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玩笑。我完全同意赵振东同志的观点。必须要给怀民同志更大程度的信任与支持,这是他的能力决定的。他有能力,如果我们能更信任他,他才能如虎添翼。否则就是给他掣肘。”
周天来说着,收敛了笑容,继续说道:
“怀民同志在报告中重点提到了海德汉非等刻间距线技术问题。假如国内真有单位准备追踪海德汉非等刻间距线技术,我认为可以按照怀民同志的观点,不跟随。节省资源,集中精力走我们自己的路,我觉得这才是算大账。”他顿了顿,最后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们不是光栅尺领域的专家,具体这个技术究竟是不是如怀民同志所说,要放弃?可以请业内专家讨论一下。”
“好。”曹蔚然说:
“大家的意见我都仔细听了,总的意见都是一致的,这份报告对我们国内数控领域,特别是光栅尺和编码器领域的分量和价值是极大的,它足以称得上是一份真正有价值的产业发展重要参考材料。”
他略顿一顿,补充道:“行,既然大家意见都一样,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往前推。”曹蔚然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我打算几天之内筹备一场正式的技术论证会,邀请相关领域的顶尖专家参与。”
“茂林同志,你负责拟发会议通知。在保密的前提下,将范围适当扩大,邀请一些下属军工院所的专家,特别是几位搞计量和光栅的老先生,把报告提前给他们看看,让他们提提意见,把把关。这几位老先生说没问题,那才是真的没问题,我们毕竟不是搞这个的,说的也不算。”
曹蔚然说着,又看向周天来:
“天来同志,你负责和振东同志把国内目前正在搞光栅课题的单位,底数摸一摸,开会之前列一个单子给我。其他部委下属单位也一并统计,可以找科委那边配合一起摸底。”
“是。”三人领命,各自回办公室了。
会议最终定在五天后。
这几天时间,孙茂林几乎没怎么合眼,他主要负责筛选参会人员名单。
他按照曹蔚然要求,先把报告让业内顶尖的几位老先生看了一遍,结果这好几位老先生看了过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
大多都是问这份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从来没见过?
国内居然有人能写出这东西。水平实在是不一般。
都想问问,能写出这份报告的究竟是哪位高人?
长春光机所的一位退休的学部委员第一时间就打来了电话,老先生吃惊地在电话里说道:
“这报告里的东西,对我们当前的光栅产业来说,实在太重要了。有些连我都不知道,你告诉我,这是国内哪位专家写的?如果年纪不大的话,我判断,他将是未来二十年,我们光栅产业的带头人!”
孙茂林只能含糊其辞:
“一位我们外派到西德的同志写的,目前身份还处于保密阶段。”
老先生闻言,也就没有在身份上多问,只是说道:
“这个同志了不得,你们什么时候开技术验证会?我一定去听听。”
“您老就别跑了,回头我们组织个内参,专门给您送一份。”
“这么重要的会,我得去!”老先生说着,挂断了电话。
……
五天后,科工委大楼三楼第一会议室。
这是一间可以容纳二十人的中型会议室,此刻已经座无虚席。
与会的主要包括科工委、科技局、情报所下属几家军工院所,以及长春光机所、中国计量科学研究院等国内计量和光栅领域顶尖机构的涉密专家。
曹蔚然坐在主位,正在和旁边一位头发雪白的老者说些什么。
那老者约莫七十岁左右,在坐的各位都知道,他是长春光机所退休的这个领域的学部委员裴老先生。
是这个领域的泰山北斗,地位非同凡响。
“人都到齐了。”孙茂林核对了一下签到表,凑过来低声说。
曹蔚然点点头,轻轻敲了敲桌子,会议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同志们,”曹蔚然开门见山到:
“今天这个会是我提请召开,性质算是一个技术论证会,但来了很多顶尖的专家和学者,算是光栅计量领域的盛会了。相关材料各位之前也看过了,简单来说,这次会议的目的就是对这份综合考察报告进行研讨,并做出初步决策。”
“在座的都是计量、光栅、数控机床领域的顶尖专家,行家对行家,剩下的时间主要交给大家。不过,我想先让茂林同志对国内目前在光栅计量领域立项的项目情况,做一个基本通报,让各位专家教授心里也有个数。”
“好的。”孙茂林站起身,拿出一份材料,说:
“光栅尺属于编码器的一个主要子类,它是数控机床的关键零部件,用于检测机床刀尖的移动轨迹,并转换成电信号传达给数控中枢。因此它的精密性直接关系到数控机床的精密性。目前技术门槛较高,国内几乎没有相关产业,相关研究课题也非常少。”
他顿了顿,开始汇报道:
“根据科工委、科委相关部门的前期摸底,截止本月中旬,全国范围内和光栅计量直接有关的在研课题一共只有16项。”
“其中,科学院下属的长春光机所有5项,主要集中在最基础的光栅刻划工艺和莫尔条纹处理方向。七机部下属的303所有三项。偏向于圆角光栅和角度编码器在陀螺平台上的应用。一机部下属的厂所总共有六项,涉及感应器和光栅尺的初步仿制,哈工大、合工大各有一项,属于基础的理论预研课题。”
“剩余的只是涉及到这个方面,不是专门这个领域的课题,就没有纳入统计。”
他说着,将材料翻了一页,继续通报道:
“这16项课题总经费合计约230万元,平均每项不到15万。课题负责人中,副研究员以上职称的只有9人,多数课题受限于设备和工艺条件,进展缓慢,尚处于实验室阶段,距离形成产品还有很大差距。”
孙茂林最后合上材料,抬起头总结道: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总的来说目前国内在这个领域底子薄,家底少,几乎没有相关的研究基础。”
会议室内,所有人都在凝神静听。
这个情况在座的各位听了,没有人会舒服。
毕竟大家的都是这个领域的顶尖专家,他们最知道在这个领域,中国和世界顶级水平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但这也侧面证实了这份技术考察报告的价值,这是完全来自世界最顶级企业的一手资料。
对国内光栅领域来说,就是久旱逢甘霖。
曹蔚然点点头,说道: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技术报告大家也提前看了,请大家来就是希望大家议议这份报告的内容,以及我们应该怎么样利用好这份报告,能做一些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身侧的裴老先生,说:“那先请裴老先生说两句?”
