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北将信纸折上,也是万般无奈袭上心头。
同时,还有对周清晚的担心和愧疚。
如果不是心血来潮的非要写个小纸条,也许也不会被她家里的长辈翻到个正着。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懊悔也没有用。
即使他天不怕地不怕,跟安雅平这个长辈当面对峙也不怕,但是也不可能不多为小姑娘的处境考虑一下。
毕竟从小寄人篱下,就算是父亲看样子混得不错,现在也远在海城,不在身边,指望不上太多。
在没有去外地上大学之前,小姑娘还要在梁家人眼皮底下朝夕相处的生活。
因此,他暂时也只能先按照她说的那样做,也不能去梁家找人,免得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和困扰。
即便两个刚刚谈上恋爱的人无法见面约会,免不得有些想念和抓心挠肝的度日如年。
但是,时间的脚步不会为谁而停留或者放慢速度。
仿佛转眼就到了月底。
也是省城的陈建国店铺开业的前夕。
许北之前就打算好了要去店里捧个人场,顺便再趁着严打来临之前多进点其他的货回来。
于是,他很快提前打点好了的家里和店里的事,踏上了去往省城的火车。
不过,这次不同以往,许北弄到了卧铺票。
毕竟,满打满算的在市里开店也几个月的时间了,不止生意好很赚钱,同时也认识了许多单位的人,有了不少的门路。
之前许北只能坐硬座硬撑一夜,这次也算是利用一些人脉搞到了内部的卧铺票。
或许不了解这个年代火车票购买情况的人,会觉得很不理解,不过区区一张卧铺票而已,哪有那么难买到。
也不明白这卧铺票的含金量。
但是,八十年代初,火车票确实是实行严格的计划分配。
软卧基本是县团级以上干部出差专用,硬卧则被企事业单位的出差人员、探亲的铁路职工等内部票挤占。
普通老百姓去窗口买卧铺想都不要想,只能买到硬座。
并且,有的时候还没有座。
下午时分,市里火车站。
站台上,已然聚集了不少带着大包小包等候上车的人们。
穿着衬衫牛仔裤的许北也在其中,拎着随身带着的一个分量很轻的包做做样子,显得有点鹤立鸡群。
等到要乘坐的那辆列车缓缓进站,他没有跟那些蜂拥而至挤成一团的人去挤着登上硬座车厢,而是脚步闲适的朝着卧铺车厢走去。
等到上车以后,许北马上发现了不同之处。
这个年代的硬座车厢里,往往都是密密麻麻的人。
除了座位上过道上坐着人,还有的人干脆铺张报纸,直接钻到了座位底下,蜷成一团睡觉。
空气里也经常的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臭、脚臭、腋臭、旱烟味的各种复杂气息,浓烈得几乎能凝成实质,幸好这时的火车窗户可以打开还能冲散许多,不然真是难捱又遭罪的一段旅途。
而卧铺车厢里就要安静多了。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混合了樟脑丸和旧棉被的气味,虽然谈不上好闻,但跟硬座车厢那股令人窒息的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
许北很快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下铺,把包塞到枕头底下放好,然后坐下随意的观察起了周围。
他发现,卧铺车厢的窗帘是那种深绿色的带着暗花的棉布帘子。
虽说边角有些发黄,但洗得很干净,透着一股属于这个年代的朴素与整洁。
正在这时,陆续的又上来了几个人。
许北也把注意力都转回到了车厢内。
结果,万万没想到上来卧铺车厢的人里,除了一些出差打扮的男人和老人,竟然还有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不算熟的熟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陪着周清晚的父亲头天去过他的店里,第二天又开车路过的那个姓顾的中年人。
在此之前,许北还在周清晚的大姨家门口见过,那时对方身边还跟着司机,不是亲自驾车,所以不可能不印象深刻。
“叔叔好。真的还挺巧的,竟然在这里遇见。”
顾富民显然也没想到这次出差,会这么巧的在火车上遇到跟老友女儿有暧昧的小伙子。
按照他的固有思维,这个当个体户的小伙子,应该出现在硬座车厢,而不是这里,足以说明小伙子还是有点人脉和手腕。
“你好,是啊,确实没想到。”
毕竟相比于车厢内其他人,两人不算陌生。
又因为他们的铺位是对着的下铺,所以各自坐下来以后,不可能干坐着不寒暄聊天。
至于让他们两个有交集的就是周清晚和周父,那么话题聊来聊去的就不可能不提及这些了。
顾富民在小桌上面放着的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哎,那天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也没想到开车从你店里路过,刚巧看见你和小晚在一起聊天。
炳辉也是爱女心切,一时冲动之下,按了喇叭,还下车去……过后其实也挺感觉抱歉的。
只是他的工作太过繁忙了,不得不抓紧的回去。所以也没有机会跟你当面的聊一聊。”
即便周清晚没有说太多,许北也能猜到周父的一些心思和情况,将心比心的话,他也能理解对方身为父亲的那份心情。
“顾叔叔,可千万不要这么说。其实觉得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
当时也是怕他们父女俩吵起来闹得难看,我才不得不提起你们头一天过来了店里的事情。”
“你这小伙子,也不用不好意思。我看后面他们父女俩关系也缓和多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吧。”顾富民打着哈哈笑了,“对了,还没问你这出门打算做什么?”
