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已经到了。
她坐在她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她的头发扎着低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弯着。
桌上放着一个保温盒,盖子盖着,旁边摆着一双筷子,筷子摆放的方向是朝着他的工位的。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眼角微微弯着,像是每次看到他时一样的自然弧度。
温婉:“来了?早饭我放在桌上了。”
姜思凡站在门口,看着她的侧脸和她安静的语气,喉咙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就站在门口看了她好一会儿。
温婉等了几秒没听到他的动静,又抬起头。
温婉:“怎么了,你今天怎么站在那儿不动。”
姜思凡笑了笑。
姜思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看起来特别好。”
温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温婉:“你今天怎么忽然会说话了。”
姜思凡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打开保温盒,而是先看了她一会儿。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领口露出一小截白色的内搭领子,看起来干净而柔和。
她的手指捏着笔杆,指甲修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的,没有涂任何颜色。
姜思凡:“昨晚睡得怎么样?”
温婉:“挺好的,十点多就睡了,你呢?”
姜思凡:“我也挺好的。”
他说“挺好的”的时候,心里虚了一下,但他没有让那丝心虚浮到脸上来。
他低下头,打开保温盒,里面是粥和煎蛋,还有一碟小菜。
粥还温着,冒着淡淡的白气,米粒已经煮得开花,稠稠的,米香混着一点点红枣的甜味。
煎蛋的边缘微微焦黄,蛋黄还是溏心的,在白色的瓷盘里静静地躺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小菜是酱萝卜和凉拌黄瓜,切得很薄,码得整整齐齐,像两排等待检阅的小士兵。
他低头吃了一口粥,觉得今天的粥比往常多了一点点甜。
他不知道是温婉加了什么,还是他的错觉。
但他没有问,只是安静地吃着,一口一口地把保温盒里的东西全部吃完了。
温婉在他对面低头写东西,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看到他吃得干干净净,嘴角弯了一下,又低下头去了。
姜思凡把保温盒盖好洗干净放回她桌上,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屏幕上是公司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数字他早就看过了,每一行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像是在等那些数字突然开口跟他说点什么。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两个女孩,他都不能辜负。
他不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也不知道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能把她们中任何一个推开,不能把她们中任何一个从自己的生命里抹掉。
他要把这个决定变成行动,哪怕前路再难,他也要走下去。
他握了握拳头,然后松开,开始打字,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在上面敲下了几行字,是一些零散的计划和想法,不完整,不系统,但他需要把它们写下来,让自己看到它们。
与此同时,青山村。
潘兰芳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她扇得很慢,扇子扫过的风声几乎听不见,她的眼睛望着院子门口的方向发着呆,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想出了神。
院子里那棵枣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细长的影子,影子随着太阳的移动缓慢地在地面上爬行,像一条懒散的蛇。
姜国强从堂屋里走出来,看到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在她旁边坐下来喝了一口茶。
他的茶杯是旧的,白瓷的,杯沿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他用了好多年的那只。
姜国强:“你又在想什么呢。”
潘兰芳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
潘兰芳:“我在想依夏的事。”
姜国强:“依夏怎么了。”
潘兰芳放下蒲扇,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
潘兰芳:“你说依夏和陆帆在一起这么久,他们俩......到底有没有那个。”
姜国强被她问得一愣。
姜国强:“哪个。”
潘兰芳瞪了他一眼,眼珠子瞪得圆圆的,像是他故意装糊涂。
潘兰芳:“就是那个,同房。”
姜国强差点被茶水呛到,咳了两声,放下茶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姜国强:“你这当妈的问这个干什么。”
潘兰芳:“我这不是担心嘛,你看他们都在一起这么久,陆帆也天天在花店帮忙,晚上住别墅里,按说早该......”
姜国强打断了她。
姜国强:“依夏都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了,你说他们有没有过。”
潘兰芳:“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是说现在,他们重新在一起之后,到底有没有同房。”
姜国强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像是在想该用什么话来接她的这个话头。
潘兰芳又继续说。
潘兰芳:“我琢磨着,依夏这个人你也知道,脸皮薄,心思重,就算陆帆主动她说不定也会推三阻四的,再加上她又在备孕,要是连那一步都没迈过去,备什么孕,你说是不是。”
姜国强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点凉了,但他没在意,放下杯子,说了一句。
姜国强:“这事你不能问,你问了依夏会不好意思。”
潘兰芳:“那我旁敲侧击一下总行吧。”
姜国强没有再说话,端着茶杯站起来转身回了堂屋,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潘兰芳。
姜国强:“你别问得太直接,绕着弯说。”
潘兰芳朝他摆了摆手。
潘兰芳:“我知道我知道。”
她等姜国强进了堂屋,立刻拿起手机给姜依夏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姜依夏接了。
姜依夏:“妈。”
潘兰芳清了清嗓子,把声音调到一种不紧不慢、像是随意闲聊的频率上。
潘兰芳:“依夏啊,你在花店呢。”
姜依夏:“在呢,今天不忙,妈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潘兰芳:“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我这不是想你了吗。”
姜依夏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姜依夏:“妈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潘兰芳握着手机,在院子里踱了两步,从石凳旁边走到枣树下面,又从枣树下面走回石凳旁边,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潘兰芳:“那个......你跟陆帆最近怎么样。”
姜依夏:“挺好的,他天天在花店帮忙。”
潘兰芳:“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俩的关系......最近有没有什么进展。”
姜依夏沉默了一秒。
姜依夏:“妈你想问什么。”
潘兰芳咬了咬牙,终于憋了出来。
潘兰芳:“你们俩现在是不是睡在一张床上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安静得潘兰芳能听到话筒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还有远处村口谁家的狗叫了一声。
潘兰芳的心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找不到落点。
又过了几秒,姜依夏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很小,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
姜依夏:“是。”
潘兰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像被注了一股热气,从头顶一直暖到脚尖,站在枣树下面,脸上的笑容绽开来,像是院子里那棵枣树忽然在冬天开了花。
潘兰芳:“真的?”
姜依夏:“真的。”
潘兰芳又追问了一句。
潘兰芳:“那你们有没有......”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试探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姜依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姜依夏:“妈......都有了。”
潘兰芳笑得合不拢嘴,握着手机的手都微微颤了一下。
潘兰芳:“那就好那就好,妈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她顿了一下,又追问了一句。
潘兰芳:“那你肚子有反应了没有。”
姜依夏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
姜依夏:“妈,才几天,哪有那么快。”
潘兰芳:“也对也对,不急不急,咱们慢慢来。”
挂了电话,潘兰芳站在院子里,握着手机笑了一会儿,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
她笑着笑着,忽然收住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立刻打开手机搜索栏,开始输入——“备孕吃什么最好”“怎么才能快速怀孕”“备孕期同房频率”。
搜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从正规医院的科普文章到各种论坛里的民间偏方,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