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青山村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423章 陆棠真棒!
陆棠在青山村的第一天早上醒得很早。
她五点多就醒了,比平时在羊城醒得早了一个多小时。
姜依夏摸了摸她的尿布是湿的,给她换了新的,又把她抱在怀里喂了奶。
陆棠吃完奶之后没有像平时一样继续睡,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堂屋天花板上那根横梁。
那根横梁是深色的木头,上面挂着一盏白炽灯泡,灯泡外面罩着一个铁皮灯罩。
陆棠盯着那个灯罩看了一会儿,又转头去看窗户外面。
窗户是木头框的,糊着纱窗,早上的光从外面透进来落在她的小脸上。
潘兰芳也起来了,在厨房里烧火熬粥。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几声,烟从烟囱里升上去。
陆帆从院子里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盆水,他洗了脸把毛巾挂在门后的钉子上。
陆棠趴在姜依夏肩膀上看到了他从门口走进来,朝他伸了一下手。
陆帆走过来伸手碰了碰她的小手,她攥住他的手指晃了一下。
他低头说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陆棠回了他一声含含糊糊的音节。
吃完早饭之后潘兰芳抱着陆棠在院子里转。
早上山里的空气凉飕飕的,带着院子里那棵枣树叶子上的露水气味。
潘兰芳穿了一件厚一点的棉外套,给陆棠也裹了一条薄毯子。
她抱着陆棠在院子里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指着院子里的东西跟她说话。
“这是枣树,秋天的时候上面会结枣子,你妈小时候爬上去摘枣掉下来过一次,把膝盖磕破了。”
“那是水缸,以前没自来水的时候每天早上都要去井里挑水倒进去。”
“那个是鸡窝,你刘婶家的鸡晚上就睡在那里。”
陆棠的目光跟着她指的方向转来转去,但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几样东西之后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了,嘴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哼声。
潘兰芳晃了晃手臂,她又安静了。
刘婶家的鸡从院门口蹓跶进来的时候陆棠正靠在潘兰芳肩膀上打哈欠。
那只芦花母鸡从门槛外面跨进来,爪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它低着头在枣树下面刨土,爪子在泥地里刨了几下,头低下去在刨过的地方啄来啄去。
陆棠的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
她的目光锁定了那只正在地上走来走去的活物。
那只鸡啄了一下地面,她的眼睛跟着那只鸡的嘴动了一下。
那只鸡又往前走了两步,她的目光跟着移动了两步的距离。
那只鸡扑扇了一下翅膀,她的肩膀也跟着动了一下,像是被那个动作惊到了。
潘兰芳低头看了她一眼:“那是鸡,会下蛋的鸡。”
陆棠当然听不懂,她的目光还追着那只鸡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那只鸡从枣树下面走到了墙根又走回来,她的目光跟着走了一个来回。
那只鸡走到水缸旁边停下来歪着头看了陆棠一眼。
陆棠盯着那只鸡歪过去的脑袋看了好几秒。
那只鸡又歪了一下头,她的嘴巴也跟着微微歪了一下。
潘兰芳笑了一声:“你在学它呢。”
那只鸡大概是被她盯得不自在了,扑腾着翅膀从院门口跑出去了。
陆棠看着那个空空的院门口,目光停了好几秒才收回来。
刘婶过来找鸡的时候还带了一条大黄狗。
那条狗是刘婶家的土狗,黄毛黑嘴,耳朵耷拉着,尾巴粗粗的搭在身后。
它跟着刘婶走进院子,在门口转了一圈然后趴在了门槛旁边的阴凉地里。
下巴搁在前爪上面,尾巴搭在地上偶尔扫一下。
陆棠的目光从空院门口移到了那条狗身上。
那条狗打了个哈欠。
嘴张得大大的,露出了粉红色的舌头和白色的牙齿。
陆棠盯着那张开的大嘴看了好一会儿,她的嘴巴也跟着微微张了一下。
潘兰芳跟刘婶在院子里说话。
刘婶说今年枣花开得还行,不知道秋天能结多少。
潘兰芳说结多少算多少,反正也吃不了多少。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着聊了一会儿天。
陆棠的目光一直追着院子里那些会动的东西转来转去。
她看到了墙角那只水缸上面停了一只蜻蜓,蜻蜓的翅膀在光里闪了一下飞走了。
她又看到了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被风吹得晃了两下。
