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哪?”
铁柱的嘴唇哆嗦着,抬起一只手,指向林子边缘的方向。
曹振山丢开他,铁青着脸,快步踏出。
王仁绘放下酒碗,整了整衣领:
“长河,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待到众人走出营地。
那迎面的林子里哗啦一下被人从里撞了出来。
曹连江那款长衫已经被彻的稀烂,下摆只剩半截,露出了里面红色的棉裤。
石小涛死死撑着身上的曹连虎,右臂扎进的袖管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掉,露出腋下那团皱缩的伤疤。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就是其中的曹连虎。
曹连豹满脸不可置信的定在原地。
曹振山缓步上前,伸出手,悬在曹连虎那条伤腿上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二弟,大哥在这里。”
王仁绘目光从曹连虎的伤口上扫过,喉结滚了一下,不知怎的有一种感同身受的痛苦。
他转过头:
“快,去最近的卫生所!赵长河,你带路!曹老三,你骑马先走,把卫生所的医生叫起来准备好!快!”
王仁绘又转向曹振山,刚要开口,曹振山却先说话了。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我亲自送老二出去,灭害的事情,延后。”
“抱歉王局。”
王仁绘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如今这种情况,这灭害行动怕是没法进行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
没想到不过半天。
竟然出现了这档子事情。
众人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
将曹连虎抬在担架上。
曹振山弯下腰,一手托住担架的后端,一手稳住树枝做的夹板。
赵长河快走几步,正要上前搭手。
曹连虎忽然抬起手,五根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他正看向赵长河。
不。
是看向赵长河身后那个方向。
那个空荡荡的、被扯掉了袖管、正低着头喘粗气的石小涛。
曹连虎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紧接着整个人便剧烈地抽搐起来。
血从他大腿根的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往下淌。
石小涛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抬头。
一时之间。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看向石小涛。
第93章 两短三长
咱们话分两头,小涛这边的情况暂且不表。
咱们把时间往回调。
拨回到一天前的那个晚上。
却说那日靠山屯分鱼,陈青青叉上来的花羔红点鲑端的是好大一条,焦秀兰酱烧了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炕前吃得正欢。
俊哥端着酒碗,正讲到兴头上。
他听陈青青说北京城里的地铁,心里头那股子新鲜劲儿还没过去,这会儿又缠着陈青青问东问西。
焦秀兰一边给陈青青夹菜一边数落俊哥:
“你让人家姑娘吃口安生饭行不行?”
俊哥嘿嘿直笑,拿胳膊肘拐了拐张阳:
“阳子,你说那地铁,咱啥时候能去坐一回?”
张阳刚要接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屋里头的人都是一愣。
这大晚上的,谁会在这个时辰串门?
“咚、咚。”
两声。
间隔均匀,不紧不慢。
张阳筷子一顿。
紧接着,又是三声。
“咚、咚、咚。”
合在一起,便是两短三长。
张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当初石小涛要走的时候,他和石小涛约定过一个联络的法子。
如果没有急事,可以用书信联系。
如果有急事,就来靠山屯。
进屯之后,往前数过去第六个院子,右手边的巷子里走到底,左拐,来到宽敞的大街上,往右看,有一个大门。
只要敲门就行。
急事的敲门方式是两短三长。
敲一次,敲完人到旁边巷子里等着,自会前去会和。
石小涛是个实诚人,约定了就不会乱来。
今儿个这门敲的,是暗号没错。
可。
他敲了两次。
张阳的思绪飞快地转着。
敲两次。
这在石小涛的逻辑里,恐怕只有一个解释。
事情紧急到了极点,所以冒着暴露的危险,多敲了一遍。
得尽快会和。
张阳腾地站起身。
可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
另一头,张守林也站了起来。
爷俩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起身的。
他们隔着一张桌,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弹开。
张阳笑了一笑:
“爹,你们先吃,我去看就行。”
往常呢,张阳这么说,张守林肯定不会有二话的。
毕竟出去开个门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用不着两个人一块儿去。
可今儿个。
张守林却少见的严肃起来。
那只有神的独眼微微眯了一下。
片刻之后。
他把旱烟杆子从嘴里抽出来,在炕沿上磕了磕烟灰:
“阳子,这么大晚上的来敲我们家门,小心为上,我先去看看,最近外来人入屯,有些事得小心。”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可张阳听来,却有些别扭。
张阳当然不能让。
这要是让他爹先出去了,撞见了石小涛,这叫什么事儿?
“爹,你坐着就行。我年轻,眼力好,腿脚也利索,要是外头有什么不对劲的,我吼一嗓子,你在屋里也能听见。”
俊哥不明所以,端着酒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瓮声瓮气地附和了一句:
“对啊姨父,让阳子去就是了,您坐下接着喝呗。”
陈青青也抬起头来,目光在张阳和张守林之间转了一圈。
她比俊哥敏感些,隐约觉着这爷俩之间有什么事情不对付,但一时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张守林笑了。
“阳子,你这话说的,好像你爹我老糊涂了似的。”
“正是因为有客人,才更不能大意。青青姑娘在这儿,你俊哥也在,真要是有个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摸到咱们家门口,我一个半老头子出去看看,总比你个小年轻出去强。你坐下,陪你俊哥喝酒。”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一分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