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页照片里姜依夏的年纪渐渐大了，脸上的轮廓慢慢褪去了小时候的圆润，下巴变尖了一些，眉眼也长开了。
有一张是她跟几个同学的合影，站在一棵大树下面，几个人都穿着一样的校服。
有一张是她坐在教室里低头写字的侧影，桌上的课本摊开着，手边放着一支笔。
还有一张是她站在一个摊位前面，手里拿着一把菜，像是在买菜。
潘兰芳在旁边说了一句：“她小时候就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陆帆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又翻了一页，照片里姜依夏坐在一张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手搭在椅背上，踮着脚想看那个婴儿。
潘兰芳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声音放轻了一些：“那是姜明刚出生的时候，她抱着他坐在院子里，那会儿她自己才七岁。”
陆帆看着照片里那个七岁的小女孩抱着婴儿的样子，她的表情很认真，两只手小心地托着那个襁褓。
她的嘴巴抿着，眼睛盯着怀里那张小脸，像是怕自己抱不好。
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
他又翻了一页，是一张姜依夏和姜国强站在地头的照片。
照片里姜国强比现在年轻很多，头发还是黑的，站在他旁边的姜依夏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个子已经快到他肩膀了。
两个人站在一片绿色的田里，身后是刚长出来的庄稼。
陆帆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了相册。
他把相册推回潘兰芳面前。
潘兰芳接过来拍了拍封面，站起来把相册放回了柜子里。
陆帆坐在桌边没有动，他低头喝了一口桌上那杯茶，茶已经凉了。
他站起来去院子里看陆棠醒了没有。
刘洋婚礼那天是个晴天。
潘兰芳和姜国强带着陆帆、姜依夏和陆棠一起去了刘大山家。
刘大山家的院子在村东头，比姜国强家的院子大一些。
院子里搭了一个红色的棚子，棚子下面摆了二十桌圆桌。
桌面上铺着红色的塑料桌布，每张桌子中间放着一个转盘。
转盘上摆着瓜子花生和几盘凉菜，有拍黄瓜、凉拌木耳、酱牛肉和花生米。
院子里来来往往的都是村里的人，说话声、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有人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鞭炮炸开的时候声音很大，震得地上落了一层红色的碎纸屑。
陆棠被姜依夏抱在怀里，鞭炮响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肩膀，但没有哭。
她的目光在那些来来往往的陌生人身上转来转去。
有人凑过来看她，她就往姜依夏肩膀那边偏一下头，但没有哭。
她只是偏着头看着那张凑近的脸，看了一会儿又转回来继续看别的地方。
有个大爷走过来看了一眼说：“这是小夏的闺女？”
潘兰芳在旁边应了一声：“对，叫陆棠。”
那个大爷点了点头：“长得像她爸。”
潘兰芳笑了笑没有接话。
刘大山过来敬酒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酒杯，杯子里是白酒。
他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姜依夏怀里的陆棠：“长得像她妈。”
潘兰芳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鼻子像她爸。”
刘大山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陆帆，点了点头，端着酒杯去下一桌了。
陆棠的目光追着刘大山手里那只晃来晃去的酒杯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开了。
她看到了旁边桌上有个人在夹菜，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一块肉送到嘴边。
她的目光跟着那双筷子从盘子到嘴巴走了一趟。
她又看到了另一张桌子上有人在倒茶，茶壶的嘴冒着热气，水流进了杯子里。
她的目光追着那道水流从壶嘴到杯口。
席间有个小女孩跑过来站在推车前面看陆棠。
那个小女孩大概四五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一件粉色的小棉袄，脸上沾着一小块巧克力。
她站在推车前面低头看着陆棠，陆棠也抬头看着她。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
小女孩伸出手碰了一下陆棠的手。
陆棠的手指张开攥住了她的手指。
小女孩没有把手抽回来，就那么让她攥着，低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己手指的小手。
她看了一会儿之后开口问了一句：“她多大了。”
姜依夏在旁边回答：“五个多月了。”
小女孩点了点头，她又站了一会儿才把手轻轻抽出来。
她转身跑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陆棠，陆棠朝她的方向伸了一下手。
酒席吃到一半的时候陆棠困了。
她的眼皮开始往下垂，嘴巴里的哼唧声慢慢变小了。
姜依夏把她从推车里抱出来搂在怀里，她在姜依夏肩膀上靠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的小脸靠在姜依夏的颈窝里，呼吸变得又细又浅。
姜依夏用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那天下午回到院子之后姜依夏把陆棠放进了潘兰芳铺好的小床里。
她翻了个身就睡沉了，小拳头放在嘴边，呼吸又细又浅。
潘兰芳站在小床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了。
姜国强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喝了一口之后开口说了一句：“今天她看了一下午人，都没哭。”
潘兰芳在旁边坐下来：“她认生，但人多了就不怕了，看都看不过来。”
姜国强没有接话，他坐在椅子上又喝了一口茶。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说了一句：“刘大山那个儿媳妇长得还行。”
潘兰芳看了他一眼：“你管人家儿媳妇长什么样。”
姜国强没有再说话，他端着茶杯看着院子里的枣树。
那天晚上陆帆在作息记录表上写了几行字。
“今天第一次参加大型聚餐，全程没有哭闹，对陌生人的注视时间比之前更长，能接受被陌生人近距离打量。对同龄小孩有互动行为，攥住对方手指约五六秒。”
他写完那行字之后合上本子放在了桌上。
姜依夏从院子里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陆棠白天穿过的衣服。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了行李袋里。
陆帆看了她一眼：“明天回去？”
姜依夏点了点头：“明天上午走，下午能到家。”
陆帆说好。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睡着的小东西。
陆棠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了脸旁边。
姜依夏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然后她转身去关灯了。
第424章 会叫爸爸了
陆棠五个多月的时候开始发出更多不同的音节了。
那天上午姜依夏把她放在地垫上玩，她翻了个身趴着，对着那只布艺小鸭发出一串含含糊糊的声音。
姜依夏坐在旁边叠衣服，把前几天洗好的小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收纳筐。
那件浅蓝色的连体衣是陆棠最近常穿的，袖口有点松了，她叠的时候把袖子往里折了一下。
陆棠趴在地垫上对着小鸭说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仰躺着看天花板上的星星投影。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嘴巴动了动，发出了一声“ba ba ba”。
姜依夏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地垫上的陆棠，陆棠又发出了一声“ba ba ba”，小手还拍了一下地垫。
姜依夏放下手里那件叠到一半的衣服，蹲到地垫旁边看着那张正在努力发音的小脸。
陆棠看着她，嘴巴又动了动，发出了一声“ba”。
姜依夏伸手碰了碰她的小手：“你在叫爸爸？”
陆棠回了一串“ba ba ba”，小手在空中挥舞着。
姜依夏拿手机录了一段视频发给陆帆。
陆帆在办公室里点开听了两遍，回了一条消息：“她在叫爸爸？”
姜依夏回：“不知道是不是，可能是碰巧发出来的音。”
陆帆回：“我下班回来再让她叫一次。”
姜依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低头看着地垫上的陆棠。
她正对着天花板上的星星投影继续发着“ba ba ba”的音节，一声接一声的。
姜依夏坐在地垫旁边陪着她，偶尔伸手帮她擦一下嘴角的口水。
陆棠翻了个身趴着往前蹭了一小段，蹭到那只布艺小鸭旁边，伸手够到了就攥着往嘴里送。
姜依夏把鸭子从她嘴边拿开：“这个不能吃。”
陆棠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仰躺着，嘴里又发出一声“ba ba”。
姜依夏笑了一下，把她从地垫上抱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