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对了，跟你说说店里的事。”
姜依夏放下手里的蛋挞：“店里怎么样？”
丽姐：“挺好的，生意没少，你那些老客户隔三差五来打听你，问老板娘去哪儿了，我说待产去了，人家就说让老板娘好好歇着别惦记店里。”
她顿了一下：“就是那个旧剪刀，我使不惯你那个，用起来太顺手了反而不趁手。”
姜依夏：“那你换一把新的吧，抽屉里那把放着就行。”
丽姐：“换什么换，放着等你回来再用，我买了一把新的先用着。”
姜依夏看着她说这话时自然的语气，低头又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茶几的花瓶边上。
黄玫瑰的花瓣在光线下泛着一层绒绒的光。
丽姐又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给姜依夏：“对了，差点忘了，这是老王托我给你带的。”
姜依夏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老板娘好好养身体，花店不着急回来。”落款是“老王”，那个送花送了十几年的老花农。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纸条的边缘，然后折好了放进了口袋里：“他给我带这个干什么。”
丽姐：“他说你走了之后他送花过来看不见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就让我给你带句话。”
姜依夏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那个纸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重新叠好放回了口袋。
丽姐看着她那个动作，什么也没有说。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阳光从窗外慢慢移到了墙角，姜依夏的肚子轻轻动了一下，她伸手隔着衣服摸了摸那个动作的位置。
丽姐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它最近动得利害不厉害？”
姜依夏：“厉害，踢肋骨的时候又酸又疼，但是感觉踏实，它不动我反而会担心。”
丽姐：“那就好，动说明有活力，以后生出来肯定是个皮实的孩子。”
姜依夏：“苏晚家那个女儿就好带，晚上不怎么哭闹，吃饱了就睡。”
丽姐：“那孩子随她妈，苏晚看着就是个省心的性子。”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苏晚家女儿的事，姜依夏又问了问花店里那几盆老绿萝长得好不好，丽姐说长得可好了藤蔓又垂下来一截拖到地上了，说要等她回去给它换个大盆。
丽姐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低头又看了一眼姜依夏的肚子，伸手轻轻拍了拍那个圆鼓鼓的弧度：“你再不出来你妈要急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笑，但拍肚子的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姜依夏低头看着她的手：“它听到了。”
丽姐收回手：“听到了就好，那我走了，店里下午还有几束花要送。”
姜依夏送到门口，看着她走到院门口又回头朝自己摆了摆手。
她也摆了摆手，看着那个穿着紫色外套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傍晚的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初冬那种干燥又清冷的气息，吹起她大衣的下摆。
她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关上门转身回了屋。
客厅里还残留着蛋挞的甜香和花店里那股熟悉的味道，她站在茶几前面看了那束黄玫瑰好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朵的花瓣，然后转身去厨房倒水了。
晚饭后姜依夏正在客厅里整理那几枝黄玫瑰，剪掉根部多余的部分插进花瓶里调整位置。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亮了起来。
她放下剪刀拿起来看，是姜思凡打来的。
她接起来：“思凡？”
姜思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跟平时差不多的语气：“妈，你吃饭了没有？”
姜依夏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调整花瓶里那枝歪了的黄玫瑰：“吃了，你呢？”
姜思凡：“也吃了，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宝宝动得多不多？”
姜依夏：“动得挺多的，今天下午踢了好几脚，有一脚踢在肋骨上又酸又疼。”
姜思凡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它力气还挺大的，以后出来了肯定比我小时候调皮。”
姜依夏：“你小时候也不省心，两岁多的时候满院子跑抓都抓不住。”
姜思凡：“我不记得了。”
姜依夏：“你当然不记得，你那时候才多大，我记得就行。”
母子俩聊了几句日常，话题绕着天气和她最近的胃口转了两圈，姜思凡的声音忽然停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姜依夏手里的花枝停住了，她能听到他那头细微的呼吸声，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又咽回去了。
她等了两秒开口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拍，然后姜思凡的声音响起来：“没有，就是随便聊聊。”
他的语气听起来跟刚才一样随意，但那个停顿太长了，长到姜依夏能感觉到他在犹豫什么。
她没有拆穿他：“那你多注意休息，别忙太晚，听说你最近功课也挺忙的。”
姜思凡：“还行，期末论文写得差不多了。”
姜依夏：“那你就好好写，写完了再说别的。”
她又加了一句：“你要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随时可以打，我手机一直开着。”
姜思凡那边沉默了两秒：“知道了，妈你也是，有事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姜依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插好那枝黄玫瑰后退了半步看了看整体效果。
花束的层次比刚才顺眼了一些，黄玫瑰和旁边那几枝白色洋桔梗搭配在一起颜色干净又温柔。
她站在花瓶前面安静了几秒，手指搭在花瓶的边缘上轻轻摩挲着光滑的陶瓷表面。
然后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姜思凡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又停了，想了想重新打了一行：“你要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随时可以打。”
