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了马路，走到她面前。
“等久了吧？”他问道。
“没有，我刚到。”何令仪仰头看着他，“你吃饭了吗？”
“还没，你呢？”
“我也没吃，我们一起去食堂吧，我们学校食堂新开了一家麻辣烫窗口，特别好吃。”
“行。”
何令仪走在他旁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姜思凡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挣开，两个人并肩往校园里走去。
金陵大学的校园在傍晚时分很美，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散步，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铃叮当响了一声，又远去了。
何令仪挽着他的胳膊，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这几天上体育课，好累，我晒黑了好多，你看我是不是黑了。”
“没有，跟以前一样。”
“你骗人，我每天早上起来照镜子都觉得自己黑了一圈。”
“那也好看。”
何令仪笑了一下，把他的手挽得更紧了一些，脸贴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
姜思凡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但目光不自觉地扫向路边的行人。
他在害怕，害怕遇到姜思露的同学，害怕遇到认识姜思露的人，害怕有人看到他和何令仪走在一起，然后传到姜思露的耳朵里，再传到温婉的耳朵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就是本能地紧张。
“思凡哥，你怎么了？你一直在看旁边。”何令仪抬起头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看看学校里的环境，跟理工学院不太一样。”
“那当然，我们是985，你们是211，还是有差别的。”
“你这是在炫耀？”
“没有，我就是陈述事实。”
“行，你说得对，985就是不一样。”
何令仪笑了，松开他的胳膊，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很暖，在他掌心里微微攥着，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姜思凡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心里乱了一瞬，然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走过图书馆，走过体育馆，走过那片波光粼粼的湖，走到了食堂门口。
食堂里人不少，灯火通明，窗口排着队，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和年轻人说话的笑声。
何令仪拉着他走到麻辣烫窗口前面，拿了两个篮子，开始往里面夹菜。
“你吃辣吗？”她问道。
“微辣可以。”
“那我也微辣，我们一起吃。”
她夹了牛肉、午餐肉、豆腐皮、土豆片、藕片、金针菇，又加了一把粉丝，把篮子递给窗口的阿姨，回头看着姜思凡，说“你先去找位置坐吧，我等你”。
姜思凡点了点头，端着两杯饮料在食堂里找位置。
食堂很大，摆了四排长桌，靠窗户的位置已经坐满了人，中间的位置还有几个空位，他挑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把饮料放在桌上，抬头往麻辣烫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他的目光越过排队的人群和吃饭的学生，落在了食堂靠窗那一桌。
那一桌坐了四个人，三个女生面对着他，一个背对着他。
面对着他的三个女生里，中间那个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扎着高马尾，正在低头看手机，旁边两个女生在聊天，其中一个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抬起头来，笑了一下。
姜思凡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姜思露。
他的妹妹，就坐在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隔着几张桌子和来来往往的人。
他低下头，拿起桌上的饮料杯喝了一口，假装在看手机。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乱划，不知道在划什么，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侧了一下身体，把自己藏在墙角里，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靠窗那桌的动静。
姜思露还在低头看手机，旁边两个女生在聊天，桌上摆着几个吃完的餐盘，她们看起来像是要走了。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在耳朵里放大了一百倍。
“思凡哥，你怎么坐这儿？”何令仪端着两碗麻辣烫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可能有点冷。”姜思凡接过她递来的筷子，低头夹了一口粉丝。
他的眼睛没有看何令仪，而是越过她的肩膀，看着靠窗那一桌。
姜思露站了起来，拿起手机和包，旁边的两个女生也站了起来，三个人一起往食堂门口走去。
姜思露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食堂里面，目光扫了一圈，像是要找什么人。
姜思凡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假装在喝汤。
姜思露的目光在他这个方向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跟着两个室友走出了食堂。
门在她身后关上，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光里。
姜思凡慢慢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到底怎么了？”何令仪看着他，“你刚才一直在看门口，你在找谁？”
“没有，我就是看看外面天黑了没有。”他说道。
何令仪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低头吃了一口碗里的粉，说“你尝尝这个汤，特别好喝”。
姜思凡低头尝了一口汤，辣味在舌尖上炸开，他又喝了一口，觉得胃里暖了一些，但胸口还是慌的。
他不知道姜思露最后回头那一眼看到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怀疑。
他夹了一块午餐肉塞进嘴里，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没有再看门口，专心吃饭，偶尔跟何令仪说几句话，问她在学校习惯不习惯、军训累不累、宿舍住得好不好。
何令仪回答得很开心，说教官特别凶，说室友都很好相处，说食堂的麻辣烫真的很好吃。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嘴角一直弯着，整个人都在发光。
姜思凡看着她，心里又软又疼，软的是她这么开心，疼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让她开心多久。
他站起来，说“走吧，送你回去”。
何令仪站起来，把碗筷收好放回回收处，走回来牵住他的手，说“你今天晚上就陪我逛了这么一小会儿，下次你来早一点好不好。”
“好，下次我六点就到。”
“你说的，不准放我鸽子。”
“不放。”
两个人出了食堂，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何令仪走得很慢，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思凡哥，你是不是有心事？”她忽然问道。
“没有。”
“你今天一整晚都心不在焉的，说话的时候老是走神。”
“可能是最近公司的事太多，没休息好。”
“那你回去早点睡，别熬夜了。”
“好。”
走到宿舍楼下，何令仪松开他的手，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了一个头。
“思凡哥。”她低头看着他，“你下次来之前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我好早点去接你。”
“好，我提前告诉你。”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姜思凡看着她期待的眼睛，沉默了一下。
“周末，周末我来接你出去玩。”
“真的？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游乐园，金陵新开了一个主题乐园，好多同学都去了。”
“好，那就去游乐园。”
何令仪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弯腰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上了台阶，跑进了宿舍楼。
姜思凡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那侧脸颊，她的嘴唇很暖，留在皮肤上的温度不到三秒就被夜风吹散了。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但他心里还是慌的。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开了出去。
车子经过食堂外面的那条路，他侧头看了一眼，食堂的灯还亮着，里面还有人进进出出。
他收回目光，盯着前面的路，车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回到公司楼下，他停好车，上了楼，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姜思露站在公司玻璃门外面，正低头看手机。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心跳又快了起来。
“思露？你怎么来了？”他走过去。
姜思露抬起头，看到他，笑了笑。
“哥，我路过这儿，看到你办公室灯亮着，就想上来看看你。”
“进来坐吧。”姜思凡开了门，两个人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姜思露把包放在旁边，看着姜思凡。
“哥，你今晚去哪儿了？我打电话你也没接。”她问道。
姜思凡的手顿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有两个未接来电，是姜思露打的，他在食堂的时候调的静音模式，一直没注意到。
“我去吃饭了，手机静音，没听到。”他说道。
“去哪儿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