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帆：“煮，你想喝的话我多煮一杯。”
姜依夏：“那我明天早上起来看着你煮。”
她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陆棠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黑了，客厅里的落地灯照着三个人的轮廓，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影。
第411章 外公外婆的宠爱
潘兰芳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姜依夏正抱着陆棠在客厅窗边走动。
手机响了两声她才腾出手来接，屏幕上显示“妈”两个字，她接起来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潘兰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中气十足的利落：“小夏，我跟你爸后天过来住两天，在家吧。”
姜依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正在半睡半醒之间拱来拱去的小东西：“在家呢，你们坐高铁来还是让陈贺去接？”
潘兰芳：“让陈贺来吧，坐高铁还要转车麻烦，我带了不少东西，怕路上折腾坏了。”
姜依夏：“那你们到了提前说一声，我让陈贺去车站接。”
潘兰芳：“不用去车站接，直接让他来村里接就行，你爸说想看看棠棠，上次见她又过了好一阵子了，不知道长多大了。”
姜依夏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正慢慢往下沉的脸：“她长大了不少，会翻身了，也会伸手要抱了。”
潘兰芳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隔着一整条电话线和几十里的距离，姜依夏都能听出她妈那个笑容里带着的期待：“那后天见。”
挂了电话之后姜依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低头看着陆棠，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小脸侧靠着她的肩膀，呼吸又细又浅，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刚才那段通话的声音成了哄她入睡的背景音。
潘兰芳到的那天是个晴天，陈贺的车停在别墅院子里的时候，姜依夏正抱着醒着的陆棠站在客厅门口等着。
潘兰芳先从副驾推开车门下来，她这次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白了一些，但精神头还是那样，手先伸出来拎了一个大袋子放在地上，然后又弯腰从车里拎出另一个袋子，放在地上之后直起身来，目光越过那几个袋子落在姜依夏怀里的陆棠身上。
她快步走过来，走到姜依夏面前的时候先低头看了一眼陆棠，陆棠正睁着眼睛看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上次来得更快了一些，像是在更短的时间里完成了辨认和回应。
潘兰芳的脚步一下就松了下来，她的声音也跟着软了几分：“你还记得外婆。”
陆棠自然不会回答，但她的目光依然落在潘兰芳的脸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我认得你”。
姜国强跟在后面下了车，他这次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翻得板板正正的，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只塑料袋里装着褪了毛的老母鸡，另一只编织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边角露出几根深褐色的山药尾巴。
他站在车旁边没有急着往前走，先抬头看了一眼别墅的二楼窗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然后才迈步往门口走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把两个袋子放在玄关旁边，换了拖鞋，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姜依夏怀里的那个小东西，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
陆棠正看着他的方向，她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衣领又移到他的手臂，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她记忆里的那张脸和眼前这张脸叠在一起。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转身去沙发那边坐下了。
潘兰芳已经开始把带来的东西往厨房里搬了，她先把那个装老母鸡的塑料袋放进冰箱冷藏室，又把山药从编织袋里一根一根拿出来放在厨房台面上，然后蹲下来解开另一个袋子，里面是几罐腌好的酸菜和一小袋干豆角，她把酸菜罐子放进柜子里，干豆角挂在通风架子上，动作跟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像是这间厨房她已经来过很多次了，每一步都不需要思考。
她忙完了之后从厨房走出来，走到婴儿床旁边低头看了看陆棠，她正躺在婴儿床上自己玩手，手指张开又合拢，像是在复习她最近刚掌握的那个新技能。
潘兰芳把手伸进婴儿床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是怕自己的手太粗糙了会划到她。
陆棠的脸朝她手指的方向转过去，像是感受到了那个温度。
潘兰芳没有把她抱起来，只是弯着腰在那里多看了几眼。
那天下午潘兰芳又抱着陆棠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的位置。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现在已经长满了叶子，密密的深绿色铺成了一大片树冠，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圆形的深色影子，把树下的石凳和周围一小片地面都笼在阴凉里。
潘兰芳坐在石凳上，陆棠被她放在膝盖上靠着，两只小手朝着头顶那片树冠的方向伸着，像是在够那些在风里轻轻晃动的枝条。
