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章杰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路博士是本科毕业之后就派来德国留学了。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讲，我也吓了一跳。”
陈其昌闻言若有所思。
而另一边，
“路博士。”陈嘉木忽然站直了身子。
“有什么问题，您说。”陆怀民连忙说道。
陈嘉木沉吟道：
“我做了四十年的机械贸易。今天我说句心里话，刚才在西门子的发布会上我佩服你，现在进了这个小展位我更佩服你。因为我这个人做生意就信一样东西——货好、人更要好。货过关人不过关，生意做不长久。刚才听你的介绍，我是看见了一个可靠、踏实的生意人。”
陈嘉木说着，突然看向冯国栋，郑重地说道：
“所以，我想剩下的产品也不必一一介绍了，刚才路博士已经介绍了那三样产品，我先订一批货，小批量试单一下。车床二十台，台钻一百台，砂轮一百台，先发到新加坡。至于报价，就按你们工厂的报价来。”
陈嘉木说完，冯国栋先是一愣，随后大喜。
光是这笔试单的出口加在一起，粗粗一算，少说也是五六万美元的外汇。
对于CMEC驻汉堡代表处来说，他们去年一年辛辛苦苦跑遍了整个德国和荷兰，成交总额加起来，恐怕也就这么多了。
没想到，第一天开展就拿下了这么大的单，这次展会，来的值了！
而请陆怀民出面，更是值了！
“陈先生，您确认吗？”冯国栋下意识地问道。
“生意场上的事，我从来不开玩笑。”陈嘉木摆摆手，干脆利落地说道：
“我们公司在新加坡、槟城、吉隆坡、河内、雅加达、曼谷、西贡、仰光都有自己的货站和维修站，下面还有一百多家分销铺子。这种台钻、砂轮机、小车床，在南洋走的就是量，日本的贵，德国的更贵，你们的价格有竞争力。而且这类产品不需要太高精度，只需要可靠耐用就行，只要品质稳定，这生意就不难做。”
他顿了顿，又看向路远州道：
“除此之外，剩下的有什么适合东南亚的货？路博士可以拟一份名单给我。我们信得过路博士，名单上的货我们会根据需求每样先进一些。如果合适，以后这些货在东南亚，可以走我的渠道，我可以给你们做代理。”
陈嘉木说到这，顿了顿，强调道：
“我只有一个要求，所有的产品必须路博士审了之后，我才能接货。以后如果有什么新加的产品也是一样。路博士点过头的，我接货也接得放心些。”
冯国栋连忙表态：
“陈先生，您放心。路博士名单怎么拟，我们就怎么办。你信得过路博士，我们代表处更信得过路博士。这单生意我们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宋章杰也连忙点头表示道：
“对对对，您放心，陈先生。我们出口前的设备，发货前全部都要重新做防潮防锈处理。路博士刚才提到的那几项措施，比如说赠送白片、改装车床。我们都会落实。路博士只要提要求，我们一定照着改好再给你们发货。。”
陆怀民也连忙表态道：
“陈老先生，承蒙您信得过，我答应你，产品我会认真审核。所有出产的产品，我们一定会保证它的可靠耐用性，在这方面，我们就对标日本产品，先把中国产品的口碑先做起来。我也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旁边的方守廉也终于反应过来，他也连忙表态道：
“陈老先生，您只管放心，我是中国机械工业部进出口局技术管理处的负责人，我们回去之后一定向部里汇报，把这件事做成一条正式渠道来做，以后路远州博士就是这条渠道的技术负责人。就像路远州博士刚刚说的，我们一起把中国产品的口碑先做起来。”
? 第283章 名动天下
此时天色向晚，展馆内响起了当晚的第一次闭馆提示音。
“尊敬的各位展商与来宾，汉诺威工业博览会今日展览时间将于15分钟后结束。请您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有序离场，展馆将于明早9时重新开放，感谢您的光临。”
广播先用德语播报一遍，随后又用英语和法语重复了一遍。
陈嘉木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到6点了。
“那今天先到这里。”陈嘉木对众人说：
“明天上午9点我再过来一趟，今晚我把细节再捋一捋，明天早上正式签单。”
方守廉连忙点头：
“好，陈先生，明天一早我们把产品资料、样品和报价单全部备齐，等您来。今晚我就给国内总部发电传，把你的试单需求先报回去，总部那边会研究安排生产计划，保证按期交货。”
陈嘉木摆了摆手说：“也不必太急，品质最重要。”
说完，他和陈其昌又同陆怀民握了握手。
“路博士，明天见。”
“明天见，陈先生。”
陈氏叔侄转身告辞。
而展馆的工作人员开始沿通道提醒闭馆，众人把展位收拾停当。
陆怀民那边还要出席西门子的酒会，收拾完便起先告辞了。
冯国栋看着陆怀民的背影，对着方守廉长长喟叹了一声：
“方处长，这个年轻人……”他顿了顿，想了一个合适的词：
“这是大将之才了。”
方守廉点了点头，赞同地说道：
“确实有大将之风。”
