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露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羔绒外套，头发披着，站在护栏旁边。
她旁边是姜思凡，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低着头看手机。
姜思凡旁边站着温婉，穿浅粉色大衣，扎低马尾，乖乖巧巧的。
温婉看见姜依夏，有些害羞地笑了一下，朝她欠了欠身。
姜依夏冲她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姜思露和姜思凡。
姜思露站在护栏边，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脸侧着，没看姜思凡。
姜思凡低着头看手机，屏幕是黑的，他只是在手里翻来翻去。
温婉站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偶尔偏头跟他说一句什么，他“嗯”一声算回答。
姜思露的眼睛虽然看着海面，但余光时不时扫过温婉给姜思凡整理围巾的动作。
温婉伸手把姜思凡的围巾重新绕了一圈，动作很轻很自然。
姜思凡没抬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脖子，方便她弄。
姜思露把脸转得更远了一些，嘴角抿了一下。
她看见温婉对姜思凡那么好，什么都不知道地对他那么好，心里堵得厉害。
姜思凡似乎感觉到妹妹的目光，抬了一下头，正好撞上姜思露转开的侧脸。
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温婉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了句“冷不冷”，他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来回摩挲。
心虚。
他知道妹妹在生他的气，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姜依夏看着那三个人的位置关系，心里隐约察觉到什么。
但陆帆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把她注意力拉了回来。
陆帆：“先到这边来，还有东西给你看。”
他牵着她沿着鲜花铺满的过道往前走。
走了十来步，姜依夏看见过道两侧的花墙里嵌着相框。
第一幅照片，是她和陆帆二十年前在金陵电子厂门口的合影。
两个年轻人都穿着工服，她扎着马尾，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嘴角咧得老高。
姜依夏脚步顿住了。
第二幅照片，是几个月前在香格里拉演唱会门口拍的。
她穿着那件紫色外套，他揽着她的肩，背后的霓虹灯把两个人照得暖融融的。
第三幅照片，是他们在古镇的桥上拍的。
她背靠着栏杆，他侧身看着她，眼神很安静。
第四幅、第五幅、第六幅。
一路看过去，从二十年前到今天，每一段时光都被装进了相框里，嵌在鲜花中间。
姜依夏的眼眶有些热。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幅相框的边沿，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面。
陆帆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我让人翻了好多老照片，有些是从你爸妈那儿拿的，有些是我自己留的。”
姜依夏没回头，声音有点闷：“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你说‘行’那天就开始准备了。”陆帆的手搭在她肩上，“本来想早点的，但船上的东西太多了，拖了几天。”
姜依夏吸了吸鼻子，转过身看他：“你整晚不回来，就是在弄这个？”
陆帆笑了笑，伸手替她把眼角那一点点湿意擦掉：“嗯。”
潘兰芳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哎哟，哭了哭了，小夏你别哭啊，大喜的日子。”
丽姐举着手机凑过来：“别擦别擦，我拍着呢，留个纪念。”
姜依夏破涕为笑，抬手挡了一下镜头：“你拍什么拍。”
丽姐嘿嘿笑着退开了。
那边姜明扶着苏晚走过来，苏晚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给姜依夏：“姐，喝口水缓一缓。”
姜依夏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温温的，正好。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护栏那边。
姜思露还是那个姿势站着，脸朝着海面，但肩膀微微绷着。
姜思凡低头看手机，温婉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饮递过去。
姜思凡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给温婉。
温婉接过来，自己喝了一小口，又把杯子还给他。
姜思露的眼角瞥见了这一幕，手指攥了一下护栏的栏杆。
姜思凡似乎感觉到了，抬头看了姜思露一眼。
姜思露把脸别开了。
姜思凡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双手插着兜站在那儿，肩膀垮着。
潘兰芳凑过来，拉了拉姜依夏的袖子，压低声音：“那俩孩子怎么回事，露露怎么不搭理她哥？”
姜依夏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回头再说。”
她心里隐约知道跟什么有关，但她不想在今天这个场合说。
陆帆走过来，搂了搂她的肩，低声说：“音乐要开始了。”
甲板上响起了弦乐四重奏，从舞台那边传过来。
姜依夏转头看过去，舞台旁边的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下了四个乐手。
大提琴、小提琴、中提琴，四个人穿着黑色礼服，弓弦拉动，旋律温柔地流淌出来。
是《卡农》。
姜依夏站在原地听着，海风裹着音乐拂过脸庞，泡泡机还在冒着泡泡，烛台上的火苗在音乐里轻轻晃着。
她忽然觉得这个傍晚好得不真实。
音乐停了，舞台上的灯光忽然变得更亮了一些。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舞台侧面走上来，手里拿着话筒。
姜依夏认出来了，那是国内最有名的歌剧演员之一，她在电视上看过他的演出，也在网上听过他的专辑。
那个男人朝台下鞠了一躬，微笑着说：“今晚受陆先生之邀，为一位特别的女士献上几首歌。”
姜依夏转头看陆帆，陆帆只是笑着看她，伸手搂了搂她的肩。
歌剧演员开口唱了。
第一首是《今夜无人入睡》，浑厚的男高音在甲板上方回荡，海风把音符送到很远的地方。
姜依夏站在花墙中间听着，手指攥着陆帆的衣角。
第二首是《我的太阳》，阳光灿烂的旋律在暮色里炸开，丽姐在旁边拍手，潘兰芳抹眼泪，苏晚靠在姜明怀里笑。
第三首是一首中文歌，《月亮代表我的心》。
歌剧演员用美声唱法唱这首老歌，竟然意外地好听。
姜依夏听到一半，眼眶又热了。
她没转头看陆帆，但她感觉到他搂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三首歌结束，歌剧演员鞠了一躬，退到舞台侧面。
甲板上响起掌声和欢呼声，丽姐吹了声口哨，姜明喊了一声“好”，潘兰芳在那边抹着眼泪笑。
姜依夏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偏头对陆帆说：“你请了这些人花了多少钱？”
陆帆低头看她，笑着问：“你猜。”
姜依夏：“我不猜，你肯定又乱花钱。”
陆帆：“赚了钱不给老婆花给谁花。”
姜依夏愣了一下，这句话他在微信里说过一次，现在是第二次。
但这次他说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平稳。
姜依夏耳根又红了，伸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胸口，轻声说了句“谁是你老婆”，语气里没有一点反驳的意思。
陆帆笑了一下，松开了她的肩膀。
他转身往舞台方向走去。
姜依夏：“你去哪儿？”
陆帆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我也上去唱一首。”
姜依夏愣住：“你还会唱歌？”
陆帆：“你听听不就知道了。”
他大步走上舞台，从歌剧演员手里接过话筒。
甲板上的灯光集中打在他身上，他穿着深灰色大衣站在舞台中央，身姿挺拔，肩膀宽阔。
姜依夏站在台下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他明明就站在那儿，但她总觉得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陆帆拿起话筒：“接下来的这首歌，送给台下那位穿白色大衣的女士。”
姜依夏周围的空气静止了一秒。
丽姐“哦”了一声，潘兰芳双手捂住了嘴，苏晚轻轻拉了拉姜明的袖子。
姜思露从护栏边转过身来了，目光落在舞台上。
姜思凡也抬起了头。
温婉站在他身边，好奇地看向舞台。
陆帆低下头，似乎在酝酿情绪。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只是往前迈了一小步。
但他脚底下踩到了什么，身体猛地失去了平衡。
他整个人朝舞台前沿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