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布票是按年供应的,通常年初的时候,由单位通知职工或家属到指定地点签字领取。
在一些管理更细致的单位或街道,可能会由干部或会计挨家挨户发放。
而每人每年供应的布票做一条裤子和一件上衣差不多就把一个人一年的布票用完了,所以每个家庭对布票都很节省的用。
如果想买时兴潮流的衣服或布料,需要到京城海城等大城市才能买到,本省的布票就不能用了,必须要有全国布票。
不过,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许北暂时出不了远门,所以即使老疤那里有,也没有着急换。
另外,他记得大概在83年年底,取消了布票供应,以后大家买布料再也不受布票限制了。
“妈,正好现在还不算晚,你找出来家里的布票,咱们去局里商店扯布做衣裳吧。
不然,等我奶和小姑她们到了,又便宜了别人。”
赵凤英想起往年发生的事,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想到了许大山又有些犹豫,“我们全都扯了布做衣裳好吗?你爸知道了不得又呜嗷喊叫的啊?”
许北扯了扯嘴角,劝道,“妈,先斩后奏,得到了实惠才是真格的,反正新衣裳有了,他过后是骂人还是喊叫又有什么用。
再说,这个家又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布票也是按照我们的人头发的,钱也是我们一起挣的,我还花钱买布票了,凭什么无私奉献给老太太她们,最后能得一句好吗?不得了便宜还卖乖都不错了!”
赵凤英被成功的说服了,立刻出溜下地换外出的衣裳。
许娟也隔空跟许北对了一个眼神,然后抿嘴笑的往棉裤外面套裤子。
母子三人很快穿戴好,锁好门。
许北握紧车把,前面车大梁上坐着妹妹,后面车后架坐着母亲。
顶着寒风,朝着位于局里大楼旁边的林业局商店骑行而去。
等到了地方,在外面锁好车子进门以后,立刻就感受到了不同于外面的冷风呼啸,商店里要温暖多了。
因为时间已经进了腊月,一些人家也开始提前筹备年货,所以店里形形色色的人不少。
许北三人没有去看别的,而是目标十分明确的走到了卖布匹的柜台前。
只见那长长的柜台足有半人高,刷着绿色的漆,边角处已经斑驳。
玻璃台面下,压着几张发黄的价目表。
许北扫了一眼,看到上面写着有的确良、灯芯绒、华达呢、卡其布、涤卡、粗布、平纹布等等的价格。
柜台后面是一整面顶天立地的木制货架,每一层都塞满了五颜六色的布匹。
这些布匹被紧紧地缠绕在一米多长的硬纸板上,一匹匹竖着码放在货架上,像一本本厚重的精装书。
柜台上面也放了一些布匹。
而柜台里面的售货员是个烫着卷发的女人,袖子上套着蓝色套袖,脖子上还挂着一根牛皮软尺。
她正忙着给前一位顾客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许北他们没有急着出声问询,自行的在柜台前看起了能够触摸到的布料……
第42章 直击要害
赵凤英爱不释手的摸上了一匹泛着挺括光泽的藏蓝色布料。
“这涤卡摸上去滑溜溜凉丝丝的,咋揉都不起褶子,可真好啊,就是太贵了,还要那么多布票。”
许北也看了过去,笑着说道,“妈,贵点也没事,厚实耐磨,能穿好几年呢,不如咱们家人一人做一条裤子吧。”
八十年代这会儿,涤卡布料卖到五六块一尺的确不便宜,但是他肯定不觉得贵。
毕竟无本的买卖每天都进账,比一个工人的月工资都多。
只是现在有些钱没有过明路,暂时的让母亲把钱付了,过后补上也一样。
许娟也伸出小手轻轻的摸了摸那布料,但还在上学也不挣钱自觉没有发言权就没吭声。
赵凤英摇摇头笑了,“我就不扯了,在家待着也穿不着这么好的白瞎了。给你还有你爸和小娟做吧。”
许北早就料到了母亲会这样说,因此直接开口道,“妈,你要是不扯的话,那我们也不做,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怎么还分成三六九等了。
况且你哪在家待着了,现在不比工人一天挣得少,你要是再这样总觉得自己不配,就算以后挣得比我爸多,也得被说指望他养活!”
赵凤英前两天刚跟许大山吵了架伤了心,现在表面上和好了,但内心里哪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许北的话,属于是打蛇打七寸,直击要害。
“行,那我也做一条涤卡的裤子。”
正好这时售货员答对完了上一位顾客。
许北立刻冲着对方问道,“同志,这涤卡怎么卖的?”