她按了发送，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继续整理剩下的花枝。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手机亮了，她拿起来看到姜思凡回了一个“嗯”字，没有其他内容了。
姜依夏看着那个“嗯”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锁了屏放在一边。
她知道那个“嗯”字下面是藏了东西的，但他没有说出口她也就不再追问了。
心里那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又浮上来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那里没有落下来，她不急着去够它。
她继续把最后一枝黄玫瑰剪好了插进花瓶里，退后半步看了看整体效果，花束错落有致地在花瓶里铺展开来，她满意地弯了一下嘴角。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里面的小东西正在轻轻地动着，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安静，动作也比刚才温柔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慢慢弯了一下嘴角：“你哥哥心里有事，你以后有什么事也要跟妈妈说，别学他。”
肚子里的小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回应。
周末早晨陆帆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些。
他换了一套浅灰色的运动休闲装，站在卧室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然后转身看向还靠在床头的姜依夏：“今天天气不错，我约了几个朋友去打高尔夫，你要不要一起去？”
姜依夏放下手里的手机：“我去干什么，我又不会打。”
陆帆走过来在床沿坐下：“你就在旁边坐着看看风景，休息区那边有沙发有茶水，我打一会儿就过来陪你。”
姜依夏想了想：“那你去吧，我在家待着就行。”
陆帆：“我一个人去没什么意思，你就当出去透透气，天天闷在家里也闷坏了。”
他看着她：“那边的草坪很大，空气也好，你在家里待了这么多天该出去走走透透气了。”
姜依夏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我去换件衣服。”
她换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长裙配一件驼色大衣，肚子被裙子的弧度撑起来一个圆润的轮廓，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觉得这样出门不算太隆重也不算太随意。
她又理了理头发把围巾围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问了一句：“你觉得你爸挑的这件衣服好看吗。”
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那个小东西在用动作表示满意。
她笑了一下转身出了卧室。
陆帆站在门口等她出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好看，走吧。”
她跟着他上了车。
高尔夫球场在羊城郊区，开车过去大约四十分钟。
车窗外从城市的高楼慢慢变成了开阔的绿地，路两边的树从常绿阔叶树变成了落光了叶子的枝丫在冬日的天空下舒展着。
姜依夏靠着座椅看着窗外，初冬的风景有一种干净利落的美，天空很高很蓝，没有云的遮挡阳光直接洒在那些光秃秃的树干上。
陆帆开着车安静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今天早上思凡给你发消息了没有？”
姜依夏：“没有，他昨天打了电话，聊了几句就挂了。”
陆帆：“他说什么了？”
姜依夏想了想：“没说什么特别的事，就问了我身体怎么样，宝宝动得多不多。”
陆帆：“那他有提到温婉吗？”
姜依夏：“没有，他没提。”
陆帆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车子拐了个弯驶进了高尔夫球场的大门。
球场的工作人员开了一辆电瓶车过来接他们，陆帆扶着她上了车，车子沿着草坪之间的小路慢慢开到了球场中央的休息区。
休息区是一处搭着白色遮阳棚的区域，里面摆了几把藤编的沙发和小圆桌，桌上放着茶水和水果，视野开阔能看见整片球场和远处的山脊线，冬日的阳光落在草坪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远处有几个穿运动装的人影正在挥杆。
陆帆扶她坐下来：“你就在这儿坐着，渴了让服务员给你倒水，我打两圈就过来。”
姜依夏坐下来看着远处那片草坪：“你去吧，我在这儿看一会儿。”
陆帆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他转身往球场走去，从球童手里接过球杆试了试重量，又弯腰放了一颗球在草地上。
姜依夏坐在遮阳棚下面看着他站定、瞄准、挥杆，动作流畅自然，球飞出去划了一道白色的弧线落在远处的草坪上又滚了一段才停住。
他偏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大半个球场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笑。
她也弯了一下嘴角。
她把手轻轻放在自己圆鼓鼓的肚子上，隔着大衣和裙子的布料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小东西正在慢慢地动着，像是在里面伸懒腰。
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弧度，冬日的阳光照在她和肚子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低声对着肚子说了一句：“你看你爸打得多好，等你出来了让他也教你打高尔夫。”
她说完安静地等了一下，里面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小小的回应。
她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出来的时候还太小了，要等好几年才能学，到时候你爸可能都不记得怎么打了。”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这次力道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在反驳她。
她伸手在肚子动了的位置轻轻摸了摸：“你觉得你爸记得住？那等他老了你们俩天天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