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姐翻了个白眼:“谁信啊,你从舞台上翻下来的时候手还护着口袋呢。”
姜依夏偏头看他:“你护着口袋?”
陆帆低头喝了口香槟,假装没听见。
姜依夏伸手轻轻掐了他一下:“你真是故意的?”
陆帆把香槟杯放下,举起右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就摔那一下是意外,但戒指一直在口袋里,我本来也打算唱完歌就跪的。”
姜依夏看着他,又想笑又想瞪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把香槟杯举起来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潘兰芳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脸上的笑容从上了船就没消失过。
她把水果盘递到姜依夏面前:“吃点东西,哭了那么久,得多补补。”
姜依夏接过来,挑了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甜得直眯眼。
潘兰芳拉着姜依夏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看那枚钻戒,啧啧称奇:“这得多少钱啊,这么大一颗,比鸽子蛋还大。”
丽姐在旁边接话:“集团董事长,鸽子蛋算什么,你闺女以后是要住庄园的人。”
潘兰芳笑得合不拢嘴,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和姜明说话的陆帆,又压低声音对姜依夏说:“他对你这么好,你以后可别再跟人家闹别扭了。”
姜依夏把哈密瓜咽下去,轻声回了句“知道了”。
那边姜明扶着苏晚走过来,苏晚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是船上的厨师现煮的。
苏晚把汤递给姜依夏:“姐,喝口汤暖暖胃,海风凉。”
姜依夏接过来喝了一口,是花胶鸡汤,跟早上那盅味道一模一样。
她看了看苏晚微微隆起的肚子,又看了看姜明细心托着她胳膊的手,笑了一下:“你们俩什么时候来的?”
姜明挠了挠头:“下午就到了,陆帆让陈贺开车去接的我们。”
苏晚补充道:“姐夫让人在船上给我们留了房间,说晚上要是累了可以休息。”
姜依夏转头看了陆帆一眼。
陆帆正在那边跟丽姐说话,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来冲她笑了一下。
姜依夏收回目光,低头又喝了一口汤。
甲板另一侧,姜思露一个人站在护栏边。
奶白色的羊羔绒外套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暖光,她双手搭在栏杆上,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扬。
姜依夏端着汤碗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姜思露感觉到有人靠近,侧头看了一眼,看见是姜依夏,嘴角弯了弯:“妈。”
姜依夏:“一个人站在这儿看什么?”
姜思露转回头看着海面:“看灯。”
远处海面上黑漆漆的,只有这一艘船亮着,灯光倒映在水里,晃晃悠悠的。
姜依夏喝了一口汤,安静地站在女儿身边。
姜思露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妈,你现在幸福吗?”
姜依夏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女儿一眼。
姜思露没有转头看她,目光落在海面上,但侧脸的线条绷得不太自然。
姜依夏想了一下,把汤碗换到另一只手里:“怎么突然问这个?”
姜思露的睫毛动了动:“就是想知道。”
姜依夏也转回目光看着海面,沉默了几秒。
海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带着花香和蜡烛燃烧后的味道。
姜依夏:“幸福。”
她说得很轻,但很确定。
姜思露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东西。
她又问:“比二十年前还幸福?”
姜依夏想了想:“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二十年前是年轻,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哭。”姜依夏把汤碗放在栏杆上,双手交叠搭在栏杆边:“现在是心里面塌实,知道不管今天怎么样,明天还有他。”
姜思露侧过脸看着自己妈妈的侧影。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姜依夏的眉眼轮廓柔和,嘴角的弧度安安静静的。
姜思露看了好一会儿,转回头看着海面,轻轻说了一句:“那就好。”
姜依夏伸手揽了揽她的肩膀:“你呢,最近怎么样?”
姜思露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挺好的,工作室最近又接了两个单子。”
“钱够花吗?”
“够的,爸给的那两百万还没怎么动。”
姜依夏点了点头:“钱不够就跟我说。”
姜思露沉默了一下,忽然问:“妈,你觉得一个人做了错事,但他在改,应该给他机会吗?”
姜依夏偏头看她:“你指谁?”
姜思露没回答,只是抿了一下嘴唇。
姜依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姜思凡正站在温婉旁边,温婉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递给他。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温婉接过来自己也喝了一口。
两个人共用一只杯子。
温婉仰头跟姜思凡说了句什么,他低着头听,然后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温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伸手帮他把大衣领子理了理。
姜思露看着那两个人,目光在温婉的笑脸上停了好几秒。
她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些。
姜依夏收回目光,没有追问。
她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姜思露的后背:“有些事他自己会处理,你给他点时间。”
姜思露垂下眼睛:“我怕他处理不好。”
姜依夏:“那你就能替他处理了?”
姜思露没说话。
姜依夏:“他十九岁了,有些跟头得自己摔,有些路得自己走,你替他急没用。”
姜思露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海风把船头的铃铛吹得叮叮当当响。
甲板上传来丽姐的笑声和潘兰芳的说话声,还有弦乐四重奏重新响起的旋律。
温婉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过来,朝姜依夏和姜思露礼貌地笑了一下:“阿姨,露露,你们要不要喝点热的?”
姜思露的目光在温婉脸上停了一瞬,摇了摇头:“我不渴,谢谢。”
温婉笑了一下:“那阿姨呢?”
姜依夏接过来一杯:“谢谢。”
温婉摆摆手说不客气,转身又走回姜思凡身边去了。
姜思露看着温婉的背影,轻轻吸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船开始慢慢掉头往码头方向返航。
甲板上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潘兰芳拉着丽姐聊家常,姜明扶苏晚回船舱休息。
姜依夏站在舞台旁边,看着工作人员把花墙上的相框一个个摘下来打包。
陆帆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她:“喝点水。”
姜依夏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水,温度刚刚好。
她仰头看他:“这些花怎么办?”
陆帆:“明天有人来收,送到福利院去。”
姜依夏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陆帆笑了一下:“佳丽安排的,我只负责出钱。”
姜依夏又喝了一口水,把保温杯还给他:“你今天花了不少钱吧?”
陆帆把杯子拧好,语气轻飘飘的:“花了点,但挺值的。”
姜依夏没再问,伸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船靠岸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所有人顺着舷梯走下码头,码头上的风比海面上更大一些,吹得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潘兰芳裹紧羽绒服,伸手把姜依夏的大衣领子拢了拢:“风大,别感冒了。”
姜依夏握住自己妈的手:“你也注意,别光顾着说我。”
姜明扶着苏晚走在后面,苏晚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姜明赶紧搂住她的腰:“马上上车了,回去就睡。”
潘兰芳回头看了一眼苏晚,心疼地走过去:“来来来,让妈扶着你,你慢点走。”
苏晚笑了一下:“妈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潘兰芳:“双身子的人了,不能大意,来来来,靠着我。”
一行人走到码头停车场。
姜思露站在黑色迈巴赫旁边,正跟姜思凡说话。
夜色里看不太清两个人的表情,但姜依夏走近的时候听见姜思露说了一句“你好好想想”,声音不大,但语气有些重。
姜思凡低着头站着,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肩膀垮着。
温婉站在几步开外,背对着他们,正在系围巾,像是故意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姜依夏走过去的时候姜思露已经转开了身,朝她这边走过来。
姜思露:“妈,我今晚回金陵,明天早上有课。”
姜依夏:“这么晚还回去?住一晚明天再走。”
姜思露摇了摇头:“明天八点的课,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