上明澈的天空很衬。
换好衣服,今天是陆帆买的那件浅卡其色风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下面是深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平底鞋。
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清爽又干练,简单但不是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