有一根低垂的枝条刚好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她的小手在空气中晃了几下，然后攥住了那片叶子，攥得很紧，像是那根枝条是她刚刚发现的一件值得抓住的东西。
她攥着叶子扯了一下，枝条被带得往下弯了弯，然后又弹回去了，陆棠的手也跟着晃了一下，她盯着那根弹回去的枝条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研究那个回弹的轨迹。
潘兰芳没有把她的手拿开，只是在她往下拽的时候伸手替她托了一下枝头，让她不会把那根太细的枝条拽断。
陆棠的手指松开了那片叶子，然后她又伸手去够另一片，攥住、扯一下、松开、再够另一片。
潘兰芳就那么抱着她坐在那里，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的身上落下一小块一小块移动的光斑，在陆棠的小腿上跳来跳去，她的目光追着那些光斑移动着，像是在她的观察里那些光斑正在用她还不熟悉的方式跟她打招呼。
姜国强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她们坐在树下，他端了一把椅子放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坐下来，没有挨着坐，但那个距离刚好能看到潘兰芳怀里那个小东西在做什么。
他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砖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陆棠听到声音之后侧过头来看了看他，然后又转回去继续追那些光斑了。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她比上次来的时候大了一圈。”
潘兰芳没有转头：“长了一个多月了当然大了一圈。”
姜国强没有再说话了，但他也没有进屋，他就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将近半个时辰，偶尔抬头看看树上那些正在被风吹动的叶子，偶尔低头看看潘兰芳怀里那个正在伸手够树枝的小东西，他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拢着又松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个画面。
风穿过桂花树的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院墙外面偶尔传来一声远处街道上汽车驶过的声音，模糊又遥远。
潘兰芳低头看着怀里的陆棠，她的眼睛正在慢慢地往下合拢，攥着枝条的手指也渐渐松开了，像是一个正在收尾的下午正在把她这一天积攒的精力一点一点带走。
她轻轻晃了一下腿：“困了。”
陆棠的眼皮又往下垂了一些，像是那句“困了”帮她确认了她正在感受到的状态。
第二天早上潘兰芳去厨房帮忙了，她正在切姜片准备煲汤，灶台上的锅已经烧上了水，蒸汽正在把盖子顶得微微晃动。
陆棠醒着躺在婴儿床里，她的目光落在那面墙壁的森林壁画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跟那些小动物打招呼。
姜国强站在婴儿床边，他站在那儿看了她好一会儿，两只手垂在身侧，像是在考虑什么。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弯腰把她抱了起来，他抱孩子的动作比上次来的时候稍微自然了一些，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和脖颈，另一只手托着屁股和腰，位置找得比上次准了一些，但另一只手还是微微悬空着，像是在找一个最安全的角度把力气放上去。
陆棠被他抱起来之后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安静地靠在他的臂弯里，目光从壁画上移开落在了他的脸上，她抬头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像在用她的方式重新确认这张面孔的所有细节。
他低头看着她，没有动。
然后她把手伸出来了，朝着他的脸伸过去，手指张开着，像是在做一个她已经练习过很多次的动作，她的目光落在他的下巴上，像是那里有什么值得她碰一下的东西。
姜国强没有躲，就让她那只小手够到了他下巴的位置。
她的手指在他下巴粗糙的皮肤上停留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那些细小的胡茬和那些常年被风吹日晒留下的纹路，她的指腹轻轻蹭了一下那层粗糙的质地，像是在用她的方式读取一个她还不完全理解的信息，然后她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是一朵正在打开的花。
姜国强低头看着那个笑容，他的嘴角也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自己都不太确认的弧度，然后他的手臂微微收拢了一些，像是在那个小小的触碰之后找到了一个更稳的姿势。
他抱着她走出了房间走到客厅里，他的脚步比平时放慢了一些，像是在适应怀里那个重量和她每一次呼吸带来的细小晃动。
潘兰芳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他抱着陆棠站在客厅窗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他的深灰色短袖衬衫和她的浅蓝色连体衣在光线里叠在一起，他低头看着她，她抬头看着他。
她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什么也没说，灶台上的水正在翻滚，蒸汽从锅盖缝隙里涌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擦了擦手继续切姜片了。
姜国强抱着陆棠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你比她妈小时候轻。”
陆棠当然不会回答，她正侧着脸靠在他的臂弯上，目光落在窗户外面那棵桂花树的方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这个上午。
他抱着她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像是脚下的地面也需要重新确认一样。
他走了两圈之后停下来，低头看着她：“你累了没有。”
陆棠当然不会回答，她的眼睛正在慢慢地往下合拢，像是对那个走路的节奏给出了她惟一的回应。
他没有再走动了，就那么抱着她站着，让她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
