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第195节

DJS-200计算机,陆怀民还是第一次见,对他而言算是个庞然大物了。

王定国所长的办公室就在机房楼上。

所以参观完机房后,赵远航便带陆怀民去拜访王定国。

“王所长,怀民同志到了。”赵远航敲了敲门。

“快进来快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陆怀民跟着赵远航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算小,但摆了一个大书柜、两张沙发,所以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王定国从办公桌后绕出来。

他五十多岁,是国内计算机领域的泰山北斗,定海神针般的人物。

王定国几步走到陆怀民面前,伸出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好!英雄出少年!”王定国握着陆怀民的手,用力摇了摇,笑着说道:

“怀民同志,对你,我可是久仰大名了。远航同志在我面前可把你夸上天了。”

“王所长过奖了。”陆怀民谦虚道,“您叫我小陆就行。”

“过奖?一点不过奖。”王定国松开手,转身走到文件柜前,拿出一个茶叶罐:

“来,坐,坐。尝尝这个,老家刚捎来的龙井,明前的,味道很正。”

王定国亲自沏了三杯茶,袅袅的茶香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陆怀民和赵远航各接了一杯,在沙发上坐下。

赵远航坐在他旁边,朝他会意地笑了笑,那意思是:王所长平时可不轻易给人泡茶。

王定国坐在陆怀民对面,先寒暄道:“小陆,昨天晚上还睡得还习惯?”

“睡得很好,我原本还担心北方很冷,结果房间特别暖和,连外套都不用穿。”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王定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更随和了些:

“你老家是皖南清阳县的?家里还有几口人?”

“四口人,父母,还有一个妹妹,去年刚上高中。”

“妹妹成绩怎么样?”

“挺好的,在县一中念书,班里前几名。”

“好嘛,一家出两个读书人。”王定国笑了笑,侧过头看向赵远航:

“远航,我说句不夸张的话,这孩子要是放在咱们那会儿,那就是能保送留苏的苗子。”

赵远航笑着接话:“所长,您那会儿留苏的都什么标准?”

“什么标准?我当时在清华,要全系前三名,还得政审过关。”王定国摆了摆手: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那时候强。我们那代人学东西,基本是跟在人家后面跑,小陆这个年纪就能在国际顶刊上发文章,能把一个前沿系统做到实战里去验证,这个起点,比我当年高太多了。”

说到这,王定国转回陆怀民这边,问:“小陆,这次来首都攻关,压力大不大?”

“有一点。”陆怀民老实说。

“正常。”王定国笑了笑:

“这个项目,现在不光科学院盯着,煤炭部、科委都盯着。压力是有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说道:

“我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最难的仗你们在杨庄矿已经打过了,那种条件下都能跑通,现在条件好了,设备升级了,你们两个人面对面协作,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没道理干不好。”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通透的笑容:

“当然,有时候压力能压垮一个人,但有时候,压力其实是拐杖,关键是看你怎么用。我看远航的状态就知道了,他虽然累,但劲头比以前足。”

赵远航在一旁却摆了摆手:

“所长,您别光夸我,怀民才是真累。您在电话里跟他说北上来攻关,他二话没说就应了,连期末考试都推迟了。”

王定国点点头:

“所以我才觉得小陆了不起。今年才十九岁,大三,放在寻常人身上,这个年纪就该在学校里安安心心上课。可小陆这一年多来做了什么?”

“八二七厂的军工攻关,杨庄矿的抢险救援,还有那篇已经在国际顶刊上发表的论文——这里头随便哪一件,放在同龄人身上,都是值得骄傲一辈子的履历。而他,是在同一年里,把这些事全部扛下来了。”

他顿了顿,温和地说道:

“所以今天,我不跟你谈项目进度,也不跟你谈课题规划。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注意身体。项目再紧,也不差你熬夜那几宿。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你要是累垮了,我没办法跟科大交代,也没办法跟科学院交代。”

陆怀民点点头:“谢谢王所长关心。”

王定国说着,站起身来,绕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走回来递到陆怀民面前。

“这个,你收着。”

陆怀民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张十元面额的钞票,还有一些粮票。

钱不少,怕是有二三百块。

“这是……”

“攻关补贴。”王定国重新坐回沙发:

“按所里聘用技术骨干的临时岗位标准发放,此外我还为你特批了一笔特殊补贴,也在这里面,不过你放心,不是特殊照顾,都是符合规定的。你安心拿好。”

