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依夏把陆棠的衣服和尿布装进一个行李袋,又拿了奶粉、奶瓶、保温杯、辅食碗和那只布艺小鸭。
陆帆把推车和安全座椅搬到了车上。
安全座椅固定在后排坐位上,他试了试安全带确认扣好了才关上车门。
陆棠被放进安全座椅的时候还在睡。
她动了一下然后继续睡了。
姜依夏坐在她旁边,陆帆开车。
从羊城到青山村开了将近四个小时。
路上陆棠醒了一次,姜依夏给她喂了奶换了尿布,她又睡过去了。
车窗外面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慢慢变成了田野和村庄。
路两边的树从常绿阔叶变成了落光了叶子的枝丫,远处的山脊线在灰蓝色的天空下面安安静静地铺开着。
陆帆开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在服务区停了一次。
他下车去买了两瓶水和两个包子,姜依夏在车上守着陆棠。
陆棠那时候醒着,正看着车窗外面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她看到陆帆回到车上之后朝他伸手要抱。
陆帆从姜依夏怀里把她接过来抱了一会儿。
她趴在他肩膀上看着服务区里那些正在走动的人,目光跟着一个推着购物车的人移了好一会儿。
车子重新上路之后陆棠又被放回了安全座椅里。
她看着窗外那些移动的风景慢慢又闭上了眼睛。
车子停在院子门口的时候潘兰芳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手搭在额头上面朝车子驶来的方向。
车子停稳之后她快步走过来,隔着车窗往里面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坐在安全座椅里醒着的陆棠。
陆棠正看着车窗外面那张凑近的脸。
她的目光在潘兰芳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潘兰芳隔着车窗也笑了。
姜国强站在台阶上没有走下来。
他手里端着一只茶杯,看到车子停了之后他把茶杯放在了栏杆上。
然后他转身进去搬了一把椅子出来放在了院子里。
他放好椅子之后没有坐下来,就站在椅子旁边看着那辆车。
陆帆下了车绕到后排去解安全座椅的扣子。
姜依夏先从另一侧下车。
潘兰芳已经走到车门口了,她弯腰看了一眼安全座椅里的陆棠。
“长这么大了。”潘兰芳说了一句。
陆棠朝她伸了一下手。
潘兰芳把手伸过去让她攥了一下。
陆帆把陆棠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
她趴在他肩膀上看着这个陌生的院子。
她看到了站在台阶旁边的姜国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又转去看院子里那棵枣树。
潘兰芳走过来从陆帆怀里把她接过去了。
她抱着陆棠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低头跟她说话:“外婆家好不好,院子里有枣树,过几天就能打枣吃了。”
陆棠当然听不懂,她的目光追着院子里那些她没见过的东西转来转去。
她看到了墙角那只水缸,又看到了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衣服,又看到了堂屋门口那块磨得发亮的门槛石。
姜依夏跟在后面走进了院子。
她经过姜国强旁边的时候叫了一声爸。
姜国强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潘兰芳怀里的陆棠,没有伸手抱她,但他把栏杆上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那天中午潘兰芳做了一桌子菜。
有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排骨汤,还有一碟姜依夏小时候爱吃的腌萝卜。
陆帆把陆棠放在婴儿推车里让她在旁边看着大家吃饭。
她躺在推车里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又转头看了看饭桌旁边那些正在夹菜的筷子。
她的目光追着一双移动的筷子从桌子这头移到那头。
姜国强坐在桌子另一头,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着。
吃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推车里的陆棠。
她正看着他。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看他。
他把筷子放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姜依夏坐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她没有说什么。
潘兰芳给姜依夏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多吃点,你瘦了。”
姜依夏低头咬了一口。
陆帆坐在旁边给陆棠的推车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能看到饭桌。
那天下午潘兰芳抱着陆棠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她坐在那把姜国强搬出来的椅子上,把陆棠放在膝盖上让她靠着。
院子里那棵枣树还没有发芽,枝丫光秃秃的,在午后的光里投下一片浅浅的影子。
陆棠伸手去够头顶那些垂下来的枝条。
够不到就拍了一下空气。
潘兰芳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让她够到了最低的那根枝条。
她攥住了枝条晃了两下。
姜国强从屋里走出来搬了另一把椅子坐在旁边。
他坐的位置离潘兰芳有几步远,但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膝盖上的陆棠。
他坐下来之后没有说话。
陆棠攥着枝条扯了几下然后松开了手。
枝条弹回去在空气里晃了几下。
她的目光追着那根晃动的枝条移来移去。
姜国强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她手劲不小。”
潘兰芳没有回头:“比你小时候手劲大。”
姜国强没有接话,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又看了一会儿。
陆棠追着枝条的目光慢慢收回来了,她转头看了看姜国强的方向。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姜国强也看着她。
她没有笑,他也没有笑。
两个人就那么互相看了一会儿。
然后陆棠把头转回去靠在了潘兰芳的胸口上。
潘兰芳低头看了她一眼:“困了。”
陆棠的眼皮慢慢往下合拢了。
潘兰芳轻轻晃了一下腿,她在怀里慢慢睡过去了。
姜国强站起来走回了屋里。
过了一会儿他端了一杯水出来放在潘兰芳旁边的地上。
潘兰芳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说话转身又进去了。
那天晚上陆棠睡了之后姜依夏坐在堂屋里跟潘兰芳聊天。
陆帆在院子里打电话。
姜国强坐在门槛上抽了一根烟。
潘兰芳跟姜依夏说了刘洋婚礼的事,说刘大山家请了全村的人,酒席摆了二十桌。
姜依夏听着她妈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近况。
潘兰芳又说了一句:“你爸昨天去镇上买了两斤红枣,说给棠棠煮粥吃。”
姜依夏说:“她还没到吃红枣的年纪。”
潘兰芳说:“那就你们吃,红枣补血。”
姜依夏没有反驳。
潘兰芳又说:“你爸这两天一直在收拾院子,把那些杂草都拔了,说棠棠来了不能在院子里摔着。”
姜依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门槛上坐着的姜国强。
他正低头把烟头按灭在门槛外面的石板上。
她没有说话。
潘兰芳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跟她说话:“你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不说,手上一直没停。”
姜依夏点了点头。
她坐在堂屋里听着她妈说话,听着院子里陆帆打电话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个已经睡着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