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264节

  也米有因为他是乞丐而用有色眼光看他,总之,不管是谁,他们靠山屯山货行都是一视同仁的。

  张阳拿过乞丐手里的人生须道:

  “参是好参,可就是只有一根须,这须卖不了太多钱。”

  乞丐听到这话,有些垂头丧气,他跪了下来:

  “求求您,多少能给点都行,我娘要不行了,我想换点钱给他拿药,一点都行,一点点都行,我听他们说你这里价格最高,所以想来试试。”

  说着乞丐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动静极大。

  张阳连忙上前把他扶起来: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么都是生意人,小汐给他拿碗白粥过来。”

  石小汐端了一碗白粥过来。

  乞丐连忙喝了起来,顾不得白粥很烫,也顾不得许多,一大口直接喝了下去。

  张阳一看,这是真的乞丐,只有好多天没吃饭的人才会这样子吃东西。

  “同志啊,我们也会帮你的,这个须,就给你这个数。”

  张阳比了个数字。

  “两块?”乞丐跪在地上,“谢谢你,谢谢你。”

  张阳摇头:

  “不是两块,是二十块。”

  “这些钱完全足够你给你的娘亲抓药了。”

  乞丐一听,差点别过气去,竟然是二十块吗?

  “谢谢谢谢你。”

  乞丐不停地磕着头。

  张阳把他扶了起来:

  “说到底,当年也是我把你赶了出来。”

  乞丐一愣。

  俊哥也一愣,听着话,阳子和他熟悉?

  阳子怎么会认识一个乞丐?

  乞丐掀开了自己那个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的头发。

  “你是张阳?”

  张阳点了点头:

  “吕万山,好久不见。”

  俊哥哗啦一下也走了过来:

  “你是吕万山?”

  “我不是,我不是,我谁都不是。”

  吕万山立马放下头发,到处躲着自己的脸。

  “我就是一个乞丐,我来换些钱,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张阳叹了口气,把钱递给了吕万山。

  吕万山摇晃着头嘴里念叨着:

  “我谁都不是,我谁都不是,我谁不是!”

  然后,他拿着钱,仓皇的跑出去了张阳的公司。

  张阳叹了口气:

  “没想到吕万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俊哥哼了一声:

  “那是他活该,当初要不是他带人来我们靠山屯闹事,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现在这个样子全是他咎由自取。”

  张阳点了点头。

  “算了继续干活吧。”

  “阳子,你咋就放他走了?那小子当初在庆岭可没少给咱们使绊子,光那绝户套就害了多少人?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张阳摇了摇头:

  “他如今这副模样,还算什么虎?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况且,你方才没看见?他那根参须,不是假的。”

  俊哥一愣:

  “啥意思?”

  “那根参须,是正经的老山参须,少说也有三四十年,这种成色的参须,寻常乞丐捡不着,他吕万山再落魄,骨子里还是那个在山里摸爬滚打的老猎人,他能捡着这玩意儿,说明他还没完全废了。”

  张阳把那布包搁回抽屉里,抬起头来:

  “一个没完全废了的老猎人,留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

  俊哥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到底没再追问。

  吕万山当初在庆岭的确跟他们不对付,可说到底,那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

  如今他被逼得走投无路,连干娘的药钱都要靠装乞丐来讨,这份窘迫,张阳看在眼里,心里头不是没有触动的。

  更何况,此人下套子的手艺,在庆岭是头一号。

  绝户套那等歹毒物件,旁人仿都仿不来。

  这样的人,真要走到绝路上,被沈万海那边的人捡了去,反倒是个隐患。

  不如留一线,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当然,这些话张阳没有对俊哥说。

  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不必事事都摊在明面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再说那听雨楼中,沈万海自打赶走了冯水马,便把自个儿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没出门。

  到了傍晚时分,书房的门终于被人从外头轻轻叩响了。

  “东家,人来了。”

  沈万海从椅子上直起身来,整了整衣襟:

  “进来。”

  门被推开,马德胜引着一个瘦长条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穿一身灰布夹袄,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脸膛被山风吹得又黑又糙,看着倒像个常年在外头跑山的人。

  他一进门便不动声色地把书房里外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沈万海身上。

  沈万海打量了他两眼:

  “你就是李麻子?”

  那被称作李麻子的男人抱了抱拳,脸上堆起一个笑来:

  “沈掌柜抬举,小的就是个跑腿的,江湖上给口饭吃,喊我一声麻子哥就是给面子了。”

  沈万海没跟他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听说你在长春、沈阳、哈尔滨都有人?”

  李麻子嘿嘿一笑:

  “沈掌柜消息灵通,小的确实认识几个道上跑货的朋友别的本事没有,帮人传个话、送个信、打听个消息,还算凑合。”

  沈万海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来。

  他把信推到李麻子面前:

  “这封信,替我送到哈尔滨,交给一个姓郭的人,地址在里面,你亲自送,不许假手他人,送到之后,什么都不用说,等他回信就行。”

  李麻子接过信,在手里掂了掂,也不问信里写的什么,只道:

  “沈掌柜放心,麻子办事,向来牢靠,只是这跑腿费......”

  沈万海从抽屉里又取出一沓票子来,搁在信旁边: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一半。”

  李麻子看了一眼那沓票子的厚度,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伸手将信和钱一并收进怀里:

  “沈掌柜爽快!那小的这就动身,三天之内,必有回音。”

  说罢,他朝沈万海拱了拱手,也不多留,转身便出了书房。

  马德胜跟到门口,目送李麻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折返回来,压低声音道:

  “东家,这个李麻子,靠得住吗?”

  沈万海靠在椅背上,缓缓转动着手里的茶杯:

  “靠不靠得住,不看人,看钱。我给他的跑腿费,够他在哈尔滨舒舒服服过三个月的,他只要还想赚下一笔,就不会在这封信上动手脚。”

  他顿了顿,把茶杯搁在桌上,目光幽深:

  “再说了,那姓郭的,跟我有几十年的交情,只要信到了,自然会出手。”

  马德胜心里头打了个突。

  姓郭的?

  他在这吉林城跟了沈万海这些年,从来没听东家提起过什么姓郭的人物。

  他本想再问两句,可看沈万海那副不愿多说的神色,便知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沈万海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着手,望着窗外那片渐沉的暮色,缓缓道:

  “张阳啊张阳,你以为在兴隆街开了个铺子,收了几车货,就能在我沈万海的地盘上站稳脚跟?”

  “你还不知道,这吉林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夜深了。

  听雨别院里头,灯火却还没熄。

  张阳正蹲在院子里那口老井边上,借着檐下那盏昏黄的灯笼光,拿一块破布细细地擦着猎刀。

  “阳子,你说,那姓沈的他不会善罢甘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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