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蔚然只得暂时把这个话题按下：
“这个问题需要等和科委沟通之后，再和计委那边具体讨论经费盘子的问题。这个我们说了不算。涉及到全局，需要多部门联合沟通。”
大家理解地点了点头。
曹蔚然把经费盘子的问题按下之后，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关于这个报告本身。这个报告的价值已经谈了很多，我这里也不再重复。不过我觉得，它的价值值得被更多的一线科研人员、工程技术人员看到。”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它将是后面‘光栅尺’重大专项的指导性总纲，更应该被我们的技术人员早点拿到手，早点研读。”
“曹主任，你的意见是下发给各个单位吗？”有专家接口问道。
“这样不合适，效率太低。我的想法是，这份报告可以脱密后公开出版。”曹蔚然说出他的想法：
“报告里涉及的技术路线和工程经验，在国内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到，我们的科技人员，尤其是年轻同志，太需要这样的材料来开阔眼界了。况且这份报告文字表述清楚，讲的也很详细，也很书面。找几位专家审校后可以直接出版。”
“对啊！”有专家忍不住拍案叫绝：
“出版后直接推荐给各单位。让他们的图书馆采购，这样一来，不仅能让更多的同志们读到，还能让这份报告的作者得到一定的稿酬，简直是一举两得。”
“这个想法很好，我举双手赞同。”这时，裴老先生忽然开口道：
“而且这个报告的审校工作，我愿意主动请缨，一审或者终审都可以。”
“裴老愿意亲自把关，那这份稿子的审校质量就有了天大的保障。”孙茂林第一个表态，随即又笑着补一句：
“不过裴老您也得注意身体，稿子有十几万字，审一遍耗费的精力可不小。”
裴老先生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
“我身体还好，再说了，我是这个领域的学部委员，这是国家给我的荣誉，同时也是给我的担子，所以这也是我应该做的。而且当年那会我们还没这个条件，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能写出这样的报告，我出这点力算什么？”
曹蔚然点了点头，接着裴老先生的话说道：
“好，那就这样定了。图书出版的事情，由该同志的派出单位和出版社对接。审校方面，就由裴老担任终审，再从情报所找一位熟悉保密规定的同志协助脱密处理。初审可以找一两个中青年骨干来做。稿酬的事情就按国家规定办理。尽快将报告给出版出来。”
“对，而且我觉得出版后可以搞一个宣贯培训，报告里那么多新东西，光学、电子、机械、软件都有，光靠大家自己看，不一定能消化得了。”一位专家补充道。
“这个建议好。”曹蔚然从善如流：
“等报告定稿出版后，可以由科委那边出头组织一次行业内的技术培训，请参与审校的专家来讲课。”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几位专家主动请缨，说愿意承担一审、二审的审校工作以及后续培训的任务。
会议进行到这里，已经超出原定时间半个小时了，似乎已经进行到尾声。
但曹蔚然这时又开口了：
“同志们，我还有个想法，想问问各位专家教授们的意见。”
专家学者们都纷纷看向他：“曹主任，您说。”
曹蔚然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
“我想正式提个方案，以光栅尺领域为突破口，聚集系统内的相关资源，筹划一家精密测量公司。”
“公司？”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毕竟，“公司”这两个字在八十年代初的中国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曹主任，你的意思是公司制？”有专家忍不住问道。
“对，成立一家专门的公司。”曹蔚然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
“大家可能也听说了，国家准备将六机部改成中国船舶工业总公司的事。”
会议室里的人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最近在系统内传得很广。
作为机构改革的头一批试点，原第六机械工业部调整后，船舶管理、船舶工业的新职能即将划归国家经贸委，而大部分企业、科研院所、设计机构，包括几个骨干造船厂，整体翻牌组建成中国船舶工业总公司，六机部的牌子也全部取消。
其他几机部也同步改革：
比如二机部改为核工业部，三机部改成航空工业部，四机部改成电子工业部，五机部改成兵器工业部，七机部改成航天工业部。
不过只有六机部直接撤销，改成了中国船舶工业总公司。
原因是改成公司之后，中国的船舶工业才能更好地承接国外订单，与国外进行贸易，创造外汇。
同时也助力中国船舶出海。
而且设立公司进行专门管理，也有利于集中力量办大事。
不过，这个时候的公司和后世广义上的商业公司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这个时候国内的公司都是公办的，一般都是行政型的公司，保留了大量行业管理职能。
可以类比于后世的烟草、电网、石油、石化、铁路公司之类的大型国有企业。
曹蔚然想办的公司就是这种类型。
有专家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办公司？成立一个专门的研究机构或者厂，不是更合适吗？”
曹蔚然微微一笑：
“办成科研机构或者一个厂，我也考虑过。但光栅尺这个东西，它天生就是商品。它是军工配套不假，但更多的是民口需求，机床、仪表、测量、半导体，各行各业都用得上。”
“靠项目经费养，头三年还能勉强度过，后面怎么办？一个市场化的产品就有市场化的经营主体。这也是符合国家目前改革的战略和方向。”