许北知道这是不愿意再聊下去了,转移话题,自然也乐意配合,“一个省城的朋友店铺开业,顺便进些货。”
“这样啊。那你这个小伙子交游广阔,很不简单啊。”
接下来,在顾富民的有意为之之下,聊得更多的就是关于许北的家庭工作之类的话题了。
而许北感觉对方或许是在变相的替周清晚的父亲了解自己,也有选择性的讲了讲。
因为是卧铺出行,这一夜并不难捱,睡睡醒醒的就过去了。
等到早上下车之前起来,整个人也不会太乏累,比较神清气爽。
七月底的省城,晨风里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
许北踏上站台的那一刻就真切的感受到了。
顾富民在他后面下的车,还下意识使劲的跺了两下脚。
不管怎么说,也在同一个车厢相处了那么久,从陌生到熟悉,背后还都有彼此都认识的人。
因此,两人一起走出出站口的时候,还客客气气的告别了。
顾富民有人开车来接,还象征性的跟许北客气了一下,问他去哪里,可以顺路送送。
许北自然不会那么愚笨的当真,三言两语的搪塞了过去。
等到目送别人连人带车的潇洒离开,许北也拎着包轻车熟路的去了车站旁附近的小店犒劳一下五脏庙,打算吃饱喝足以后再去找陈建国要开业的店铺。
而离开的顾富民,收回望向车窗外的视线,手指在腿上一下一下的敲击着,似乎在思索着一些事情……
第227章 购物
许北吃完饭以后,按照陈建国给的店铺地址,先是坐上了公交车去了道外那边。
拎着包的他,下车后又跟人打听了一下,才终于停在了街角一间临街小平房附近。
只见房子外面明显经过了改造,窗户也装了防盗的栅栏,木质的牌匾也已经挂上,上面还盖着一大块红绸。
不过,完全能够毫不费力的看到下面的新潮服装店几个字。
许北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家市里店铺牌匾上的字,会心一笑的还是觉得女朋友写的更胜一筹。
但想到两人现在暂时无法见面约会甜蜜的局面,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也不知道,他这出门以后再回去,情况能否有所变化。
不然,总这样子也不是个事,肯定要想办法扭转。
正在这时,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哎哟,许老弟!你竟然找来了!”
原来是陈建国正在店里指挥着售货员挂衣服,一转头看见了站在店门口的许北,眼睛顿时亮了的赶紧迎了出来。
“陈哥你这买卖明天要开张,那我肯定要提前赶过来看看啊,就算是做不了什么,捧个人场也行啊。”
许北一边笑着说道,一边也在观察着有日子没见的陈建国。
相比于上次见面,对方不再是像刚出来那会儿的憔悴狼狈和萎靡不振,脸颊明显有肉,并且红光满面。
身上穿的半袖衬衫和西裤黑皮鞋,也算体面又光鲜。
陈建国有些感动的拍了拍许北的手臂,“许老弟,你真太够意思了!大老远的过来给我捧场,晚些时候说啥也得好好喝点,不醉不归。”
许北自然知道对方为何这边亲近,也笑眯眯的说道,“可以啊。我这来之前就做好了敞开了喝的准备。”
“太好了,咱们快进店里看看吧。”陈建国把人往店里让的同时,问道,“感觉我这店怎么样,好找不?
“你这还挺好找的,位置真不错。”
许北一面跨过门槛走进店里,一面环顾起了店内的环境。
店里面积不大,也没有怎么装修,就是白墙落地,多安了一些灯具。
三面墙上已经挂上了一些搭配的服饰,五颜六色的还挺鲜艳多彩。
下面的铁艺架子上,也有不少的衣服裤子裙子。
店内还有一位梳着短发的女人,看样子二十来岁,长得团圆脸瞧着挺喜庆,也好奇的打量着许北。
陈建国简单的介绍了一句是雇的售货员,然后就带着许北通过一道门去了后面。
许北没想到这后面还别有洞天,比前面店面小一些,堆着不少的纸壳箱和货架货品,角落里还有一张折叠床。
陈建国笑呵呵的说道,“我这打算前面零售,后面批发,这么多货也不好来回的往家或者库房折腾,所以晚上住这看着点。”
许北赞同的笑道,“货多了,确实要看着点才安心。陈大哥,这回有了固定的店铺地点,只要放出风去,肯定会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周边地方开店的来你这里进货回去卖,日进斗金不是梦啊。”
陈建国马上笑得格外开怀,“那就托老弟你吉言了。其实说实话,我也不贪心,只要比之前流动的时候多赚一些就知足。毕竟这租店铺还有收拾和置办不少东西也多了费用。”
“确实。这些都是投入的前期成本。但陈大哥你放心好了,肯定比之前赚得多多了。”
许北再度的环顾了一圈后面的陈设和货品,压低了一点声音说道,“不过,手续之类的都弄稳妥了吧,不会再出现……”
陈建国立即神色一整,“当然。我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进去的滋味可不好受,被人抓住把柄的事不可能再干。”
许北听罢,笑了笑说道,“那就好。”
两人在后面正说着话的功夫,前面就传来了有人来了的动静。
许北听出了其中有陈建设的声音,很快随着陈建国一起拉开门走了出去。
只见店门外,陈建设正在跟一个头发有些自来卷,穿着花衬衫牛仔短裤的小伙子,从三轮车上往下卸木头包边的穿衣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