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135节

  干事们应了一声,开始把那些箱子、筐子、油布包往石桌旁边码放。

  光猪肉罐头摞起来就有半人高。

  苹果是山东烟台来的国光苹果,一个个用草纸裹着,透着青红相间的皮色。

  还有一兜子冻梨,黑皮白霜。

  几斤白糖用粗瓷罐装着,罐口封了一层蜡。

  一坛绍兴黄酒,泥封上盖着酒厂的朱砂印。

  最扎眼的是布。

  藏青色的的确良,叠得方方正正的,少说也有两丈,搁在那个最大的油布箱子里,露出一角来。

  这些东西,光是看上一眼就知道不便宜。

  那年头,那匹的确良,城里人做一身衣裳也就扯个几尺,这两丈布,够一家子人从头到脚换一身新的了。

  乡亲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堆东西上。

  这时候。

  张阳忽然反手握住了王仁绘的手。

  “王局啊。”

  “从第一次见你开始,我就觉得你特别的亲切。”

  王仁绘眨了眨眼。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特别的信任你。”

  张阳一边说,一边把那只握着的手上下晃动了三下。

  “大家伙说是不?”

  他转过头,朝围在槐树底下的乡亲们扬了扬下巴。

  人群里头,王婶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接了一句:

  “可不是嘛!王局一看就是替咱老百姓办事的人!”

  蒋大宝也跟着点头:

  “王局上回在表彰大会上说的那番话,我到现在还记得呢。”

  二宝从他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补了一句:

  “就是就是!王局这回来咱们靠山屯,还给阳哥带了这么多东西,一看就是真心实意的!”

  张阳笑着说:

  “王局,我一瞅您就是一个能替庆岭百姓解决问题的人。

  “您这面相,搁在老话里头叫什么来着?

  “叫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

  “咱们庆岭这一亩三分地,往后还得靠您多操心呐。”

  这一番话,捧得王仁绘脸上那层连日来攒下的灰暗一扫而空。

  “哪里哪里,张阳同志你太抬举我了,我王仁绘做这些,都是分内的事。”

  正说着,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人堆外头传了过来。

  “王局这是说什么呢,大老远来了也不先坐下喝口水。”

  陈青青从张阳身后走出来,走到那石桌子面前,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个粗瓷大碗,倒了些水放在桌上。

  “王局,您先坐下歇歇,这山路颠簸,您这皮鞋底子都快磨穿了。”

  王仁绘他看着陈青青熟练的动作。

  纳了闷了。

  这陈青青,明明是他带过来的人啊。

  怎么现在,倒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

  嘶。

  不敢想。

  不敢想。

  于是乎。

  整个场面就彻底妥帖了。

  王仁绘在那张垫了破棉垫子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正了正衣襟,两腿微微分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赵长河坐在他对面,背脊挺得笔直,那张大方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张阳坐在王仁绘右手边的石凳上,胳膊肘撑着石桌面。

  陈青青坐在张阳旁边,笔记本摊开了搁在膝盖上,钢笔帽已经拔开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灰仔趴在张阳脚边,眼睛半眯着。

  槐树底下围了一圈人。

  王婶子端着她那个搪瓷盆站在最前排。

  蒋大宝和二宝兄弟俩站在石桌左边,大宝抱着胳膊,二宝蹲在地上。

  刘礼伯叼着他那根旱烟杆子,靠在槐树粗壮的树干上。

  还有几个老汉搬了自家的马扎子过来,在人群外头坐了一排。

  几个半大的孩子挤在最前面,眼巴巴地盯着那堆礼盒。

  王仁绘总算是明白了一件事:

  这庆岭的山里头,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不是他王仁绘。

  不是赵长河。

  也不是什么蛟河曹家沟。

  而是这个坐在槐树底下,脚边趴着猎狗的年轻人。

第105章 三个条件

  王仁目光扫了一圈。

  这阵仗,跟他平时开会讲话完全不一样。

  会议室里坐着的都是干部,他说一句,底下记一句。

  可在这槐树底下。

  说话是要被乡亲们当面品评的。

  说得好,人家点头。

  说得不好,当场就能听见嘀咕声。

  王仁绘端起搪瓷缸子呷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列位靠山屯的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今儿个我王仁绘来,不是以林业局长的身份来的。”

  “我是来请人的。”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乡亲们交头接耳的声音低了下去。

  王仁绘转过身,正对着张阳。

  “张阳同志,我在表彰大会上说过你是英雄,那话不是场面话,是实打实的心里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可今儿个我不跟你论英雄。

  “英雄是别人喊的,本事才是自己的。

  “我王仁绘在林业这行干了快二十年,见过不少人,有枪法好的,有胆量大的,有脑子灵的。

  “可能把这三样凑到一块儿的,少。

  “而且能把这三样凑到一块儿、还能让身边人都服气的......

  “更是凤毛麟角。

  “我王仁绘只恨,没有早些时间遇到你。”

  “所以我今儿个来。

  “不为别的,就是特地来请你的,做这次灭害行动的总指挥,也就是你们口中说的老把头,

  “你点头,这事儿就由你全权负责。

  这话说完。

  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呷了一口,目光落在张阳脸上。

  姿态已经放到了最低,诚意也摆到了最明处。

  不拿官帽子压人,不拿大道理砸人,该给的面子给了,该留的余地留了。

  王仁绘心里头暗暗舒了口气。

  这番话他昨儿夜里打了三遍腹稿,删掉了所有“必须”“务必”“应当”之类的字眼,全换成了“请你”“你要是”“全由你”。

  他都想好了。

  张阳听了这话,少不得要说几句客气话,推辞两句,然后他再补上一句“这也是乡亲们的期望”,把台阶铺到位,这事儿就算成了。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后面的安排了。

  可是。

  那个年轻人坐在石凳上,胳膊肘撑着石桌面。

  一句话也没说。

  王仁绘等了几秒。

  又等了几秒。

  还是没等来那声“行”。

  槐树底下的气氛微妙地僵住了。

  王仁绘维持着脸上那副和煦的笑容,可腮帮子肌肉已经不自觉地绷紧。

  一股郁气涌上心头。

  说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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