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廊里,西门子的宣传攻势更是铺天盖地。
从 3号馆再到 1号馆门口,再到中央展台,沿路几乎全都是西门子的巨幅海报。
海报上除了西门子公司的巨大徽标之外,最突出的就是“SINUMERIK 840C——THE NEXT ERA OF PRECISION”(下一代精度时代的开端)的标语。
此时离发布会正式开始还有四十来分钟,但一号馆内已经是人山人海。
中央展台前方近数千平米的空地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站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采购商和新闻记者们。
保安们手拉手组成人墙,勉强维持着秩序。
工人们还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而几十台摄像机已经架在了轨道车上,长枪短炮对准了中央展台。
包括德国电视台、英国BBC、法国电视二台、日本NHK在内的世界各国知名媒体的记者们早早就占据了机位,摄影记者们的镁光灯更是闪个不停。
陆怀民见状,对方守廉介绍道:
“西门子这次是下了血本。展台的位置是整个博览会最好的,这么多年来,还没有哪家企业单独把中央展台全包下来。光这块展台,我估计租金就在几十万马克朝上。”
几位代表团成员下意识嘶了一声。
陆怀民又看了眼手表,对方守廉说:
“方处长,你们先参观,我先去和西门子的工作人员接个头。我今天是他们邀请来的发布会嘉宾之一,得去报到一下,等合适的时候我再来和你们汇合。”
方守廉点点头说:
“行,你去忙你的,我们正好在 1号馆里逛一逛、看一看。”
陆怀民应了一声,转身朝展台另一侧嘉宾通道走去。
越靠近中央展台,人的密度也就越大。
几个穿黄色背心的工作人员在大声喊话,用德语、英语、法语交替着维持秩序:
“先生们、女士们!请从这边走!嘉宾通道只对工作人员和持证人员开放。”
陆怀民拐进一条用蓝色隔离带拦出的通道。
入口两侧各站着一名西门子的安保人员,旁边还有一位身着浅灰色西装的年轻女职员,正低头核对一份名单。
见他走近,女职员主动迎了上来:
“先生,您好!这里是嘉宾和工作人员的专属通道,请出示您的证件或通行证。”
她话没说完,陆怀民已经将那张贵宾通行证递了上去:
“我是路远州,这是我的贵宾通行证。”
女职员接过卡片仔细看了一眼,又低头核对了名单,随后双手将贵宾卡递回:
“路先生,您好!欢迎参加西门子全球发布会!我先带您去贵宾休息室稍作休息,发布会开始前十分钟会有人引导您入座。”
她说着,从旁边的签到处抽出一本厚厚的来宾名册,翻开一页,请陆怀民在旁边签了字,又递给他一枚小小的蓝色法兰胸针:
“这是今天发布会贵宾的标识,请您佩戴在左胸上。凭这枚胸针,发布会结束后可以进入庆祝酒会。酒会设在展馆二楼的莱布尼茨厅,届时我们公司的高管和邀请来的嘉宾们都会出席。”
陆怀民道了声谢,把胸针别在领口,然后紧跟着女职员走向嘉宾通道深处。
嘉宾通道与外面的展台确实是两个世界。
一路上铺着深灰色的吸音地毯,两侧的隔断板甚至包裹了米白色的皮革,灯光也柔和了许多。
陆怀民跟女职员穿过两道玻璃门,面前豁然开朗。
这是间独立的贵宾休息区,面积不算小,约有百来平米。
靠墙是一排浅色沙发,正中是几张圆桌和软椅,一角甚至有饮品台,摆着咖啡等饮品以及几碟精致的点心。
休息区内已经坐了二十来位客人。
陆怀民扫了眼,心中便有了数。
能进入这个休息区的人,基本上是西门子今天邀请来的嘉宾。
多是知名媒体记者、大型制造企业高管、行业协会主席,甚至还有几位政界人士。
陆怀民在门口站定,女职员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便退了出去。
陆怀民正打算找个位置坐下,突然听见身后有人问:
“抱歉,打扰一下。”
陆怀民停住脚步,转身看去。
只见说话的是一个戴副金丝眼镜的男人,五十来岁。
他打量着陆怀民,目光在他胸前的蓝色胸针和那张过于年轻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显然对贵宾席中出现这样一位年轻人感到有些意外。
“您是日本代表吗?”男人用德语问。
陆怀民摇摇头:“不,我从中国来。”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啊,抱歉。我刚才远远看到您,还以为是某位日本同行。我是弗里德里希·库尔茨,《工业周刊》技术版的主编。”
说着,他朝陆怀民伸出了手。
陆怀民和他握了握:“路远州。”
“路远州?”库尔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些惊讶地问道:
“路先生……请问您是亚琛工大的路远州吗?”