“五块五一尺。”
售货员的回答,让赵凤英刚刚下定的决心又有些动摇了,因为做一条裤子要三尺布的话就十六块五了,“儿子,要不……”
许北可没给母亲反悔的机会,直接说道,“好,那给我扯四条裤子的。”
售货员一听要扯这么多,态度都立刻好了一些。
帮忙算了算尺寸以后,把那匹布抱起来,在柜台上展开。
只见她左手按住布头,右手拿起那把锃亮的木尺,手腕一抖,尺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布面上。
等量够了尺寸,又从柜台旁边摸出一块白色的划粉,在布边上唰地画了一道线。
随着剪刀剪了一个小口,然后两手各捏口子一边,稍一用力,刺啦一声清脆利落,将布料撕开,听着就让人感觉结实。
把布叠好后扯过一张泛黄的草纸包上,动作行云流水,几秒钟就打了个漂亮的结。
售货员把布包往柜台上一推,“付钱和布票吧,一共是……”
赵凤英连忙从兜里掏出用手绢层层包裹的钱和票,数好了以后递了过去。
售货员却没动作,而是朝旁边喊了一嗓子收钱。
许北拿起钱和布票走过去。
一个年轻的姑娘接过飞快地数了一遍,然后在一张小票上盖了个红章。
许北拿着小票回到柜台,售货员核对了一下,才把那个沉甸甸的布包交给他。
“拿好,离柜概不负责啊!”
赵凤英主动的接过布包,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金元宝。
许北看的心里感慨万千。
他右手揽住了母亲的肩膀,左手搂着妹妹,笑眯眯的说道,“我们接下来去裁缝铺,专业的事还得找专业的人做,不然这好料子都白瞎了。”
此话一出,一下子就把赵凤英到了嘴边的话给顶了回去。
毕竟买布料的大钱都花了,做裤子的小钱再省也没必要。
万一做坏了或者做的不合适,到时反而闹心。
出了商店以后,旁边的胡同里就有几家裁缝铺。
其中有公家的,也有私人的铺子。
许北带着母亲和妹妹,按照记忆中选择了一家活好又开得年头长的铺子进去。
铺子不大,窗户很小,又因为时间的关系,显得光线有些昏暗。
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宽大的案板,上面堆满了五颜六色的碎布头。
案板旁,一台老式的蝴蝶牌缝纫机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正在做活的裁缝是位三十多岁的大姐,马上停下手里的活招呼他们。
许北自来熟的跟对方说明了来意,然后裁缝就开始给他们分别的量尺寸了。
赵凤英和许娟对于要做正流行时髦的涤卡裤子,都强烈要求预留出更多的放边。
这样以后无论是许娟又长个了,还是赵凤英又长胖了,也都能改改的穿。
许北在一旁看着,也没有拦挡这点小小的要求。
毕竟现在母亲和妹妹还不知道他有多能赚钱,未来可以随便的买漂亮衣服穿。
等三人拿好了过两天取衣服的小票,离开裁缝铺的时候,橘红色的太阳已经飘到了西边。
“赶紧往家赶吧,这你爸去别人家串门了,回家看到咱们没在,肯定又是事儿。”
“放心吧,肯定能来得及。”
许北驮着两个人,速度不慢的往家赶。
等骑到了家门口,就看到大门已经敞开了。
不过,不止许大山在家,还有大黑和他带过来的爬犁在院子里放着。
“大北啊,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刚刚还琢磨呢,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先走了。”
大黑跟许大山共处一室有点别扭,都已经不知道该聊什么好了。
因此见到许北他们三人回来,仿佛见到了救星一样,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许北一看发小的样子也猜到了他的心中所想,笑着说道,“走什么走啊,来都来了,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你又订出去多少?”
大黑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了,“20个,跟国栋一样的,没有之前多了。”
不论他们订出去多少,最后收上来的钱刨除提成也都是赚的,许北自然不太在意这些。
“你们两个还比上赛了。多多少少的来回浮动很正常。”
两人从院子里边走边聊到了西屋,赵凤英和许娟也进了东屋。
许大山看到他们空着手回来,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又去哪里溜达了。
“都几点了,才回来。赶紧整饭做饭吧,我待会儿还上夜班呢。”
赵凤英因为偷摸干了提前花掉布票和钱做裤子的事,到底还是有些心虚,也没敢和丈夫对视,“知道,肯定耽误不了你上班。”
许娟脱掉大衣以后,也赶紧的跟去了厨房帮忙。
只有许北没事人一样的跟大黑谈笑风生……
第43章 厉害
两人侃了一会儿以后,大黑把之前收上来的木凳钱交给了许北。
许北付了两块六的提成,又纯赚了二十三块多。
等他帮着发小在爬犁上装好了新订的二十个木凳,把人送走。
看到母亲已经用炉子上架着的大铁勺把白菜冻豆腐炖上了,估计很快就能提早吃饭,也就没有着急去取货。
很快,东屋的炕上放好了方方正正的炕桌。
兄妹俩进进出出的把碗筷和热气腾腾的饭菜都端进了屋。
一家四口围坐到了炕桌旁开始吃饭。
结果,许大山盘腿大坐的在炕里,一会儿要酱,一会儿要毛葱的,把没有脱鞋上炕的许娟支使的跑去厨房两三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