? 第271章 国内精密测量技术的起点(二)
曹蔚然这么一说,大家的目光顿时都看向了裴老先生。
裴老先生点点头,也不推辞。他清了清嗓子,又喝了口茶,然后说道:
“今天这个会,我来之前其实就有很多想说的了。说实话,在光栅这个领域,我们和国际上确实落后太多了。”
他说着,拿陆怀民那份报告的复印件,拍了拍,坚定地说道:
“要讨论的这份报告我花了五天时间逐字逐句看完了,虽然说很多地方还没来得及细究。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份报告的水平很高,在国内目前找不出第二份,它也绝不是纸上谈兵那么简单。”
老先生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然或许里面也有说的不到位,甚至有错的地方,但我相信瑕不掩瑜,这绝对是未来十年甚至未来二十年国内光栅产业发展的总纲要。”
裴老先生说到这里,最后总结道:
“我觉得我们必须重视这份报告,里面的技术路线、工艺方案,在充分研讨后,应当尽快落实到一线去。晚一天,都是我们的失责。”
“至于写这份报告的同志,我听说是一位外派留学的学者,等他回国后,我认为必须委以重任。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个人看好这位同志,他完全有能力成为我国在这个领域的带头人。这些就是我想说的。”
裴老先生说完,会议室内的专家们纷纷点头。
这位老先生作为光栅计量领域的泰山北斗,从五十年代就在长春光机所主持研制了国内第一台光栅刻划机起,到如今桃李满天下。
国内这个圈子的晚辈,见了他多少都得行弟子礼。
他的这番话分量自然是极重的,同时也基本上奠定了这次会议的主基调。
随后大家各抒其见,虽然来自不同的单位,但无一例外,均高度认可这份报告的对国内光栅尺产业的战略意义和价值。
总体观点就是,这份报告必须立刻重视起来,最大程度发挥它的作用。
曹蔚然看大家说的差不多了,最后总结道:
“这份报告大家都看了,今天我又听了大家的发言,大家的观点高度一致。我就不多赘述了。接下来我们需要讨论一下,我们如何利用好这份报告,让它充分发挥出自己的价值。”
与会专家点点头,开始互相讨论。
以往这种情况,一般就是相关部门出一个重大专项。
这个重大专项一般会配套资金支持。
随后由国内各单位在这个重大专项的体系下,自主申报相关课题。
简单一点的项目,就是由相关部门直接指派几家单位联合立项攻关。
之前陆怀民做的那个江南厂的造船项目,就属于后者。
但此次讨论的问题,涉及到的是光栅尺这样一个很大的产业,显然更适合调集资金出重大专项。
所以会议室内的意见很快形成一致。
一位专家清了清嗓子,代表大家说道:
“我认为这个项目值得出一个重大专项。毕竟报告里涉及的内容很多,方方面面的,这是一个很大的框架和链条。必须要聚集资金、群策群力。”
这位专家说完,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当即就有专家附和道:
“光栅尺这东西,一头连着材料,一头连着电子,中间还夹着最精密的光刻工艺,确实需要协调各个部门的力量,一起来攻坚克难。”
“好,成立重大专项这个方向,大家意见是一致的。”曹蔚然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那么接下来有一些具体问题需要讨论,比如说,专项由哪个部门牵头?其次,经费盘子多大比较合适?还有,这份报告除了作为重大专项的总纲,怎样让它发挥更大更持久的作用?”
曹蔚然刚说完,科工委科技局负责人孙茂林就沉吟着开口说道:
“关于牵头问题,我想说两句。因为这个课题涉及到多个部门,比如说科学院、一机部、还有各大高校等等,所以我认为可以由我们发函给科委,邀请他们出面牵头更为合适。”
他顿了顿,补充自己的理由:
“一方面光栅尺虽然涉及军工配套,但民用需求才是最大的。数控机床、量具量仪、半导体设备,都对高精度反馈元件有需求,这属于他们的职责范围。所以说科委那边肯定是要出面的。”
“此外,他们本身就具有跨部门协调的职能,和科学院、一机部、各高校都能直接对接。我们科工委可以更多地作为主要支持单位,在这个重大专项中,在军工配套和技术成果转化方面提供支撑。”
孙茂林的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与会众人纷纷点头。
曹蔚然也道:
“我看可以。会后由科技局拟一个正式函件,以科工委的名义发科委。茂林同志,具体事项就由你来盯,沟通好了之后我们要和他们联合开一个大会,再把这个事情具体落实。”
孙茂林点头应下,在笔记本上记上了一笔。
接下来就是经费盘子的问题。
经费问题大家讨论得就激烈了,也很难达成一致。
长春光机所的一位研究员说:
“光栅刻划机是最烧钱的东西,一台高精度刻划机没有几十万元下不来。搞这类课题,经费一定要给得足。”
计量院的专家也补充道:
“除了刻划机,关键是得建立一个温度、湿度、振动全部可控的精密实验室。光基建和配套设施起步就得百万元起步。”
几个研究所的专家把各单位的投入简单汇总了一下,光在场的几个单位搭建实验条件,启动阶段的资金需求就突破了600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