潘兰芳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还站在那里，陆棠已经睡熟了，小脑袋靠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又细又浅。
她走过去低声说了一句：“你抱了多久了。”
姜国强：“没多久。”
潘兰芳：“那放回去让她睡吧，你老抱着她你也累。”
姜国强：“不累。”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已经睡熟的小脸：“她比上次来的时候轻一些。”
潘兰芳：“你上次抱她的时候她穿着厚衣服，现在天热了穿得薄。”
姜国强没有再说话了，但他也没有把陆棠放回婴儿床里，他又多抱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婴儿床边弯腰把她放下去，动作比第一次抱她的时候轻柔了很多，像是已经知道该怎么把那团小小的重量从自己的手臂上平稳地转移到床面上。
他直起身的时候弯着腰多看了她一眼，她在梦里的呼吸又细又浅，拳头放在嘴边，嘴唇微微嘟着。
潘兰芳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你以后可以多抱抱，她又不重。”
姜国强直起腰：“她也不轻。”
潘兰芳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那句话，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了。
那天晚饭后潘兰芳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陆棠哄睡，她低着头哼着一首调子很老的歌，声音不大，像是在哼给自己听也像是在哼给怀里那个快要睡着的小东西听，陆棠闭着眼睛靠在她怀里，手指搭在她的衣袖上，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配合那段旋律的节奏。
姜国强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定。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潘兰芳那断断续续的哼唱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穿过树叶的细碎声响，桂花树的叶子在路灯的光线里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潘兰芳哼完那首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已经睡着的脸：“她比她妈小时候好带多了。”
姜国强从窗边转过头来：“嗯。”
潘兰芳：“小夏小时候哭起来没完没了，抱着也不行走着也不行，得一直晃着才行。”
姜国强：“你那时候也没少抱。”
潘兰芳：“那是我生的，我不抱谁抱。”
她没有再往下说了，但那句“那是我生的”落在客厅的空气里，像是一句话的一头被轻轻提了起来，另一头还连着一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姜国强也没有再说话了，他转头继续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的影子，在路灯的照射下投在地面上，风穿过叶片的时候，那些影子也跟着微微晃动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客厅里的安静。
潘兰芳站起来把陆棠放回婴儿床里，盖好小毯子，然后走回来坐下来：“明天下午我们就回去了，你爸早上说要给院子那棵枣树施肥，趁这两天回去把活干了。”
姜依夏坐在旁边：“这么快就走？”
潘兰芳：“住两天够了，再住下去你爸该念叨他的枣树了，再说了，下次再来也是一样的。”
姜依夏没有再挽留了，她知道她妈说的“下次”是真的还有下次，因为那是她妈，她说会来就一定会来。
第二天下午潘兰芳和姜国强走的时候，姜依夏抱着陆棠站在门口送他们，潘兰芳先上了车，姜国强弯腰坐进车里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户，又低头看了一眼姜依夏怀里的那个小东西，然后他转过身，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子驶出院子的时候，姜依夏抱着陆棠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晨风带着初秋的凉意穿过院子里的桂花树，那辆黑色轿车在晨光里拐了个弯，尾灯闪了一下然后不见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张正在看着院门方向的小脸：“外公外婆回去了。”
她抱着陆棠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客厅里安静了不少，茶几上还放着潘兰芳带来的那几罐酸菜和一小袋干豆角，柜子里的山药还躺在厨房台面上。
她走到婴儿床边把陆棠放下来，给她换了一张干尿布，然后直起身站在床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第412章 开始吃辅食了~！
陆棠最近开始对大人吃东西这件事表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趣。
那天傍晚姜依夏抱着她坐在餐桌旁边，陆帆正在吃一碗面，筷子夹起面条从碗里送到嘴边的时候，陆棠的目光跟着那根筷子从头到尾移动了一遍。
她盯着陆帆嚼东西的动作，嘴巴也跟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用她的方式摹仿那个过程。
她的目光又回到了碗里，看着那碗面条的热气在空气里升起来又散开，目光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专注，像是在处理一个她还不完全理解的信息。
她的手指在姜依夏的臂弯上轻轻点了几下，像是在给那个正在进行的观察打拍子。
姜依夏注意到她那个表情已经有一阵子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正在盯着面碗的小东西，然后抬头看了陆帆一眼：“她是不是想吃了？”
陆帆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陆棠那张专注的脸，她正盯着他碗里剩下的那点面汤，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一个她还不确定会不会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