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梅姐，我来帮你。”
“不用，快好了，你再去睡会儿。”
石小汐摇摇头，走到灶台边，从碗架上取下一摞碗，一个一个拿清水涮了。
两个人一个熬粥，一个刷碗，灶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柴火噼啪和小米粥咕嘟咕嘟翻花的声响。
“小汐，你昨儿说靠山屯开春漫山遍野都是花，是真的？”
石小汐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最先开的是冰凌花，就在雪窝子里头，顶着一层薄雪开出来的，黄澄澄的，一小朵一小朵，从山的这头一直铺到那头。冰凌花谢了，接着就是杜鹃，一坡一坡地红，远远看着像是着了火，再往后是野丁香、山梅花、绣线菊。”
“就是不知道今年还能不能见着。”
关晓梅偏过头来看她。
小汐的脸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可那眼神里头，分明是想家了。
“能的，这边的事忙完了，你们就回去了，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儿去。”
石小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
两个姑娘在灶房里说着悄悄话，外头院子里，张阳推开了西屋的门。
俊哥也跟着一起出来。
“今儿吃什么？”
关晓梅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小米粥，烙饼，昨儿腌的酱黄瓜还剩半碟子。”
“够吃。”
张阳转身走到院子中央，叉着腰，仰头看了看天。
“俊哥，你今儿跟大宝去城外接那批松子，注意别让二宝跟着，那小子嘴太碎，上回把人家货主唠得差点忘了正事。”
俊哥拿毛巾胡乱擦着脑袋。
“知道了，我带大宝去就行，二宝跟小汐守铺子。”
正说着，关老五从正房里出来了，手里提着那把扫帚，显然是刚把院子扫了一遍。
“阳子，今儿还收货不？”
“收，怎么不收，刘家屯那边来了一批榛蘑，钱家窝棚还有几篓子松茸，都是杜掌柜给牵的线，关叔，您要是不累，上午在铺子里帮我盯着点。”
关老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不累不累，那点活算什么？在管理处那几天，天天坐着，都快坐出毛病来了。”
张阳笑了笑。
像关老五这样的人，干了一辈子买卖，手脚闲下来，心里就发慌。
众人在石桌旁围坐着，碗筷碰撞，有说有笑。
吃完早饭，一行人便出了门。
张阳走在最前头，俊哥和大宝并排跟着，石小涛走在后头。
石小汐挎着一个布包，里头装着账本和笔。
关晓梅扶着关老五，父女俩走在最后头。
到了铺子门口，二宝已经在那儿忙活开了。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旧门板，在铺子门口的廊檐底下支了个架子，又从里头搬出来一溜货篮子。松蘑、榛蘑、猴头菇、干蕨菜、鹿筋、参须、灵芝片，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二宝，你这门板哪来的？”
二宝嘿嘿一笑。
“隔壁赵家铁匠铺的，我跟赵叔说借一上午，他二话没说就给了。”
张阳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铺子。
铺子里头已经让石小汐收拾得干干净净。
石小涛进铺子后，直接去了后院。
后院的库房里堆着前几日收进来的货，一袋一袋码得齐齐整整。
石小涛拿个本子，开始一样一样核对数目，那只独臂干起活来，反倒比旁人还利索。
石小汐在柜台后头坐下来，翻开账本，拿起笔，开始誊抄昨天的进出货记录。
铺子就这样开了张。
头一个上门的，是个卖山货的老汉。
这老汉约莫六十出头，背着一个竹篓子，弓着腰走进来。他四处打量了一圈，脸上带着几分小心，走到柜台前，把竹篓子往地上一搁。
“掌柜的，收山货不？”
石小汐站起来，笑着招呼。
“收，大爷您这是卖的什么？”
老汉把竹篓子上的布揭开，里头是满满一篓子干蘑菇。那蘑菇伞盖完整，色泽金黄，闻着有一股浓郁的菌香。
“这是松蘑，去年秋天在林子里采的，我儿子从山上背下来的，晒得干透了，保管没有掺假的。”
石小汐正要开口，关老五从后头走了上来。
他蹲下身，伸手抓了一把蘑菇，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拿起一朵对着光看了看伞盖和菌褶，点了点头。
“老哥，你这松蘑，是正经的野生松蘑，品相也好，这样，市价一块五一斤，我们给你一块六。”
那老汉愣住了。
“一块六？万隆那边只给八毛啊。”
关老五笑了笑。
“我们不比万隆，我们收的就是这个价，你要是觉得行，我们就过秤。”
老汉连连点头。
“行行行！太行了！你们这铺子才叫厚道啊！”
石小汐把蘑菇过了秤，一共是十二斤。
关老五从钱匣子里数出十九块二毛钱，递给老汉。
老汉接过钱，一张一张数了，又数了一遍，揣进怀里，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我姓刘，就住在城外刘家屯，家里还有两篓子榛蘑，明儿个我给你们送来。”
“行，刘大爷，您随时来，我们随时收。”
老汉背着空篓子，弓着腰走了出去。
出了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门口的招牌，嘴里念叨了一句：
“靠山屯山货贸易商行，好地方。”
二宝在门口支的摊子，也招来了不少人。
他嘴甜，见人就招呼。
一个中年妇人从他摊子前路过，二宝赶紧迎上去。
“大娘，您看看这松蘑，正经的头茬嫩菇，拿回去炖小鸡，那汤鲜得能鲜掉眉毛！”
那妇人本来只是路过，被他这么一说，停下来看了看。
“多少钱一斤？”
“一块八，外头卖两块呢，大娘您是头一回买，我再给您添二两。”
妇人被他说得动了心，掏钱买了一斤。
“你这小子，嘴真甜。”
二宝嘿嘿笑着，把钱收好，回头看了张阳一眼。
张阳正站在铺子门口，抱着胳膊看他。
二宝朝他挤了挤眼。
到了晌午，关晓梅和石小汐在后院支了桌子。
今儿晌午吃的是一锅出。
猪肉炖粉条在锅里咕嘟咕嘟翻着花，粉条是关晓梅用土豆粉现漏的，半透明，筋道得很。锅边贴了一圈苞米面饼子，饼底烤得焦脆，蘸着肉汤吃，咬一口满嘴香。
关晓梅又做了一锅疙瘩汤。
这疙瘩汤是她娘传下来的方子。面粉搁在碗里，拿筷子一点一点地洒水，一边洒一边搅，搅出来的面疙瘩又小又匀。锅里放了虾皮和紫菜，汤开了之后下面疙瘩，煮到面疙瘩浮起来，撒一把香菜，淋几滴香油。
汤鲜得很。
二宝连喝了三碗。
他摸着溜圆的肚子，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晓梅姐，你这疙瘩汤，绝了。”
关晓梅笑了笑，把锅里剩下的汤底盛出来，搁到关老五面前。
“爹，你多喝点。”
关老五接过碗，低头喝了两口，忽然放下碗，看了看桌上的众人。
“我啊，在河南街守了一辈子铺子，晌午就一个人，啃个凉馍，喝口白水，几十年了，今儿个头一回，跟这么多人一块儿吃晌午饭。”
“热闹。”
第190章 发工钱喽！
张阳给他碗里添了勺汤。
“关叔，往后的日子，天天都这么热闹。”
关老五没说话，点了点头。
饭后众人各自歇晌。
二宝趴柜台上打盹，石小汐在旁边拨算盘，拨得很轻，怕吵醒他。
大宝从城外回来，肩上扛着半扇猪肉，是今早接货时货主搭的添头。
他把肉往灶房一搁，抹把汗，坐到院里石凳上喝水。
张阳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