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凡:“明天下午三点。”
陆帆点了点头:“那明天上午你陪我去公司看看,有个新项目你可能会感兴趣。”
姜思凡:“好。”
晚饭桌上三个人安安静静吃了饭,营养师做了三菜一汤,姜思凡吃了两碗饭,比平时在家里吃得多。
姜依夏注意到他吃饭的时候一只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拇指在裤子上来回摩挲着。
她认识那个小动作,他紧张或者有心事的时候就会这样。
她没有点破,只是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碗里:“多吃点肉,你瘦了。”
姜思凡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顿了一下:“嗯。”
晚上姜依夏坐在客厅里看手机,姜思凡在隔壁书房跟陆帆说话,门半开着,她能听到两个人的声音,但听不清具体的对话。
她低头翻手机的时候看到温婉发来的一条消息。
温婉:“阿姨,思凡说去羊城见客户了,他到了吗?”
姜依夏回了一句:“到了,刚吃完饭,在看电视呢。”
温婉那边回了一个笑脸:“那就好,他最近老是心事重重的,我有点担心他。”
姜依夏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书房那扇半开的门,打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年轻人有压力正常,过阵子就好了,你别太担心他。”
温婉:“嗯,阿姨你也是,注意身体。”
姜依夏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再去追问姜思凡的事。
第二天早上姜思凡跟着陆帆去了公司,姜依夏一个人在家待了一上午,去花店待了两个小时就回来了。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姜思凡回来了,陆帆没跟着,他自己打车回来的,进门的时候表情看起来比昨天轻松了一些。
姜依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客户见完了?”
姜思凡:“见完了,聊得还可以。”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双肩包放在脚边,整个人往沙发里靠了靠,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之后松下来的样子。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姜依夏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去,屏幕上面亮着三个字:“何令仪”。
姜思凡看了一眼马上把手机按掉了,动作很快但姜依夏看到了那个名字。
她没有问,低下头继续翻自己的书,但心里那个名字被她记下了。
何令仪。
她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但一时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场合听到的。
姜思凡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什么也没说,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妈,你肚子里的宝宝现在动得多不多?”
姜依夏放下书:“动得不少,晚上尤其利害,昨天晚上踢了我三脚。”
姜思凡的目光落在她圆鼓鼓的肚子上:“我能摸一下吗?”
姜依夏:“你放上来试试。”
姜思凡把手掌轻轻贴在她的肚子上,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一些,没有悬空太久就落了下去。
他等了一会儿,肚子里安安静静的,宝宝像是在睡觉。
他刚想收回手,肚子里面忽然动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它动了。”
姜依夏:“它可能认识你了。”
姜思凡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掌又在那里多停留了几秒才收回去。
姜思凡第二天一早就坐高铁回金陵了,走之前姜依夏站在门口看着他背好双肩包:“到了发个消息。”
姜思凡:“知道了,妈你多注意身体。”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又转回去继续走了。
姜依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她总觉得他这次来跟以前不太一样,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像心里有个东西悬着但没有掉下来。
她关了门转身回屋的时候陆帆正从楼上下来:“他走了?”
姜依夏:“刚走。”
陆帆走到她面前:“他昨天晚上跟我说了一些事,创业那边确实遇到麻烦了,压力大。”
姜依夏:“就这些?”
陆帆想了想:“嗯,就这些。”
姜依夏没有追问,但她知道陆帆说的“就这些”后面应该还藏着一些东西。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点了点头:“那他走了也好,回去好好调整调整。”
下午的时候温婉又发来一条消息,说思凡已经回到金陵了,看起来精神比走之前好了一些。
姜依夏回了一个“那就好”,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心里那个名字像一根细细的线一样飘在那里——何令仪。
她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决定先不想了,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会处理。
隔天下午摄影师团队来了别墅,三个年轻人拖着两个大箱子进了客厅,箱子打开里面是反光板、灯架、背景布、各种镜头和道具,拆出来的东西摆了半个客厅。
姜依夏站在楼梯口看着那堆东西愣了一下:“拍个照片要这么多东西?”
摄影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头发穿黑色工作服,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陆太太,我们拍的是孕产写真,要出好效果灯光和背景都得好好布置。”
陆帆从楼上走下来:“客厅清出来给他们用,你上去换衣服,第一套白纱的已经挂在你更衣室了。”
姜依夏上楼的时候果然看到更衣室里挂着一件白色的薄纱长裙,质地轻盈面料柔软,裙摆层层叠叠的垂下来,像一层薄雾。
她换了那件白纱裙走出来的时候摄影师已经布好光了,客厅窗边的区域被反光板围成了一个半圆,自然光从窗户照进来被反光板柔化了均匀地洒在那个区域内。
摄影师让她侧身站在窗边,手轻轻搭在肚子上,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勾勒出她圆鼓鼓的肚子和肩颈的线条,白纱裙的裙摆在逆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站在那里侧着脸对着窗外的方向,摄影师按了几张快门然后说了一句:“好,这个角度太好了。”
姜依夏转了个身面朝镜头:“这样呢?”