“你认识我?”陆怀民有些意外地问道。
“当然,”库尔茨笑了下说:
“我何止知道路博士,你可是我们编辑部等了一个月的人。西门子为了这次发布会做了海量的宣传工作,我们很早就拿到了他们给我们的宣传物料,也多次采访了西门子内部的工作人员,他们多次都提到了你。”
“所以我一直想采访你,但西门子那边表示你不想接受采访。所以一直没等到机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西门子为这次发布会造足了势,那项10微米级温漂补偿技术,我们都很好奇。路博士,你现在在我们行业内部,可是话题人物了。”
“主要是运气比较好,误打误撞地解决了西门子的问题。”陆怀民不想太过张扬,于是笑了笑道。
“运气是成功者最不值钱的谦辞。”库尔茨笑道:
“路博士,我先不占用您太多时间了。今天发布会的重点是SINUMERIK 840C,您也是重点之一。发布会后如果您不赶时间,请务必给我十分钟。我们报纸现在非常需要一个第一手的专家专访。”
他说着,摸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陆怀民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印着《工业周刊》的刊名,以及“主编辑,技术版”的头衔。
陆怀民收下了名片,正要拒绝他的采访请求,旁边又有人走过来了。
“路远州先生?”这次是一个温和的德语女声。
陆怀民转过身,来人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士,金发盘在脑后,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电视台的通行证,手里还拿着一沓新闻稿。
陆怀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脸上立刻露出了一抹笑意。他先朝库尔茨点头致意,然后向陆怀民做自我介绍:
“路先生,您好,很高兴认识您。我是卡洛琳·贝克尔,德国电视一台《每日工业》栏目的制作人。前天我们从西门子新闻处拿到了嘉宾简介,我就一直盼着能在今天见到您。”
陆怀民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
“贝克尔女士,您好。”
“路先生,您会参加稍后的圆桌讨论和记者招待会吗?”贝克尔问得很直接。
“今天下午这场发布会,我主要是受邀观礼。圆桌讨论和针对媒体的正式发问,由维格纳总裁技术团队负责。不过西门子方面曾经问过我要不要上台,是我自己觉得先多听多看比较合适。”
“为什么?”贝克尔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十分意外地问道:
“路先生,这可是个十分难得的机会。”
“恰恰相反,这个机会对我来说并不是十分的友好。”陆怀民笑了笑,应付道:
“我们中国有一句话叫做‘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我觉得以我目前的能力,还不足以应对这样的场合。”
“路先生,您是不是过于谦虚或者说妄自菲薄了?”库尔茨闻言,在一旁惊讶地说道:
“在我们过去对西门子内部工作人员的采访中,他们对你的能力和水平表示了高度的认可,说你颠覆了他们对中国工业和人才储备水平的认知。所以我们一直对您很感兴趣。”
陆怀民笑了笑,巧妙地回应道:
“两位也不必如此给我戴高帽。毕竟,西门子的工程师们难道会在知名媒体面前贬低我吗?要知道,我可是他们的合作伙伴。所以,他们的采访,二位可不能尽信。”
这话带着点冷幽默,库尔茨和贝克尔闻言先是一怔,随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陆怀民即然不愿意接受采访,二人也不好强求。
贝克尔于是也递给陆怀民一张名片,诚恳地说道:
“好吧,路博士,既然您不想接受采访,那我们尊重您的选择,希望后面有机会可以合作。”
“没问题。”陆怀民接了,随后和库尔茨的名片放在了一起。
随后陆怀民正打算告辞。
就在这时,休息室内几个本来坐着的贵宾忽然都站起身来。
几人转身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银发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了休息厅。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气度俨然,像是一位高级政要。
“这位是卡尔海因茨·克勒,”库尔茨见陆怀民有些疑惑,于是主动介绍道:
“他是我们联邦德国的工业部长,没想到西门子把他都请来了。”
第280章 他的名字闪耀在世界舞台的中央
陆怀民闻言点了点头。
克勒他虽然不认识,不过跟在克勒身后的西门子数控事业部总裁维格纳,以及另外两位西门子的高管,也算是他的老熟人了。
而就在陆怀民等人看到克勒和维格纳的时候,维格纳也看到了陆怀民,毕竟在这样一群西方面孔中,陆怀民还是太显眼了。
维格纳脸上立刻露出一丝笑意。
他凑到克勒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引着克勒径直朝陆怀民这边走来。
库尔茨和贝克尔同时意识到了什么,两人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却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部长先生,请允许我向您介绍一个人。”维格纳引着克勒走到近前,指着陆怀民向克勒介绍道:
“这位就是路远州博士,SINUMERIK 840C最关键的那项温漂补偿技术,就是他的专利。”
克勒闻言,微微颔首,随后大步上前,主动朝陆怀民伸出了手:
“路博士,久仰了。我是卡尔海因茨·克勒,联邦德国工业部部长。维格纳先生向我提起过你很多次,说实话,我早就想见见你了,欢迎您来到德国学习。也感谢你为德国工业做的一切,这真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陆怀民伸手回握,说道:
“部长先生,您言重了。工业技术的进步,从来都是全人类共同的财富。我作为来自中国的学者,能够在亚琛工大和西门子平台上做出一些成果,既是学术上的幸运,也得益于中德两国在技术合作空间上持续探索。我相信今后中德两国之间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克勒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说:
“路博士,你能这样说让我很感动。技术的确不分国界,正是这样的胸怀才能做出了不起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