第156章 陆怀民的“疯狂”想法

一九八〇年一月二十四日,上午八点整。

计算所主楼二层会议室。

这是“银河”系统矿山安全版本项目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

靠墙的煤炉烧得正旺,暖气片嘶嘶地冒着热气,一屋子暖烘烘的。

赵远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手写的会议议程,他将主持今天的会议。

陆怀民坐在他左手边,而刘明则坐在陆怀民对面,正低头调试一台笨重的磁带录音机。

除了赵远航、陆怀民、刘明之外,还坐着两位计算所协调来支援的助理研究员,一个叫孙谦国,一个叫吴敏。

孙谦国三十出头,方脸膛,浓眉毛,他是从数学所借调过来的,研究方向是计算数学,加入这个项目也是为了分担赵远航算法开发的压力。

吴敏比孙谦国小两岁,短发齐耳,说话轻言细语,但在代码调试上是一把好手,所里人都叫她“吴师太”,当然不是因为她老,而是因为她写的程序几乎不需要返工,很多时候都是一次过。

煤炭系统对这次攻关很重视,也特意派代表来了。

煤炭部科技司的周司长本要亲自出席,但今天上午部里临时有个紧急会议,便改由技术处的副处长宋国兴代表参加。

王定国所长也列席旁听。

但他也不往前排坐,拉了把椅子靠墙坐下,摆摆手说:“你们开会,我就是来听听,不用管我。”

可谁真敢不管他?就凭他那块“学部委员”的牌子,往那儿一坐,整个会场的分量都不一样了。

八点零五分。

赵远航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志,咱们今天是‘银河’系统项目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在座的各位,有的是计算所的老人,有的是从科大远道而来的骨干,还有煤炭部派来的专家。我先代表项目组,欢迎各位。”

“我先通报一下项目的背景,虽然大家可能都已经了解了。今年一月六号……”

他把项目背景和意义大致介绍了一遍。

介绍完,宋国兴推了推眼镜,适时接话道:

“赵老师说得对。这几天,煤炭部以及煤炭院那边就收到了全国十七个矿务局的正式来函,都是问那个‘能用计算机画矿井图’的系统,什么时候能给他们也用上。”

“有的矿务局甚至主动提出,愿意出人、出数据、出试验场地。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全国煤炭系统对‘银河’系统的期待,已经不是‘感兴趣’三个字能形容的了。那简直称得上是望眼欲穿。”

说到这里,宋国兴笑了:

“所以部里派我就是服务大家来了。项目组有任何需要,不管是数据、场地还是协调地方,大家直接提,我就是来解决问题的。”

赵远航点点头,接着说:

“所以,煤炭部、科学院有关部门对这个项目都很重视,今天这个会,既是项目启动会,也是一次动员会。咱们要把‘银河’系统从实验室里拿出来,打磨成一个能真正交到工程师手里的工具。”

他拿起一支粉笔,转过身,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银河’系统攻关目标。”

接着,他又在目标后面写了四个大字:四到六周。

赵远航指着黑板解释道:

“按照我们已有的进度和经验,从现在算起,我们争取在四周内拿出一个功能完备的内测版本,六周内完成现场测试和优化,发布第一个可用的简易版本!”

“这个简易版本,至少要具备以下功能……”

赵远航介绍着,在场的专家们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讲完功能需求,赵远航开始分派任务。

他、孙谦国和刘明负责算法优化,吴敏负责协调各模块之间的接口,陆怀民则负责系统的工程化和测试用例的设计验证。

任务分派完毕,赵远航看向陆怀民,示意他发言。

“各位老师,各位同志,”陆怀民站起身来:

“赵老师刚才把技术路线和攻关目标讲得很清楚了,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但今天趁这个机会,我想提一个建议,和赵老师事先也商量过,正好借此机会也和大家讨论讨论。”

赵远航微微点头。

陆怀民郑重地说道:

“我和赵老师的想法是,等这个简易版本开发完成之后,把整个系统的源代码,全部公开,这个过程,我将它叫做‘开源’。”

这话一说出来,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孙谦国手里的铅笔顿了一下,吴敏微微皱起眉头,下意识地看向赵远航。

就连旁听的王定国,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迷惑。

“公开?”宋国兴迟疑着开口,“陆怀民同志,你的意思是……把源代码免费放出去?”

“对。”陆怀民点点头。

宋国兴沉默了,似乎在消化这个概念。

在场的众人都是见多识广的专家,但“公开源代码”这个提法,还是头一回听到。

那个年代的惯例是,谁开发的系统谁攥着,跨单位调用都得层层审批,更别说什么“公开”了。

“陆怀民同志,”宋国兴斟酌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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