孙茂林适时接口道：
“曹主任这个想法虽然很大胆，但我绝对举双手赞成。我觉得我们要真想把这个产业做起来，就不能再走研究所搞三年，交个样品评个奖，锁进陈列室的老路了。只有市场化运营，才能让这个产业走得更远。”
曹蔚然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我先介绍一下我的初步设想。”
“首先，公司定位于研究、开发、生产、制造一体化的精密测量单位。”
“其次，公司不能追求大而全，首先就以光栅尺这一条主线发展。先把产品做起来，然后把产线建起来，最后把产业给带起来。等以后有条件再向其他精密测量元器件扩展。”
“而公司的技术负责人就留给这位报告的作者，等他留学回来之后，公司的架子也搭起来了，他回来之后也可以更快地把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
曹蔚然说完，会议室内暂时陷入沉默。
显然曹蔚然的这个提议很不一般。
毕竟在座的各位都是搞技术出身，搞了一辈子课题，带了一辈子项目，猛然听到“公司”两个字，心里多少有点打鼓。
但细细一琢磨，又觉得曹蔚然说的句句在理，毕竟这也是国家目前的改革方向。
但谁也没敢轻易开口。还是裴老先生最先表态：
“曹主任这个设想，我看不是空想。世界在这个领域最顶尖的巨头，德国海德汉、日本三丰，他们从一开始都是从一家小公司起步的。所以依我看，曹主任这个想法虽然胆大，路子却是对的，也符合国家的倡导，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裴老一表态，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又重新火热起来。
不过办公司对在座的各位专家来说还是新鲜事。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也没说到点子上。
大多讨论的都是一些设备、场地、经费，甚至公司名字的问题。
? 第272章 国内精密测量技术的起点（三）
会议室内的专家饶有兴趣地议论着。
曹蔚然见状，笑着对众人说：
“这个办公司的事情非常复杂，涉及编制、经费、隶属关系，而且还要上级批准，跨部门协调，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定的。我在这个会上提出来，也是想征求一下大家的建议。”
有长春光机所的专家说道：
“要我说最要紧的就是把厂址先定下来，光栅尺这个东西对生产环境要求极高，湿度、温度、洁净度、防震一项都马虎不得。我还是建议可以放在内地几个工业基础好的城市，比如说我们长春就比较合适。”
旁边的人笑着打趣道：
“嘿，老孙，你这是在以权谋私啊。”
那个光机所的专家哈哈一笑说：
“我们长春光机所是这个领域的龙头，如果公司的地址放在长春，也能和我们合作强强联合嘛。而且东北的工业基础好，放在长春没什么不合适的。”
“东北太偏了，交通不方便，要我说还是放在武汉合适一点。”另一个专家说道。
“厂址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人才。现在已经快4月份了，今年的高校毕业生分配马上就要定了。要我说，如果真要办这个公司，就提前打个招呼，从哈工大、清华这些学校，要一批精密机械和光学工程的毕业生过来，要不然没有兵，这仗也没法打。”
大家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对了，这个公司取什么名字比较合适？”有专家问道。
这个问题顿时吸引了专家们的兴趣。孙茂林率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看照着船舶总公司的路子，就叫中国精密测量技术总公司，又气派又顺口，一听就是个大单位。”
话说完，旁边一个教授就笑着摇头：
“茂林同志，那是部委翻牌的路子，咱们这个公司刚起步，一没有部，二没有局，就叫这么大的名字，怕是不好批。”
计量院一位专家插话道：
“这叫长城精密测量设备公司怎么样？长城听着扎实，也有民族志气。”
这位专家话刚说完，旁边的一位教授便反对道：
“长城这个名字好是好，不过听上去总像是搞建筑材料的。咱们搞的是精密测量、光栅尺、编码器，追求的是精度，长城太雄伟了，反而显得有些不搭。”
又有人说：“要不叫中华精密测量仪器公司，中华二字，堂堂正正。”
“不行不行，这跟中国精密测量仪器总公司有什么区别？”先前的那位教授连连摆手：
“孙茂林同志那个提议嫌大，你这也不小。再说叫中华的公司，香港那边多了去了，反而不显眼，咱们不赶这个潮流。”
会议室内响起一片笑声。
那人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说道：“我这也是抛砖引玉嘛。”
之前提议选址长春的那个专家。这时忽然开口道：
“我觉得，既然是搞精密测量仪器的，又是以光栅尺为主，名字里还是得带个光字。”
“这话在理。”另一个计量院的专家点头道：
“光栅尺的原理就是光，以后的产品说不定还有光学编码器、激光干涉仪，名字里带个光字天经地义。”
“那叫光华怎么样？”有人提议，“光华，光耀中华。”
“光华大学这个名字以前有过了。”旁边的一位老先生接话道：
“上海的光华大学三十年代就办了，虽说抗战时就解散了，但名字总归是用过的。再者说，好多人听见光华二字，第一个想到的恐怕是光华牙膏，咱们还是得绕开些好。
“光华牙膏？我怎么没听说过？”有人有些疑惑。
“这是我们广州的牙膏品牌，抗战前就有的，五六十年代在我们广东很流行，也算是老牌子了。可能北方比较少听说吧。”老先生笑着开口解释道：
“所以觉得有些别扭，还是避开点好。”
众人连连点头，名字一个接一个地被冒出来，又一个接一个地被否决。
“振兴呢？振兴精密测量公司？你们觉得这个名字咋样？”
“振兴不错，但就是重名的单位太多了，容易撞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