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129节

  这庆岭再没有第二个人会改良这种缺德东西。

  而眼前这副套子,不是改良,是飞跃。

  赵长河把那副带血的绝户套翻了个面。

  套子底部刻着三道划痕。

  这是吕万山的习惯。

  他每做好一副套子,都要在底部用刀刃划三道作为标记。

  可这副套子底部的三道划痕,他仔细看过了,划痕的走向不对。

  吕万山是左撇子,划痕从左往右走,力道均匀,尾端收得很干净。

  这副套子的划痕是从右往左走的。

  这分明不是吕万山的手笔。

  有人仿了吕万山的套子。

  不但仿了,还改良了。

  不但改良了,还故意刻上了吕万山的标记。

  赵长河把两副套子摆在一起,心里头的念头一个一个地对过去。

  不可能是吕万山。

  他那个干娘已经够他操心的了,他哪来的闲工夫去改良绝户套?

  不可能是石小涛。

  这小子没这个本事,他是跟着周从喜混饭吃的,下套子的手艺跟吕万山差了十万八千里,就算他想学,这么短的时间也学不来。

  不。

  他忽然停了下来。

  是“这么短的时间”吗?

  不。

  时间是够的。

  周从喜死后,石小涛失踪了。

  谁也没见着他,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等他再出现的时候,人变了。

  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发生了大变,只有一种可能。

  或者说。

  他在这段时间里见过谁?

  张阳吗?

  如果是张阳的话。

  赵长河做了一个假设。

  可仅仅是这样一个假设,他在脑子竟然把所有的碎片全都拼上了。

  石小涛的妹妹石小汐,出事之后,周从喜把她收了。

  石小汐是恨周从喜吗?

  现在来看,应该是恨的。

  那么他的哥哥石小涛也恨。

  可他们兄妹俩,一个是断了胳膊的残废,一个是被捏在手心里的弱女子。

  靠他们自己,这辈子都动不了周从喜。

  可他们要是靠了别人呢?

  一切都能对得上。

  张阳跟周从喜的仇有多深呢?

  周从喜带人抢过他的山场,在他摆全屯大席的时候抬着假伤来闹事,当着全屯人的面跟他讨那头黑熊。

  这还不够。

  可这只是面上的。

  赵长河又想起来一桩事:

  张阳退婚的那个马红梅就是月亮沟的人。

  马红梅曾经跟周从喜不清不白。

  这事虽然没摆到台面上来过,但月亮沟的老人都知道。

  所以石小涛和石小汐恨周从喜。

  张阳也恨。

  恨到了一处,就成了同一把刀。

  赵长河把煤油灯往桌边挪了挪。

  火苗晃了一下,在墙上投出他拉长变形的影子。

  张阳,从一开始,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在最不起眼的靠山屯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把所有的人都算进去了。

  周从喜是他的靶子,石小涛是他的刀,吕万山是他的替罪羊。

  曹家四虎是他的绊脚石,所以他也顺手搬开了。

  不,不是顺手。

  他就是冲着曹连虎去的。

  因为曹连虎羞辱了靠山屯,羞辱了蒋二宝。

  他不是在算一步棋,他是在同时算好几步棋。

  赵长河把后背靠在旧木椅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几道纵横交错的裂缝。

  良久。

  他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从喜啊从喜。

  你要是还活着,看到这些事会不会觉得自己死得不冤?

  你连他一成的算计都没有。

  无力,疲惫。

  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懊悔。

  他想起自己那天在靠山屯当着所有人的面掴了周从喜那一巴掌。

  那一巴掌是打给谁看的?

  是打给张守林看的,更是打给张阳看的。

  他以为自己在演戏,演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

  可张阳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大概心里头在笑吧。

  笑他赵长河傻,笑他自作聪明,笑他在全屯人面前把一个“理”字拱手送给了靠山屯。

  他更懊悔另一件事。

  喝酒误事。

  那天晚上刘礼伯拎着两坛酒来敲门的时候他怎么就收了呢?

  那可是刘礼伯,靠山屯的坐地户。

  他送来的酒能是什么好酒?

  现在想来,那两坛酒恐怕也是张阳安排好的。

  他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耍得团团转,还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好一个靠山屯的后生。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口旧木柜前,拉开柜门。

  柜子里摆着两坛没开封的苞谷酒,是前些日子一个老猎户送的,他原本打算留到灭害成功之后再开。

  他把两坛酒搬到桌上,盯着那两坨红泥封口看了很久。

  他拿起酒坛,走到门口,将封泥拍开,把坛口朝下,哗啦啦地往地上倒。

  他没有停手,直到两坛酒倒得一滴不剩,才把空坛子往墙角一丢。

  坛子骨碌碌滚了两圈。

  从今天起。

  我赵长河要是再沾一滴酒,这条舌头就自己割了。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第101章 起风了

  木门被人从外头敲响。

  赵长河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扇老榆木门上。

  眉头微皱。

  他说过今晚谁也不见的。

  谁会这个时候来找他?

  紧接着,一道嗓门就劈开了寂静的夜晚。

  “艾玛!赵书记!你咋搁这杵着?我寻思你这大书记得是多大的排场,结果连个门帘子都不挂一个,冻得我这鼻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一嗓子,当真是石破天惊。

  赵长河那个请进的请字还没出口,门就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

  冷风灌进屋里,吹得桌上的请愿书翻了好几页。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该怎么形容这个女人呢?

  用月亮沟老人们的话说,那就是“好家活,这身板子,赶上生产队那匹大青骡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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