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北听话听音也猜到了些端倪,更何况还有妹妹许娟的眼神示意。
“怎么了?我走以后,你们吵架了?”
赵凤英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讲,面对儿子的问询,自然竹筒倒豆子一般小声的讲述了起来。
“儿子,你说哪有这样的!大老远的来了,咱们又是接站又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结果听说了卖凳子赚提成的事,就埋怨上了不带着她们。
更可气的是你小姑,还当着你姐夫的面,说那丢人现眼的话,哪怕等人走了,关起门来说我都不会那么生气,以后会咋看待咱们家人,万一不拿你姐为重,我真是恨死了……”
第50章 故意
许北听后,即便已经经历过后面的一些事,早就认清了许大红和老太太的真实嘴脸,依然觉得更加的厌恶。
“妈,你不用担心我姐夫会不拿我姐为重,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的锅底都有灰,老朱家也不见得一片祥和,都能理解的事。
何况,不是我们家几口人丢人现眼,而是我小姑她们,还隔了一层,我姐夫那么聪明的人,还是能分清里外的。”
赵凤英感觉儿子说的有道理,心里犯堵的程度也减轻了许多,“那倒是。而且你小姑她们离得远,一年到头也就过来一次两次的。
不过,现在蹦高高的想要卖凳子赚钱呢,我看你爸就算是知道卖不出去,肯定也拗不过她们没准儿最后还得帮忙,儿子,你说咋整啊?”
许北扯了扯嘴角,低声的说道,“还能怎么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妈,接下来,就看我的吧。你别管她们了,让她们自己折腾去,等到撞了南墙,就知道锅是铁打的了。”
赵凤英和许娟对视了一眼,不知为何,都有一种尽在许北掌握之中的感觉,顿时之前的各种担忧和纠结也被驱散了许多。
母子三人又聊了几句,东屋里的许大山就喊了人。
“儿子啊,你过来一下。”
“嗯,来了。”
面对自家老爹难得的和蔼可亲,许北嘴上痛快的应着,却没有马上的动作,而是又跟母亲和妹妹笑了笑,然后才离开了西屋。
东屋里,烟雾缭绕。
不止许大山在抽烟,老太太也在抽着用白色烟纸做的卷烟。
相比于许大山抽的买现成的葡萄烟,这种自己卷的烟叶子,更加的有劲和呛人。
许北一拉开屋门,都觉得呛得慌,他故意没有关上门,然后冲着坐在炕头的许大山明知故问,“爸,你喊我什么事啊?”
许大山也知道最近儿子性子大变,更像是毛驴子了,只能顺毛来。
他清了清嗓子,“你奶和你小姑她们听说了卖凳子的事,也想跟着一起干,你跟你那木匠老板说一声呗,多个人帮忙卖凳子还不好,卖的越多,挣的越多。”
许北朝坐在炕梢的老太太和许大红看过去。
然后就发现两人都带着讨好的笑,跟之前在车站和回来一路上的态度截然不同了。
心里不由暗忖,这还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可惜,再讨好谄媚也没用。
许大红立刻满脸是笑的说道,“是啊,之前一听你爸他们说起来,小姑就觉得这活我也能干!
不就是卖凳子吗?应该跟卖菜卖水果差不多,而且还没有损耗,也不怕坏。
这马上来到年了,要是能卖凳子赚点钱,也能宽裕宽裕,要不然在农村挣工分,我才能拿五个。”
老太太也放下了正在卷着的烟卷,满是褶子的脸上堆着笑,“小北啊,你小姑也挺能说会道的,就算这边没有认识人,应该也能卖出去。
你帮着跟你们那个老板说说,加她一个吧。听说不止你妈和你姐她们,还有你朋友,不也有跟着一块卖的吗……”
许北之前就猜到一旦老太太和许大红知道了卖木凳的这个事,肯定会心动不已。
毕竟,这会儿老家的农村还没有包产到户。
在生产队干活赚工分的话,就是壮年的男劳动力,通常最高的工分也就是10分,也叫一个工。
如果是妇女和老人或者半大劳动力,干些较轻的农活,一天也就能挣到5~8分之间。
而干一天活到底能赚多少钱,在干活的时候是不知道的,要等到年底才算账,进行全年的总结算。
大概的计算公式就是生产队把一年的所有收入加在一起,扣除税收、种子、化肥等成本,然后把剩下的可分配收入,再除以全队社员一年挣的总工分数得出一个工分的价值。
由于地域的差异,通常多数地区,一个工的价值大概在4毛到8毛钱之间,也就意味着一个壮劳动力干满一天收入不到5毛钱,那么只能赚5个工分的话,钱数更少了。
三个人话都说成这样了,许北当面肯定不会拒绝,当然,也不会直接答应。
“这个我得问过人家以后才能给答复。毕竟我小姑不是这边的人,最近又抓投机倒把呢,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出事。”
一听抓投机倒把,许大红和老太太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卖凳子也算投机倒把吗?”