摄影师:“也好看,你侧身的那张更有感觉。”
第一组拍了大概四十分钟,换了几个姿势和角度,姜依夏靠着窗台站了一会儿又坐在椅子上侧身坐了一会儿,最后一张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角弯着,摄影师按了最后一张快门。
第二组是深色丝绒系列,她换上了那件深蓝色的晚宴裙站在落地窗前面,逆光拍剪影,肚子的弧度在光线里被勾出一道柔美的亮边,整个人像是被镶了一层金线。
她站着的时候摄影师让她把手从肚子侧面滑过去,她照做了,摄影师拍完之后翻看照片的时候说了一句:“这张剪影绝了,都不用修。”
第三组是陆帆要求一起拍的。
他换了一件跟她同色系的深灰色毛衣,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他一只手搭在她肚子上,两个人对视或者一起低头看肚子的瞬间被相机一张一张抓了下来。
有一张拍的是陆帆侧脸对着她低头看肚子的角度,他的嘴角弯着,眼角的细纹在光线里淡淡的,看起来特别温柔。
摄影师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陆总,这张你们放大挂客厅都够了。”
陆帆凑过去看了一眼:“这张洗大框挂客厅。”
姜依夏也凑过去看了,照片里他的侧脸柔和安静,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两个人一起看向她肚子的角度自然的像是每一天的日常。
她看了好一会儿:“这张确实不错。”
拍完所有照片之后摄影师把相机连接了平板让他们选片,姜依夏和陆帆坐在沙发上对着平板的屏幕一张一张翻过去,从白纱系列到丝绒系列到双人合影,一共拍了两百多张照片。
陆帆翻到那张侧脸剪影的时候停了一下:“这张洗一张大的一张小框的。”
姜依夏:“小框的放哪儿?”
陆帆:“放我办公室桌上。”
翻到双人合影那一组的时候陆帆选了三张,一张是他低头看肚子的,一张是两个人对视的,一张是两个人同时低头看肚子的。
姜依夏:“选这么多干嘛?”
陆帆:“挂卧室一张、挂客厅一张、我办公室一张。”
摄影师在对面记下了所有要求,收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那天晚上姜依夏洗完澡坐在婴儿房的摇椅里,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晃着,摇椅晃动的弧度很轻很稳,她看着对面那面墙上贴着的那两行字,那是陆帆前几天写好了贴上去的,一张写着“陆棠”,一张写着“陆铮”。
她的目光在两张纸之间来回移动,看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陆帆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把杯子放在婴儿床旁边的矮柜上,然后在她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来。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墙上那两张纸:“你还在想名字的事?”
姜依夏:“没想,就是看着觉得踏实。”
陆帆:“那你说定了?”
姜依夏:“定了,女儿叫陆棠,儿子叫陆铮。”
陆帆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两张纸的边缘,把“陆棠”那张往左移了一厘米又移回来,像是在调整一个很微小的细节。
他转过身看着她:“你说它以后会不会喜欢自己的名字?”
姜依夏靠在摇椅里:“那得看它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陆帆:“我起的名字,它肯定喜欢。”
姜依夏:“你这么自信?”
陆帆:“嗯,自信。”
她看着他站在婴儿房中间的样子,那盏月亮形状的小夜灯在他背后亮着浅黄色的光,把他的轮廓勾成一幅柔和的剪影,婴儿床上的白色床品在夜灯下泛着淡淡的暖光,衣柜半开着露出里面挂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风铃安安静静地垂在床头的位置。
她靠回摇椅里轻轻晃着:“那你觉得它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陆帆走回来在她旁边蹲下来,手掌贴在她的肚子上:“不知道,但我希望是女儿。”
姜依夏低头看着他的手:“为什么?”
陆帆:“因为你梦里它变成了一朵海棠花。”
姜依夏愣了一下,她都快忘了那个梦了:“你还记得那个梦。”
陆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姜依夏低头看着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肚子上的那个位置:“那如果是个儿子呢?”
陆帆抬起头看着她:“那就叫陆铮,铮铮铁骨,也挺好的。”
姜依夏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仰头看着她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那你更喜欢女儿还是儿子?”
陆帆想了想:“女儿叫陆棠,儿子叫陆铮,两个都喜欢。”
姜依夏:“你倒是会说。”
陆帆:“本来就是。”
她靠回摇椅里闭上了眼睛,摇椅轻轻晃着,婴儿房里安安静静的,月亮夜灯的光柔柔地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她闭着眼感觉到他的手掌还贴在她的肚子上没有拿开,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衣布料暖融融地传进来,里面那个小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那只手掌的温度。
她弯了一下嘴角:“它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