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走出来的不止有自己哥哥,还有许北的时候,陈建国抹了一把额头的薄汗也呲牙笑了起来。
“之前我还跟我哥说呢,估计你会赶过来。就是不知道啥时候到,也不好去车站接人,怕等来等去也接不到白等了。”
“陈二哥,可不用那么麻烦的接我,我自己就能找过来。”
许北倒是也想搭把手帮忙抬镜子,但是看三个人足以,也就没有再往前靠。
随后,等把镜子弄进了店里,陈家兄弟噗噜噗噜手,又给许北和花衬衫做了介绍。
“这位是许北许老弟,老家是林区的。这是我发小王卫革,外号卷毛。”
许北感觉这外号起的还挺贴切,对方的头发的确很卷毛,他主动的伸出手笑着打招呼,“你好。”
王卫革下意思的在衬衫上擦了擦手,才回握住了许北的手,“你好,久仰大名啊。二子倒腾的那些木凳还有折叠桌都是你帮着整的吧。你们那边占着资源优势,就是比我们这周边便宜。”
许北既然知道了两人是发小的关系,那么对方那么清楚陈建设的事也丝毫不会觉得奇怪,他点头笑道,“是的。毕竟是林区,产木头的地方,成本也低。就是离得太远了,运输不是那么方便。”
“确实不近。”王卫革对许北印象很好,还好奇的问了一嘴,“那你们老板有没有琢磨来省城弄个加工作坊啊?”
许北这个老板本板,微微挑了挑眉毛,然后回答道,“我们老板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暂时行动不了。毕竟老家那边都快供应不上了,而且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也不一定好干,就算是找到了地方,各种相关手续弄下来,也容易戴上投机或者雇人剥削的帽子。”
王卫革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回了一句,“那倒是。对雇工人数有限制,超过多少就不行了。”
许北虽然暂时还没搞明白对方的真实意图,但凭感觉也能猜到应该没有恶意。
几个人又寒暄闲聊了一会儿以后,陈建国一看时间快要到十点多了,于是就张罗着拉着许北还有弟弟和他的发小去找地方坐下来边喝边聊。
许北自然主打一个客随主便,从善如流的不会拒绝。
而经过了一顿饭一顿酒的交流,大家也更加的拉近了距离。
尤其对于许北和王卫革来说,本来是初次见面,短短时间内也熟稔了许多。
后者也酒后吐真言的讲了为什么之前在陈建国的店里有那么一问。
原来,他们家有远房亲戚在隶属于某个街道的木材加工厂管点事。
可惜,这是个经营不善的集体所有制小厂,已经濒临倒闭了。
现在国家鼓励个人承包,如果能找到合适的人承包下来,有可能就可以起死回生了。
喝得红头胀脸的王卫革继续说道,“我听二子提到你的时候,就冒出过这念头,想着让你牵线搭桥问问你老板。反正问一嘴也没啥,万一成了呢,不是更好了。”
许北摩挲着面前的玻璃酒杯边缘,勾唇笑了笑说道,“这事八成我回去跟我们老板一五一十的说了,也一点戏都没有。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我一说你们就能明白。
作为省城的本地人,有那么多人脉关系,都没有把这种集体所有制的木材加工厂子干起来。
我老板一个外地来的,两眼一抹黑,就算是以承包经营的名义接手,想要赚钱盈利也是难上加难。
并且这样的厂子肯定设备老化,管理混乱,有可能还欠了很多外债,说是烫手的山芋都不夸张。”
另外,还有一个更关键的点,许北没有说,那就是有些帽子一旦戴上了就很难再摘下来。
即便他有金手指,未来肯定也要开木材加工的厂子,大大方方的做明面上的生意,但也绝不是这样接手一个烂摊子,给自己留下致命的隐患。
陈家兄弟和王卫革听了许北的这番话,脸上表情各异。
“许老弟说的确实是这么回事,要是好干的话,咱们当地就有人主动承包了,何必舍近求远。”
“是呢,要我说卷毛,你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家远房亲戚的事跟你有啥关系,好了的话还能给你好处啊。”
“的确跟我没啥关系,我这不是爱操心的命吗,正好碰到了老弟,所以才当面问了问。来,继续喝酒,喝酒,就当我没说。”
“嗯,你也是一片好心,能够理解。”许北也举起了杯子,跟他们碰了碰,然后轻抿了一口。
这话说的让王卫革觉得心里十分熨帖,之后又特意和许北单独碰了一下。
晚些时候,几个男人喝完酒从饭店里走出去以后,就要给外地来的许北安排下一场活动。
许北自认为不是正人君子,但是有些地方他是不会去涉足的,尤其刚刚和小姑娘确定了恋爱关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哪能被这些诱惑到。
于是,他态度十分坚决的找了一个合理的还有事要办的借口跟三人分开了。
至于陈家兄弟和王卫革之后会不会去那种地方消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
这年头,百货大楼往往是一座城市里最气派的地方,更不要说省城的百货大楼了。
尤其这时的哈一百是全国七大国营百货商店之一,也是当之无愧的商业地标。
之前许北几次过来省城,都因为行程太过紧凑,早上下车以后进货,下午就上车离开回去了,因此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过来好好的逛一逛。
这回已经计划好了晚上会住下来,那么也有了更多充裕的时间和闲情雅致。
等许北从道外赶到了道里区的哈一百,只见几层楼高现代主义大楼矗立在那里,规整对称的立面和厚重的矩形门廊透着股威严。
不过,当进入到内部,还是比较符合现阶段的那种时代感。
全是一排排长长的木制玻璃柜台。
空气里也飘荡着一股属于百货大楼的独特气味。
许北过来这里虽说是闲逛为主,但是也有明确的目标,那就是给家里人还有周清晚都买一块手表。
毕竟现在赚到钱了,很多钱也过了明路。
而之前花几块钱买的电子表,也是图个新鲜好玩,送人的话自然也要送贵一点的才能拿得出手。
相比于那些卖糖果糕点和布匹的柜台前排队的人简直推不开搡不开,钟表柜台明显安静多了。
