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姜依夏是被咖啡的香气弄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陆棠还睡着，小拳头放在嘴边，嘴唇微微嘟着。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楼梯拐角处那扇窗户开着一条缝，早晨的风裹着微凉的气息穿过走廊。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陆帆正站在厨房的灶台前面，身上还穿着家居服，背对着楼梯的方向。
她靠在楼梯扶手上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走完了最后几级台阶。
厨房里弥漫着咖啡豆被研磨之后又被热水冲刷时释放出来的那种气息。
她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陆帆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醒了。”
姜依夏走进来在餐桌旁边坐下：“你几点起来的。”
陆帆把咖啡壶从火上拿下来：“六点多，醒了睡不着就起来了。”
他把咖啡倒进两只白色的杯子里，端过来放在餐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来，推了一杯到她面前：“没放糖。”
姜依夏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这个还是上次那个带果酸的豆子。”
陆帆：“嗯，上次你说喜欢这个味道，我就没换。”
姜依夏又喝了一口，低头看着杯子里那深色的液面。
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今天天气好，等会儿你推棠棠出去散步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陆帆：“行，那吃完早饭就去。”
姜依夏：“她最近在外面比在家里安静，看的东西多了就顾不上闹了。”
陆帆：“嗯，昨天走到桂花树下面的时候她还抬头看叶子看了好一会儿。”
姜依夏：“她现在什么都想看，昨天在地垫上蹭了那么远就为了够那只鸭子。”
陆帆笑了一下：“她想要的东西她就开始自己想办法了。”
姜依夏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窗外的阳光从厨房窗口照进来落在她的杯子上。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那小块亮斑，安静了一会儿。
陆帆站起来把咖啡杯放进水槽里：“我去看看她醒了没有。”
他上楼去了，姜依夏一个人坐在餐桌旁边端着那杯咖啡。
她听着楼上传来陆棠含含糊糊的声音，嘴角弯了一下，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喝完了。
第422章 翻身小技巧
陆棠最近吃米糊吃得很顺了。
每天早上姜依夏把她放在餐椅上，系好围兜，端出那碗调好的米糊，她一看到那个碗就开始张嘴等着。
姜依夏舀一勺送过去，她含住勺子抿一下咽下去，然后再张嘴等下一勺。
整个流程像是已经在她身体里安了一套自动程序，从看到碗到张嘴到含住勺子到咽下去，每一个步骤都衔接得稳稳当当的。
姜依夏想给她换换口味。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放进蒸锅里蒸熟了。
蒸熟之后她用勺子把苹果块碾成泥，碾得很细，一点颗粒都没有。
然后她混了一小勺苹果泥到米糊里。
苹果泥是浅黄色的，混进白色的米糊里看不太出来，颜色还是那样白白的。
她把碗端到陆棠面前坐下来，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
陆棠张嘴含住勺子抿了一下。
然后她的眉头皱起来了。
整张脸挤成一团，鼻子皱出两道小褶子，嘴巴抿得紧紧的，像是一只小包子被人捏了一把。
她含着那口米糊没有咽，在嘴里含了一会儿，然后又抿了一下。
姜依夏看着她的表情以为她要吐出来，但她最后还是咽下去了。
咽完之后她又张开了嘴等着下一勺。
姜依夏又舀了一勺送过去。
她又含住勺子抿了一下，这一次皱眉头没有第一勺那么夸张了，只是嘴角往下弯了一下然后又收回来了。
第三勺的时候她接受了那个味道。
张着嘴等得比之前还快，姜依夏的勺子还没送到她嘴边她就伸着脖子往前够。
姜依夏把一碗喂完了，她舔了舔嘴唇还在看那个空碗。
姜依夏把碗放在桌上，拿纸巾擦了擦她的嘴角。
她坐在餐椅上看着姜依夏把碗收走，嘴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音节，像是在问还有没有。
当天晚上那本作息记录表上多了一行字。
“今天第一次尝试苹果泥混米糊，第一勺皱眉但没有吐出，第二勺皱眉减轻，第三勺接受良好，对酸味的适应速度比预想快。”
陆帆写完那行字之后放下笔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姜依夏：“她第一勺什么表情。”
姜依夏想了想：“跟你第一次喝那个酸咖啡的表情差不多。”
陆帆：“我喝咖啡不皱眉。”
姜依夏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她低头继续翻手机了。
陆帆又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回了书架上。
陆棠之前翻来覆去都是仰躺翻成趴着，或者趴着翻成侧躺。
但她从来没有从趴着直接翻回仰躺过。
那天下午姜依夏把她放在客厅地垫上趴着。
她趴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周围。
看了看地垫边缘那只布艺小鸭，又看了看沙发腿，又看了看窗帘的方向。
然后她的一只手臂往身体下面缩了一下。
她的肩膀跟着转过去，整个人从趴着翻成了侧躺，又从侧躺翻成了仰躺。
她翻过去之后躺在垫子上看着天花板。
小手举在面前张开又合拢，像是在确认自己完成了什么。
她躺了几秒之后蹬了两下腿，嘴里发出了一声含含糊糊的音节。
姜依夏蹲在旁边安静地看完了整个过程。
她没有出声打断她，也没有伸手去扶她。
等陆棠翻完了她才说了一句：“你翻回来了。”
陆棠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来朝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短促但完整，嘴角咧开露出粉红色的牙床，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线。
陆帆回来之后姜依夏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地垫旁边蹲下来。
他让陆棠又试了一次。
她翻得比下午快了一些。
肩膀先转过去，腰腹跟着翻过来，两条腿最后甩过来，整个动作连在一起几乎没有停顿。
她翻过去之后又抬头看了一眼陆帆，像是等他给一个反应。
陆帆伸手碰了碰她的小手：“你今天翻了两遍。”
陆棠攥住他的手指晃了一下。
他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厨房倒水了。
当天晚上作息记录表上多了一行字。
“今天第一次从俯卧翻成仰卧，动作完整，翻过去后没有哭，有反复尝试的意愿。下午翻了一次，傍晚又翻了一次，两次间隔时间较短，说明这个动作正在被巩固。”
姜依夏接到了潘兰芳的电话。
她当时正抱着陆棠在客厅窗边走动。
手机响了之后她接起来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潘兰芳在电话那头说村里刘洋的婚礼定在下个月初八，问他们回不回来。
姜依夏说：“陆棠太小了，出远门不方便。”
潘兰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了一句：“你们不回来也行，就是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姜依夏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正靠在她肩膀上玩自己手指的小东西。
她对着电话说：“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之后她抱着陆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陆帆从书房出来倒水的时候看到她站在那儿发呆。
他走过来在旁边站定了：“怎么了。”
姜依夏偏头看了他一眼：“我妈说刘洋下个月结婚，问我们回不回去。”
陆帆：“你怎么说的。”
姜依夏：“我说陆棠太小了不方便。”
她顿了一下：“她说我们不会去也行，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陆帆没有接话，他站在她旁边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姜依夏开口说了一句：“要不我们回去一趟吧，就住两三天。”
陆帆看了她一眼：“陆棠坐车要坐四个小时。”
姜依夏：“她上次去东华医院坐车也没怎么闹，中间喂一次奶就行。”
陆帆想了想：“那我把安全座椅装好，明天上午走。”
姜依夏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他们收拾了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