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帆。”姜依夏忽然开口。
“嗯。”
“现在几点了?”
陆帆看了看手机:“快五点了。”
“那回去吧。”姜依夏说,“花店还没关。”
“不急。”陆帆说,“我让丽姐帮忙看一会儿了。”
“你什么时候让丽姐看的?”姜依夏看着他。
“你来试驾的时候。”陆帆说,“我给丽姐发了消息,让她帮你看一下店。”
姜依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这个人。”她摇了摇头,“什么事都安排好了,还问我干嘛。”
“问你,是尊重你。”陆帆笑着道,“安排,是我的事。”
姜依夏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收不住。
“那现在干嘛?”她问道。
“你想干嘛?”陆帆反问道。
“我不知道。”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又去什么地方?”姜依夏警觉地看着 him。
“去看电影。”陆帆说,“最近有部电影,听说很好看。”
“什么电影?”
“《给阿嬷的情书》。”陆帆说,“讲一个阿嬷年轻时候的故事,评分很高。”
姜依夏犹豫了一下。
“几点开场?”
“六点半。”陆帆说,“还有一个半小时,我们先去吃饭,吃完正好。”
“你又都安排好了。”姜依夏叹了口气。
“那你去不去?”陆帆笑着问道。
“都安排好了,我能不去吗?”姜依夏发动车子,“去哪儿吃饭?”
“去商场里,电影院楼上有一家粤菜馆,你上次说想吃的。”
姜依夏没接话,踩下油门,车子往市区的方向开。
陆帆坐在副驾驶上,嘴角带着笑,看着窗外的风景。
两个人到了商场,停好车,上了四楼的粤菜馆。
陆帆已经订好了位子,靠窗的,能看到整个商场的中庭。
姜依夏点了一份干炒牛河和一份虾饺,陆帆点了一份烧鹅和一份上汤时蔬。
“你点这么少?”陆帆看着她。
“够了。”姜依夏说,“吃不完浪费。”
“你每次都这样说。”陆帆摇了摇头,“然后每次我的菜端上来,你都要夹几筷子。”
“那是帮你吃,怕你浪费。”姜依夏理直气壮。
陆帆笑了,没跟她争。
菜端上来,姜依夏果然夹了好几块烧鹅,嘴上说着“帮你尝尝”,筷子却不停。
陆帆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吃完饭,两个人上了五楼的电影院。
陆帆去取票,姜依夏站在大厅里看海报。
墙上贴着一张很大的海报,是一个白发苍苍的阿嬷坐在老房子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了,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海报上写着几行字:“时光带走了青春,带不走思念。给阿嬷的情书,写给每一个爱过的人。”
姜依夏看着那张海报,发了好一会儿呆。
“票拿好了。”陆帆走回来,手里拿着两张票,“走吧,进场了。”
两个人走进影厅,找到座位坐下来。
影厅不大,人也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十几个人。
陆帆选的位置在中间偏后,视野很好。
灯光暗了下来,电影开始了。
电影讲的是一个阿嬷年轻时候的故事。
她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喜欢上了一个从城里来的年轻人。
两个人相爱了,但因为家庭的原因被迫分开。
年轻人走的那天,给她写了一封信,说等他回来娶她。
阿嬷等了五十年,等了一辈子,没有再嫁人。
她每天都会去村口的邮局,问有没有她的信。
邮局的人说没有,她就站在那里等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家。
五十年后,她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那个年轻人写的,是他的儿子写的。
信里说,他父亲回去之后生了一场大病,没过几年就去世了,临终前让他一定要把这封信寄出去。
信里只有一句话:“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阿嬷看完信,没有哭。
她把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去院子里浇花了。
镜头拉远,她的背影在夕阳里佝偻着,花洒里的水在阳光下闪着光,一滴一滴的,落在泥土里,落在花上,落在她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上。
姜依夏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又掉了下来,擦都擦不完。
陆帆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按了按眼角。
纸巾很快湿透了。
陆帆又递过来一张,她又接过去按了按,纸巾又湿透了。
陆帆又递过来第三张,她没有接,用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帆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
姜依夏没有躲,靠在他肩膀上,眼泪流下来,蹭在他的衬衫上。
电影还在继续。
阿嬷后来去了城里,找到了那个年轻人的墓。
墓不大,在一座小山坡上,面朝着她们村子的方向。
阿嬷坐在墓前,从包里拿出一封信,是她写给他的,写了五十年,改了无数遍,信纸换了一张又一张,最后只写了几个字。
“我不怪你。只是很想你。”
姜依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整个人靠在他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陆帆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不停地递纸巾。
她接过来擦眼泪,擦完一张扔一张,座位上堆了一小堆湿透了的纸巾团。
电影结束的时候,影厅的灯亮了起来。
姜依夏坐直了身体,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她不敢抬头,怕被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陆帆站起来,挡在她前面,帮她挡住别人的目光。
“走吧。”他伸出手。
姜依夏把手放在他手心里,站了起来。
两个人走出影厅,到了大厅的角落里,姜依夏才敢抬起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了,鼻子红了,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像一只哭花了脸的小猫。
“都怪你。”她转过头瞪着陆帆,“你故意选这种电影。”
“我哪知道你会哭成这样。”陆帆笑着道,但眼里没有笑意,全是心疼。
“你不知道?”姜依夏瞪着他,“你肯定知道。”
“好好好,我知道。”陆帆认了,“但电影好看吗?”
姜依夏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看。”她说,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那个阿嬷等了一辈子,最后只等来一封信,说他走了,她等了五十年,都没有等到那个人回来,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你觉得她值得吗?”陆帆问道。
“值得。”姜依夏说,“她爱过,就不后悔。”
陆帆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那你呢?”他问道,“你后悔吗?”
姜依夏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她问道。
“后悔认识我。”陆帆说,“后悔跟我在一起,后悔给我生了孩子,后悔离开我,你后悔吗?”
姜依夏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后悔。”她的声音很轻,“但不后悔不等于愿意再来一次。”
陆帆没说话了。
两个人站在影厅的角落里,谁都没开口。
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有说有笑的,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走吧。”姜依夏拉了拉他的袖子,“送我回去。”
“好。”陆帆点了点头。
两个人下了楼,到了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