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穿着臃肿戴着红帽子红手套的女人,进院以后边走边喊。
这一嗓子的穿透力极强,让许北他们在东屋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呀,这大嗓门,是你们刘大娘来了。”
赵凤英立刻从炕上出溜下地,一边高声喊着在家在家,一边鞋都没穿好就飞奔出去了。
许北和许娟两个人面面相觑。
许娟疑惑的问,“哥,这刘大娘是哪个?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大嗓门的刘大娘。”
由于年代过于久远,还有对方包裹的挺严实,许北一时间也没认出来,“待会儿进屋就知道了。”
赵凤英快步的小跑到了院子中央,热情似火的拉住了对方的手,“刘大姐,这大冷天的,是从家过来的吗?那可不近乎啊,是不是都冻透了!赶紧快进屋,上炕暖和暖和。”
“没事,我穿的厚,里面是皮袄,可抗风了。”
刘大姐说话间,又用戴着红手套的手拍了拍赵凤英手臂,带着兴奋的口吻小声说道:
“大妹子,那天咱俩在街里碰见,你不是跟我说你家小子过年都21了,也没个合适对象,让我费点心吗。这回别犯愁了,我给你们家小子相中了一个差不离儿的姑娘……”
赵凤英一听顿时双眼发亮,流露出惊喜之色,压了声音问道,“啥条件啊?姑娘长得咋样?在哪工作啊?家里几口人啊?爹妈都是干啥的?”
一串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出来,让这刘大姐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哎哟,瞧把你给急的。等一会儿进屋听我慢慢跟你说。”
赵凤英笑着连连点头,“对对,瞧我,一激动就不管不顾了。刘大姐,你可别挑我理。”
刘大姐善解人意的悄声道,“那哪能挑啊。都是当妈的人,也都有儿子,都了解这份心情,尤其你们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大闺女去年也结婚了,那紧接着不就得为他的婚事着急吗。”
两人很快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了屋门口,拉开门进屋。
刘大姐看到了在厨房里倒水的许北和许娟,“呀,这是老闺女吧,学校放假回来了,长得可真俊呢。”
许娟有点腼腆的喊人,“刘大娘好。”
许北也紧跟着打招呼叫人,“刘大娘好,快屋里坐。”
“你家小子今天没上班啊!我还以为不能在家呢。”
赵凤英有一瞬间的卡壳。
“我有事请假了。”许北大大方方的解释了一句,又把人往屋里让,“刘大娘,快进屋坐。”
“欸,好,好。”
刘大姐的眼睛像x光一样上下仔细打量着许北,之后透出满意之色。
等跟赵凤英一块坐在炕沿边的时候,就拉着她的手夸道,“你家这小子要个有个,要长相有长相,完了还挺白,真是一表人才啊。”
听到别人这样夸自己儿子,赵凤英哪能不高兴,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但嘴上却说道。
“刘大姐,你可别这么过分的夸他,都容易给他夸秃噜皮了。”
“那过分啥呀?我这都是实话实说。经我手介绍的姑娘小伙儿,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个,都没有你家小子精神,个高。”
两人说话也没有避讳许北和许娟,因此兄妹俩哪里还能不知道这刘大姐是干什么的,就算不是媒婆,也是喜欢给别人保媒拉纤。
许北努力的在记忆中搜寻了一下,还真模模糊糊的想起了一些。
不过,那时候他有上班,还是下班以后回家才听母亲说起有人给介绍对象相亲的事。
既然上辈子都没相看成,这辈子重来一回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但是,人家媒人来都来了,屁股都没坐热,母亲也是正在兴头上,所以许北继续的沏茶倒水。
而许娟去拿盘子装了一些瓜子和榛子,上面还放了七八块带着半透明玻璃纸包装的水果糖。
赵凤英等一双儿女送上了招待客人的东西,就摆摆手赶他们。
“儿子,老闺女,我跟你们刘大娘说说话,你们俩去西屋玩会儿。”
兄妹俩又跟刘大娘客气了两句,才一前一后的进了西屋,回手关上了门。
“咱妈还不让听。”许娟有些揶揄的看着自己哥哥,小声问道,“哥,你好不好奇,人家要给你介绍的对象什么样?”
许北背靠在炕梢那侧的墙上,把腿搭在炕沿边也没有脱鞋,低声道,“不好奇,反正我也不打算相看。”
他刚刚重生回来,虽然身体机能都回到了巅峰,也有各种冲动,但对找对象的事情并不急切。
而且,比起相亲的方式,更愿意自由恋爱。
毕竟上辈子自己就是相亲结的婚,婚后过得怎么样他可太有感触了。
许娟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立刻凑近了一些小声问道,“为什么呀?哥,你眼瞅着过完年就二十一了,也该找了。”
许北伸手推开了妹妹离得越来越近的小脑袋,“你是小孩,跟你说你也不懂。”
许娟不满意的撅嘴,“我都15了,不是小孩了。”
许北看到妹妹俏皮可爱的模样,就更忍不住笑了,“你就是25,在我眼里也是小孩。”
兄妹俩在这逗趣拌嘴,东屋里的两个人也聊得火热。
“……那姑娘在地板块厂,长相啊,也是没得挑,大眼睛双眼皮,柳叶弯眉樱桃口。最主要的是人品端正,特别孝顺,还有她父亲在贮木厂上班,大儿子二儿子还有大女儿都结婚了,只剩下这姑娘没对象呢。
你要是觉得合适呢,我就研究个时间,最近就让他俩小年轻的见见面。”
赵凤英抿着嘴笑,“听你这么一说,这姑娘是真不错。
不过,刘大姐,婚姻大事,虽然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现在都八十年代了,不像过去,也得问问孩子意见。
你先喝点茶水润润喉咙,我去问问我家小子。”
刘大姐表示理解,“这么做对劲儿,确实得问问。那搁过去是盲婚哑嫁,现在是新时代了,以后这结婚过日子是两个小年轻自己过的,这行不行,那也得看人家孩子乐意不。”
赵凤英很快过来了西屋,还特意关好了屋门,才放低了声音开口。
“儿子,你刘大娘要给你介绍个对象,在地板块厂上班,长得可漂亮了,是家里的老闺女,要不找个时间相看相看?”