只见长长的木制玻璃柜台被擦得一尘不染,里面铺着深蓝色的绒布。
一排排崭新的手表在头顶老式吊扇的微风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对于现在的普通人家来说,手表依然是结婚置业的“大件”,动辄一百多块钱,抵得上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所以这柜台前的人倒是不多。
许北站在玻璃柜台前,目光随意的扫过那些表盘,很快便相中了两款。
他指着柜台,语气淡定自若的说道,“同志,麻烦把那只上海牌全钢男表,还有梅花牌坤表拿来看看。”
售货员是个梳着辫子的年轻姑娘,打量了一下许北以后才把手表拿出来,轻轻放在柜台上。
“这两块可是紧俏货,上海牌的一百二十块,梅花牌的一百五十块。”
许北嗯了一声,率先拿起那只梅花牌的女表,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小巧的银色表盘,纤细的表带,表壳边缘还镶嵌着一圈极细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清晚那张白皙动人的脸庞,想象着这块表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该是何等的衬人。
许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又简单的看了眼男表,就大手笔的按照人头要买下几块手表。
售货员显然没料到这位长相帅气的年轻顾客不止那么痛快的就要决定购买,而且还不止两块,激动的脸都红了,更加热情无比的为他进行服务。
而许北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前后反差,全程都是一副淡定如常的模样。
等拿到了装好的手表袋子,仿佛已经看到了周清晚收到这块表时,脸颊泛起红晕羞赧又欢喜的样子,他才露出了满意和期待的笑容。
惹得卖手表的售货员,以及附近这个楼层的售货员都把许北当成了一道风景在看。
但是,许北却没心思去关注这些,又去了楼上闲逛。
之后,他楼上楼下的这么一番逛下来,收获还着实不少。
等到回去的时候,大包小包的也算是满载而归了……
第228章 心有灵犀
许北离开了百货大楼以后,又坐车去了批发小百货的张老板他们那边拿货。
晚些时候,就近随便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了。
等到了第二天,他才早早的赶过去陈建国的店铺那里。
许北到的时候,鞭炮都已经在牌匾附近挂好了。
店里除了陈家兄弟还有昨天一起喝过酒的王卫革,还来了一些男女老少。
之前,许北就知道陈家的一些情况,陈父前几年因病去世后,陈母改嫁到了外地。
今天到场的也多是爷爷奶奶这边的亲戚。
陈建国这个当老板的可是个大忙人,但是也没有冷落了远道而来的许北。
特意拉着他给亲戚们简单的做了下介绍。
结果,陈建国叔叔家的二妹妹陈建梅似乎对许北很好奇的样子,趁着都站在外面等待放鞭炮的时候,还自来熟的攀谈起来。
“我之前听大哥二哥提过有你这么个人。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真的一点都不像干个体户的呢。”
许北并不迟钝,哪能感觉不出来姑娘对他有些好感,但毕竟是陈建国的堂妹,也不好太冷漠的应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是吗?”
陈建梅不知道是下意识还是故意的撩了一下头发,“对啊。要不是我大哥介绍,我在大街上遇到你,肯定不会猜到你是做什么的。”
还是陈建设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赶紧试图把人给叫走。
“二妹,你来,帮忙干点活。”
陈建梅不爱动地方,“找别人呗。”
陈建设没忍住过来扯胳膊,“就你最适合,快点的,一会儿耽误了吉时。”
陈建梅没办法被拉着走,嘟囔了一句,“二哥,你可真烦人。”
当面对许北的时候,变脸变得跟翻书一样快,“那我先帮忙去了。”
许北巴不得人赶紧在眼前消失,笑着说道,“好的,去吧。”
等这对堂兄妹拉拉扯扯的走了以后,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相中了许北的王卫革,凑过来羡慕的悄悄跟他说道,“二子他妹妹从来见我也没这么热情。你小子长得精神就是吃香啊,真是艳福不浅。”
许北却对这样的艳福没有丝毫的兴趣,反而觉得是一种困扰,他无奈的说了一句,“我已经有对象了,王哥。”
王卫革嘿嘿的笑了两声,“知道啊,昨天喝酒的时候就听说了。而且据说还挺漂亮的,要不怎么说长得好吃香啊。我要是跟你似的,哪还能犯愁找对象啊……”
许北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很快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之后,吉时一到,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揭下来红绸,店铺也正式开业了。
许北不止人过来捧场随了礼,还现场点了一些货打算带走。
把陈建国兄弟俩又感动够呛,中午自然又是一番开怀畅饮。
随后,甚至想要留许北再住一晚,好好的安排一下。
但是,被许北婉言拒绝了。
当天下午,他就连人带货坐上了回去的火车。
这次没有像来的时候那样弄到卧铺票,坐的硬座。
不过,从省城往老家那边去的人少了许多,一路上倒也毫不拥挤。
甚至后面还享受到了一个人独占三人座可以躺下睡觉的福利。
因此,等到第二天清晨时分下车的时候,整个人还挺精神,并没有多少疲色。
许北正要随着下车的人流出站,然后再去办理托运那里去取批回来的货,就听到了异口同声的两道声音响起。
“儿子!”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