她又看到了堂屋门口那块门槛石上爬过去一只蚂蚁。
那只蚂蚁沿着门槛石的边缘爬了几厘米然后钻进了石缝里不见了。
连平时最喜欢的布艺小鸭放在她手边她都没有伸手去够。
后来大黄狗翻了个身,肚皮朝天躺在门槛旁边,四只爪子蜷着。
陆棠盯着那个翻过去的动作看了好一会儿。
那条狗躺了一会儿之后又翻了回来,趴回原来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陆棠盯着那条重新趴好的狗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了看潘兰芳。
潘兰芳还在跟刘婶说话,没有注意到她。
陆棠又转回去看那条狗。
后来刘婶走了,大黄狗也跟着她走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早上的安静,只剩枣树叶子被风吹动的细碎声响。
陆棠的目光追着那条狗走到院门口,看着它的尾巴消失在门外。
那天下午陆帆从院子里抱她进屋的时候,她的目光还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那条狗原来趴着的位置。
那天晚上陆帆在作息记录表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第一次同时追踪多个移动目标,对活物的注意力明显高于玩具,能持续注视一只鸡和一条狗超过十分钟,视线会跟随目标移动。”
他写完那行字之后把本子合上放在了床头柜上。
第二天下午陆棠睡了之后,潘兰芳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旧相册放在堂屋桌上。
相册的封面是红色塑料皮,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右下角有一小块透明胶带补过的痕迹。
里面插着一排排老照片,有的照片边缘已经发黄了,有的还是黑白底片洗出来的。
那些照片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着,越往后照片的颜色越新。
潘兰芳坐下翻开了第一页。
她指着其中一张说:“这是小夏三岁的时候,在村口那棵枣树下面拍的。”
陆帆坐在桌边低头看。
照片里姜依夏穿着一件碎花小褂,头发扎两个小揪揪,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根树枝。
她的脸上还带着那种小孩子特有的圆润,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
照片的边角有一道折痕,但画面还是清楚的。
潘兰芳又翻了一页,指着另一张说:“这是她上小学第一天,背着新书包站在学校门口,死活不肯进去,哭了一早上。”
照片里姜依夏瘪着嘴站在一扇木门前面,眼睛红红的,书包带子滑到了胳膊肘的位置。
她穿着一件白底蓝条的校服,袖口有些长,盖住了半截手背。
陆帆看着那张照片里那个瘪着嘴的小姑娘,嘴角翘了一下。
潘兰芳越翻越起劲,一边翻一边说照片背后的故事。
“这张是她初中拿奖状的,那会儿她学习好,老师都夸她。”
照片里姜依夏站在一间教室里,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没怎么笑但站得很直。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
“这张是她跟姜明在河边抓鱼的,姜明掉水里了,她把他拽上来之后两个人都在哭。”
照片里两个小孩浑身湿透了站在河边,姜依夏的手还攥着姜明的手腕。
她的头发贴在脸上,衣服袖子卷到了胳膊肘上面,脚边有一只翻倒的塑料桶。
“这张是她高中毕业那年拍的,学校门口那个照相馆,五块钱一张。”
照片里姜依夏穿着白衬衫站在一块布景前面,头发披着,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她的下巴微微收着,眼睛看着镜头,背后的布景是一幅印出来的花园图案。
陆帆坐在那里听了一下午。
他翻到后面几页的时候看得很慢,每一张都要多看一会儿。
有一张照片是姜依夏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影,两个人站在一间屋子前面。
潘兰芳看了一眼说:“那是她表姐,后来嫁到外省去了,好多年没回来。”
又翻了一页,是一张学校运动会的照片。
姜依夏站在跑道上,穿着一双白球鞋,头发扎成马尾,两只手攥成拳头放在身侧。
她的腿上还绑着号码布,号码是“12”。
“她跑步快,小学到高中都是校队的,”潘兰芳说,“后来上了高中就不跑了,说要专心念书。”
陆帆点了点头继续往后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