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
姜依夏转身去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翻了翻家庭群。
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潘兰芳早上发的一张早饭照片,配文【今天包子自己包的】。
她点了个赞。
同一时刻,金陵。
何令仪坐在金陵大学门口的奶茶店里,手里捧着一杯乌龙奶茶,看着门口的方向。
她等了一会儿,看到姜思凡的车停在路边,他下了车,朝她走过来,穿着件白色的薄外套和一条深色长裤,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瘦了一些,但精神还算好。
“等久了吧?”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刚到。”何令仪把奶茶推到他面前,“给你点了你上次说好喝的那个。”
姜思凡低头看了一眼,是乌龙奶茶,少糖,去冰。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谢谢”。
“今天我们去哪儿玩?”何令仪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你说今天陪我一天的,不许放我鸽子。”
“不放。”姜思凡放下奶茶,“去游乐园吧,你上次说想去的那个。”
“真的?你真的陪我去?”
“真的,票我买了。”
何令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隔着桌子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上周就买了,一直没跟你说。”
“你这个人,总是搞突然袭击。”
姜思凡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他脸上停留了很短的一瞬,然后慢慢收拢了。
但他没有让何令仪看到,他低下头喝了一口奶茶,掩饰了过去。
两个人出了奶茶店,去了金陵新开的那家主题乐园。
乐园很大,分了好几个区域,有旋转木马、过山车、摩天轮、鬼屋,还有一片人造沙滩和一个小湖。
何令仪一进门就拉着姜思凡去坐了旋转木马。
她选了一匹白色的木马,坐在上面,回头朝他招手,“思凡哥你坐我旁边那匹”。
姜思凡选了一匹黑色的木马坐上去,木马随着音乐上下起伏,旋转了一圈又一圈。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何令仪扬起的脸上,她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又拉着他去坐了摩天轮。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整个金陵的景色都在脚下铺展开来。
远处的山是青灰色的,近处的楼是白色的,中间夹着一条银色的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何令仪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嘴里不停地发出赞叹声。
“好漂亮啊,你看那栋楼好高,你看那条河好长。”她回头看着他,“思凡哥你怎么不来看?”
姜思凡站在她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看着她趴在窗边的侧影。
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发梢拂过她的脸颊,她伸手拨了一下,然后又趴回去继续看。
“我在看。”他说道。
但他看的不是窗外的风景。
摩天轮转了一圈回到地面,何令仪跳着出了轿厢,又拉着他去了鬼屋。
鬼屋里黑漆漆的,只有偶尔闪过的绿光和冷不丁从角落冲出来的工作人员扮的鬼。
何令仪吓得一路尖叫,攥着他的胳膊不松手,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姜思凡被她拽着往前走,她的指甲掐进他的手臂里,有点疼,但他没有挣开。
出了鬼屋,何令仪蹲在地上喘气,脸都白了,“吓死我了,我以后再也不要进鬼屋了”。
“是你自己要进的。”姜思凡在她旁边蹲下来。
“我以为我不怕的,但进去就后悔了。”
“那下次别进了。”
“下次你也不许进,我怕你被吓坏了。”
姜思凡笑了一下,伸出手,犹豫了半秒,还是落在了她的头顶上,轻轻拍了拍。
何令仪仰起头看着他,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思凡哥,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也开心。”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拉着他往下一个项目跑。
他们在乐园里玩了整整一天,从上午十点玩到晚上八点,把所有的项目都坐了一遍,又看了晚上的烟花秀。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的时候,何令仪仰着头,眼睛里倒映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光,像是把整片夜空都收进了瞳孔里。
她的侧脸在烟花的光亮中忽明忽暗,嘴角一直弯着,像是一整天都没有放下来过。
姜思凡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她这么开心,他要怎么开口跟她说出那些话?
那个声音很小,很轻,像一根针尖轻轻刺着他的心口。
烟花放完了,人群开始散场。
何令仪拉着姜思凡的手,跟着人流往外走。
出了乐园大门,夜风迎面吹过来,她缩了一下脖子,他低头看到她露出来的脖颈,伸手把她外套的领子立了起来。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他开了车门,她坐进去,他也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回学校?”他问道。
“嗯,回学校。”何令仪靠着座椅,声音有点懒洋洋的。
车子开了一段路,何令仪忽然坐直了身子,看着窗外,“咦”了一声。
“怎么了?”姜思凡问道。
“这条路不是回学校的路。”
“是回学校的,那边修路,我绕了一下。”
“哦。”
她重新靠回去,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坐直了。
“思凡哥,你开过头了,前面那个路口右转才是我们学校。”
姜思凡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我走错了,我掉头。”
他找了个路口掉头,重新开回正确的方向。
车子停在金陵大学门口的时候,门口的铁门已经关了,只留着旁边的小侧门,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侧门旁边站着一个保安,正在锁旁边的铁链。
何令仪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过了门禁时间了。”她说道,“宿舍楼也关了,回去也进不去。”
姜思凡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沉默了两秒。
“那怎么办?”他问道。
何令仪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在暗处亮晶晶的。
“开个酒店吧,今晚不回去了。”她说道。
姜思凡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送你回去,跟宿管阿姨说一声,应该能通融——”他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都关门了,宿管阿姨不会开门的。”何令仪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他,“思凡哥,就一晚,明天早上我再回去,没事的。”
姜思凡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眼神里那种笃定的光,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在路边停了一会儿,最后发动了车子,开到了附近一家连锁酒店。
他开了一间房,双床的,两张床并排放在一个房间里,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何令仪先进去,把包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
“你饿不饿?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姜思凡站在门口说道。
“不饿,你进来吧。”
他走进去,在另一张床边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条约莫两尺宽的过道。
何令仪坐在床边,低着头玩手机,玩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从包里抽出一件叠好的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我去洗澡了。”她说道,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有点闷。
姜思凡坐在床边,听着卫生间里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
哗哗的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他坐在那儿,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十指交叉着,指节微微泛白,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碰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还是个大学生。
他不能趁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做那种事,他是哥哥,是长辈,是她的家教老师。
他应该保护她,而不是伤害她。
水声停了。
他听到卫生间里窸窸窣窣的布料磨擦声,然后门把手转动了一下,门开了。
何令仪走了出来。
她只穿了一件酒店的白色浴袍,腰带在腰间松松地系着,系得不太紧。
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到胸口之间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浴袍的长度堪堪遮住大腿。
走动的时候露出她修长匀称的腿线,她的头发还是湿的,发梢滴着水。
水珠顺着她的颈侧滑下来,没入领口,在锁骨处停留了一瞬,又沿着她的皮肤继续滑落,在浴袍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的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着粉红色的光泽,嘴唇微微张着,湿润的,带着一点水光。
眼睛因为热水蒸气的作用而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隔着一层浅淡的薄雾在看他。
嘴角弯着一点弧度,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坐在这里,一直在等着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