“原本以为路博士在技术上是国内顶尖水平，但今天看他和陈先生的交谈、产品介绍，就算路博士在西门子的发布会上露了名，但没有他今天介绍产品，我们恐怕没这么容易拿下这笔大单。这笔生意能成，路博士有大功。”
冯国栋说：
“只要能把这单生意做成，就是让我替他去抬轿子，我也心甘情愿。”
“你呀，说抬轿子就短了。”方守廉笑道：
“他这样的人从来不会让人抬轿子，他自己开船，咱们顶多算是搭把手。”
冯国栋正要再说什么，广播里的第三声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得，真得走了。”冯国栋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展馆，说：
“希望明天一早一切顺利吧。真不敢相信，参展第一天就拿下了这样一大笔大单。我现在就像做梦一样。反正我们今年的任务已经是完成了一大半了。”
“走吧，回宾馆。”方守廉招呼众人。
回到酒店，代表团开了一个简短的总结会。
会上众人情绪高涨，尤其是陆怀民下午在西门子的舞台上大大的露了一次风头，这极大地鼓舞了所有的年轻学者们。
另一边，陈嘉木在见完客户后回到下榻的酒店，也是彻夜未眠。
他想了想，一连打了好几通电话。
“德顺啊，我陈嘉木。你也来汉诺威了吧？”
“……那正好，汉诺威7号展馆88号的中国馆开馆了，我们嘉木公司已经和他们谈了一些大订单，你也过来看看？”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句什么，陈嘉木笑出了声。
“我骗你做什么？我是已经下了五万多美元的订单，后续还会下，反正我准备每年和那边做三十万美元的生意，也算是支持祖国了，反正我们嘉木现在生意做得也挺大。”
话说到那个份上，那边已经没有了迟疑。
陈嘉木挂了电话，又一连拨了好几个电话，大意就是邀请几个南洋华商，明天一起到中国展馆看看。
……
第二天一早，汉诺威展览中心7号馆，88号展位。
冯国栋、方守廉和陆怀民一起八点多就到了。
几人开始收拾展位。
越临近九点，冯国栋和方守廉二人就越紧张。
“陈先生今天九点来，快到了。”方守廉看了眼手表，又扫了眼展位，低声嘱咐道，“大家都做好准备。”
话刚说完，徐志强忽然从外头跑过来，激动地说道：
“方处长，来了，陈先生到了！”
展位里，方守廉连忙站起身来，和冯国栋、陆怀民几人快步迎了出去。
果然，陈嘉木一行正沿着东侧通道朝这边走来。
不过，让方守廉等人有些意外的是，他今天还带了几个人过来，除了他的侄儿陈其昌，还有另外三个人，不过看打扮，不像是他的下属。
“嘉木兄，这里就是中国馆？”跟着陈嘉木来的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抬着头，看了展位上方的红色横幅，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陈嘉木笑了一声：
“当然，虽然简陋了些，但至少这是中国工业出海的第一步嘛。咱们当初下南洋创业，谁不是从一间破旧的货栈开始的呢？”
那高大老者点点头，道：“也是。”
这三人正是昨晚陈嘉木一个个打电话叫来的南洋华商，平日里和他关系不错，也都是爱国侨胞。
听陈嘉木说中国馆开展了，大家于是都来捧捧场子。
方守廉等人迎到展位外，陈嘉木率先上前握手：
“方处长，冯主任，路博士，大家都好。今天我带了几个朋友过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侧过身先引进那位高大老者：
“这位是黄德顺，马来西亚槟城德顺机械贸易公司的老板，祖籍潮州澄海。在马来西亚生意做得也很大，我们认识也快四十年了。”
黄德顺上前客气地和方守廉握了握手，他的国语明显带着潮汕口音：
“早上好。昨晚嘉木兄打电话叫我今天来给中国馆捧捧场，我就过来看看。如果合适的话，我也能进口一些产品，也算是支持祖国的发展了。”
此言一出，方守廉、冯国栋等人闻言大喜，忙说：
“欢迎欢迎！”
陈嘉木说着，又引见第二位：
“这位是吴家福，印尼雅加达福顺五金工具有限公司董事长。祖籍福建永春，生意主要在印尼那一带。”
吴家福五十岁出头，身形壮实，满脸红光，笑起来嗓门洪亮：
“我第一次来汉诺威看展，能碰上你们就是缘分啦。路博士来了没有？我今天主要是想来见见路博士。”
陆怀民闻言，连忙上前：
“吴先生，您好，我就是路远州，我就是路远州。”
“你好你好。”吴家福连忙和陆怀民握手，惊讶地看着他：
“你就是路远州博士？昨天听嘉木兄夸你，说起你的事。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果然是年轻有为呀！”
“少年出英才嘛。”陈嘉木笑着补充一句，又引荐第三位南洋华商：
“这位是郑国雄，泰国曼谷国雄农机贸易有限公司的老板。祖籍广东梅县。生意主要在泰国那一块。”
郑国雄年纪在三人中最年轻，连忙上前握手说道：
“久仰，我在南洋做的大多是日本货的代理，不过肯定希望能有别的选择。嘉木兄说中国在汉诺威博览会上开展台了，我就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