“是啊,这玩意也不是粮票、布票、粮食啥的。”
“不好说啊。像这种卖给熟人,民不举,官不究的,应该没有问题,但是要是卖给陌生人,万一是有那种钓鱼的呢。”
许北说这些也不算是危言耸听,在有些地方管得比较严的,甭说卖凳子了,就是卖瓜子都容易进去。
不然,也不会有傻子瓜子几进几出的情况发生了。
老太太和许大红迸发出的信心满满和激情,顿时被打击掉了一些。
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只要一想到卖出一个凳子就能赚一毛钱,卖几个就够在生产队干一天活的了,母女俩又觉得无所畏惧了。
“那卖的时候眼睛放亮点呗。”
“这种钓鱼的肯定也跟正常人不一样。”
许北也是存着故意吓吓她们的心思,之后肯定要借着卖凳子的事拿捏了,“先不用想那么远,还是等我问过老板以后再说吧。”
因为有求于许北,然后又要在这边住上一段时间,所以之后她们面对赵凤英的时候也客气多了。
而赵凤英本来就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很大度的人,只要婆婆和小姑子不作威作福的整事,她也愿意保持表面的和谐。
因此,很快就由许北骑车载着许娟和许大红,赵凤英驮着老太太,去了职工浴池洗澡。
而许大山晚上还有夜班,要抓紧时间补眠,并没有跟着一道去。
几个女眷进了女浴以后,许北也独自一个人拎着装肥皂和毛巾澡巾的布兜进了男浴。
在外面冰天雪地里骑行的一路,再是抗冻的人肯定也被侵染了一身的寒气。
许北很快脱了衣服锁好柜门,进入到了雾气昭昭的浴室里面,跨进了冒着热气的大池子里泡泡,顿时从内到外的感觉到了舒爽。
相比于母亲她们的洗澡速度,许北无疑要快了许多。
等他洗完澡出去在外面的长椅上都等了二十分钟,从女浴门口才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而且,细听之下,其中还有一道格外悦耳好听的声音……
第51章 感激
许北听着有点耳熟。
感觉好像是宋国美那复读班女同学周清晚的声音。
但,同时又觉得,不会这么巧吧。
不过,北山林业局的职工浴池只有这一个,趁着一天之中最暖和的时间段过来洗澡也很正常。
很快,女浴印着红字的白色帘子被人掀开。
妹妹许娟第一个走了出来。
小丫头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这边的许北,还用没有拿东西的那只手挥了挥打招呼。
紧接着走出来的是母亲赵凤英。
她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换下来的衣物和香皂盒,脸上带着那种洗完澡后特有的舒坦和轻松。
而在赵凤英身后,除了挽住胳膊的老太太和许大红,还跟着两个年轻姑娘。
许北挑了挑眉毛,其中一人,竟然真的是周清晚!
只见小姑娘湿漉漉的长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胡乱盘在头顶,而是顺从地披散在身后。
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透着一种粉润,细腻得连半点毛孔都看不见。
尤其那双有些红的眼睛像是含着一汪春水,眼波流转间雾气氤氲,让人有种想要呵护的冲动。
同样是款式简单素色的棉大衣,但是穿在她的身上却一点都不土气。
感觉就像是一株开在冰天雪地里的白玉兰,干净、清冷,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鲜活与娇艳。
而在周清晚身边的人,正是她的表姐。
那天在电影院一起看《少林寺》电影的时候还给他们分了大白兔奶糖,许北不可能不记得。
不过,这位表姐即便刚刚洗完澡,也没有清水出芙蓉好看多少,相貌比周清晚要逊色了许多,有一种红花旁边站着绿叶的感觉。
许北站起身,正礼貌的跟那对表姐妹微微颔首打招呼。
赵凤英就人未到声先到的问道,“儿子,你出来等半天了吧?”
“也没等太久。”许北又看向了周清晚她们笑道,“没想到这么巧,还能在这里遇到。”
“是啊,确实很巧。也幸亏是遇到了婶子。”周清晚跟许北浅笑着说完,又冲着赵凤英一脸感激的说道,“真的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北微微一怔,好奇的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梁慧慧在一旁插话道,“刚才在更衣室,晚晚都要急疯了!她那个玉坠不见了,那是她妈妈留给她的,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洗澡都舍不得摘。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滑落进缝隙里了,她自己完全没发现……多亏了有你家婶子帮忙找到了。”
许北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瞬间恍然为什么瞧着小姑娘眼睛发红像是哭过的样子了。
尤其已经从宋国栋那里得知了一点对方的身世,心里更是涌起了同情和怜悯。
“是啊。刚才在里面,婶子把玉坠给我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还能找到。”
周清晚说话间,从大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手帕包,层层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温润的玉坠。
许北注意到,那玉坠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雕成了一个圆润的平安扣形状,通透得像是一汪凝固的水。
许是因为常年佩戴,红绳已经有些褪色发白,所以才断掉了。
周清晚看着赵凤英,眼里满是感激,再度说道,“婶子,我还得说一句,太谢谢您了。”
赵凤英笑着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意,“多大点事儿啊,小周姑娘,可不用这么谢来谢去的客气。
别说咱们还因为国栋妹妹的关系认识,就是不认不识的这也不算事啊!你真不用太往心里去。
不过既然这玉坠这么珍贵有意义,以后小心点儿,可别整丢了。”
周清晚连忙用力的点头,“我会更精心的。”
因为还有老太太和许大红在,所以赵凤英即便是想给儿子和周清晚提供更多的相处机会,也只能暂时歇了心思。
于是,大家很快在职工浴池门外挥手告别,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