第13章 忽悠
“妈,我也不知道你找人帮我介绍对象的事。有一件事,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呢。”
许北直接讲出了刚刚想好的托词,“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就是还没有开始行动追求。”
“真的假的?之前咋没听你说过?”赵凤英持怀疑的态度,“你不会是在那蒙我吧?”
“当然真的,我骗你干什么。但八字没一撇呢,我也不能嚷嚷的谁都知道了。”
许北顿了顿,又说道,“大冷天的也不能让人家刘大娘白跑一趟,中午做点硬菜好好招待一下吧。”
“臭小子,那还用你说。”赵凤英继续的小声追问,“那姑娘干啥工作的?多大岁数啊?家里条件咋样?长得漂亮不?”
许北信誓旦旦的低声说道,“当然漂亮啊,而且还有文化,知书达理贤惠懂事特别能干。妈,你要相信你儿子的眼光,不过具体的就先不跟你说了,等有一定再跟你讲。”
至于什么时候有一定,那就要看他什么时候遇到了。
“那成。我可等着了。”
赵凤英收敛笑容,沉吟了一下应该怎么说合适,然后才回了东屋。
她当然不好实话实说,只能比较婉转的表达了一下自家孩子的意思。
而刘大姐哪里还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后来也婉拒了留饭,拿着赵凤英硬塞的一斤多糖块走了。
等送完人回屋以后,许北又受到了来自母亲和妹妹的双重盘问。
不过,他既然已经编瞎话了,那么自然想好了怎么圆谎,把母女俩忽悠够呛,还答应了暂时保密,跟许大山和许丽也不会讲。
11点多的时候,许大山下班回来了。
赵凤英和许娟果然信守承诺,连有人要给介绍对象的事情都没讲。
许北对此感觉很满意,不然按照他对自己老子的了解,少不了要费点口舌。
等吃完午饭,三人就收拾了洗澡用的毛巾搓澡巾和肥皂,带上了单位发的澡票,直奔林区的职工浴池。
至于许大山,从下周一开始就是夜班了,白天有的是时间,他打算过后自己单独去,还能多在池子里泡泡。
现在小兴安岭的冬天虽然动辄零下30多度,但只要有太阳在,就能暖和一些。
尤其正午的阳光,像金色的瀑布,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刺的人需要微微的眯起眼睛才行。
而冷冽清新的空气,从鼻腔一路到肺,凉丝丝的却不让人觉得难受,反而精神一振。
母子三人提着布兜,一路有说有笑的往浴室走去。
许娟找到滑的地方就打起了滑出溜,“这个点儿浴池人多不?”
许北笑着说,“不好说啊,反正多不多的我们也得洗不是。”
赵凤英插话道,“肯定啊,就是排队也得洗,进去以后可得都好好搓搓了。”
北山林业局的职工浴池是一栋红砖砌成的平房。
屋顶为人字形,覆盖着一层积雪,高耸的烟囱还冒着白烟。
双侧开门的门口里面还挂着一层厚重的棉门帘,用来阻挡一下寒风。
因为冷的缘故,有些地方还结着一层冰霜。
许北进门后,就感受到了混合着潮湿的水汽肥皂味还有烟味等等扑面而来。
门口附近就是一个木质窗口的售票的地方。
他跟母亲妹妹她们到售票窗口交了单位发的澡票,领了更衣室柜子的钥匙,然后就分开了。
不过,许北没有急着去男浴室,而是先去了浴池内部剪头发的地方,也就是理发部。
只见理发部房间面积不算大,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也许是时间的关系,只有一个男理发师在给一个脖子上围着白布的大哥刮脸。
锋利的剃刀,刮在打了肥皂沫的脸颊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许北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在旁边的木头长椅上坐下等待。
看到地上那一堆堆碎头发,忍不住感慨,还是这个年代人们的头发多啊,也不知道是熬夜的原因,还是洗发水的原因,总之未来很多人都为头发的问题所困扰。
理发师给客人刮完了脸,“好了,下一位。”
“来了。”许北立刻起身,走过去坐在椅子上。
理发师熟练的给他围上了布。
“小伙子,你想怎么剪?”
许北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之前的发型是平头,由于他的头发发质比较硬,长了以后支楞了起来。
“推短点吧,利索。”
“好嘞。”
理发师应了一声,然后拿起推子开始工作。
等到完成以后,许北也还算满意。
他用海绵简单的弄了弄脖子和脸上的头发茬子,然后付了两毛钱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