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从SRI下载一次，手工改一改，大家都是这么办的，谁也没有想得更多。
而人类历史上几乎每一个将要改变世界的东西，在它诞生之前都曾经被人当成一个早已解决的问题。
比如蒸汽机出现之前，马车也够用；电灯出现之前，煤气灯也够用；电话出现之前，电报已经很快了。
而陆怀民当前的处境也大致如此吧。
不过话虽如此，但实验床的问题必须要想办法解决。
第289章 这么好的学生，还不如让我来带
陆怀民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去找奥斯特教授。
但这毕竟是跨学科、跨院系申请实验资源，找奥斯特教授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
不过目前也只能找奥斯特教授试一试了。
第二天上午，陆怀民去了WZL研究所。
暑假里，WZL研究所相对而言安静了很多，走廊里也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留校的博士生在做实验。
不过，即使是暑假，奥斯特教授在工作日仍然还是在办公室里。
看到陆怀民来找他，奥斯特教授十分欢迎：
“Herr Lu，快坐。找我有什么事？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教授，我确实有些事想请您帮忙。”陆怀民坐在他对面，斟酌着开口道。
奥斯特教授笑盈盈地说道：
“你说。”
陆怀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讲了一遍，末了还递了一份提前准备好的项目简介给奥斯特教授。
他当初做计算机项目的事，奥斯特教授也知道，因为最开始他申请计算中心账户的事，还是奥斯特教授帮忙写的推荐信。
不过奥斯特教授听完依旧还是有些意外。
“Herr Lu，”他斟酌地开口道：
“今年年初你问我要计算中心的账号，说对计算机网络产生了兴趣。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想学点新东西，调剂调剂，没想到这个项目你居然做了这么久，而且现在居然准备开始要发论文了，你有这种恒心，真是了不起。”
奥斯特教授说着，拿起陆怀民的项目简介简单翻了两页。
他是光栅尺领域的专家，对计算机虽然并不专精，但也算是有些了解的，但陆怀民这份项目简介写得出乎他预料的专业，根本不像是一个跨学科的博士生写的。
架构图、协议设计、状态机、报告文字，一应俱全，奥斯特教授看了半天，基本上没怎么看懂。
奥斯特教授放下陆怀民项目简介，笑着说：
“路，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人在我们德语里有个专门说法？”
“什么说法？”陆怀民有些不解。
“Universalgenie。”奥斯特教授说，“意思是通才。我觉得你似乎就是一个Universalgenie。”
“教授过奖了，”陆怀民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业余的时候有点感兴趣，便顺手做了一下。”
“有兴趣不是坏事，更重要是你能为此付出时间去努力，去真正地做出成果。”奥斯特教授摆摆手：
“你没有让你的兴趣停留在表面上，我很支持。毕竟我认为任何真正的成果必须要建立在兴趣的基础上。”
他说着，已经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印着WZL抬头的信笺纸，就在纸上开始写推荐信。
“推荐信我来写，不过，路，我得先给你打个预防针。”
“您说。”陆怀民问道。
奥斯特教授一边写一边说：
“我认识计算机系的施耐德教授，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施耐德教授？”陆怀民有些意外，因为这个人正是米夏埃尔的导师。
他如实地点点头：
“听过。计算机系的一个同学跟我说起过他，听说施耐德教授主要研究计算机网络与分布式系统，目前正在筹划一个网络服务架构的课题。”
“对，他全名叫迪特·施耐德，四十五岁，正教授，同时也是计算机系网络与分布式系统教研室的主任。”奥斯特教授顿了顿，说道：
“这个人我认识十几年了，学术上非常扎实。他很乐意给自己认为值得的项目提供资源和帮助，同时也会对一些不看好的项目会拒之门外。我可以给你写这封信，但能不能说服他，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陆怀民点点头：
“我明白，谢谢教授，我会努力的。”
奥斯特教授微微一笑，提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五分钟后，一份简单的推荐信就写好了。
奥斯特教授签上名，盖上自己的印章，吹干墨迹，装进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拿去吧。”奥斯特教授说。
陆怀民双手接过推荐信，郑重地道了谢。
“去吧，祝你好运。”
……
当天下午，陆怀民拿着奥斯特教授给的推荐信，去找施耐德教授。
施耐德教授的办公室就在计算机大楼的4楼。
陆怀民根据奥斯特教授提前给的地址，找到了施耐德教授的办公室门外，敲了敲门。
“Herein。”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陆怀民闻言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算大，而且还立了一台连了打印机的终端，就显得更加局促。
陆怀民进去的时候，一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打字机上飞快地敲着什么。
他身材瘦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学者般的严谨气息。
“请问是施耐德教授吗？”陆怀民站在门口，欠了欠身问道。
中年男人闻言抬起头，打量他一眼，见是一个东方面孔的外国人，也是有些意外：
“我就是迪特尔·施耐德，有什么事吗？”
“施耐德教授，您好。”陆怀民连忙打招呼道：
“我叫路远州，是WZL研究所奥斯特教授的博士生，目前正在做一个计算机相关的项目，需要您的帮助。这是奥斯特教授给我写的推荐信。”
陆怀民说着，将推荐信递给施耐德教授。
“哦？”施耐德教授闻言，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了陆怀民一眼，随后接过信，拆开看信。
信写的不长，施耐德简单扫了一眼后，就将它折好，放在桌上，又抬起头来看着陆怀民。
“路远州。”施耐德教授忽然开口道：
“这个名字，最近这段时间我也算是如雷贯耳。最近的《工业周刊》上报道过你，我看过好几篇相关报道。你就是西门子发布会上说的那个温漂补偿专利的发明人？”
“是我。”陆怀民没想到施耐德教授还听过他的名字，连忙点了点头。
施耐德“嗯”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你在精密测量领域做出了非常出色的工作，这很好。不过你怎么又跑来做计算机的项目了？它是个跨学科项目，与你的精密测量相关吗？我想了解一下你的项目。”
“不是，与精密测量关系不大。是一个分布式的主机名查询系统。”陆怀民说着，递上自己的项目简介。
“主机名查询系统？”施耐德闻言眼神顿时一变，但还是接过陆怀民递过来的项目简介，打开仔细看了起来。
相比于奥斯特教授，施耐德教授看项目简介的时间就要长了很多。
陆怀民写这份项目简介时，是按照标准的软件工程文档规范来写的。
从背景动机，到现状分析、系统目标、总体架构、模块划分、协议设计、报文格式、状态机、实施路径、测试方案，甚至连风险分析与备选方案都单独列了一节。
按施耐德眼光来看，这根本不像是一个跨学科学生的作业。
他见过很多博士生的开题报告，写这玩意也是写得稀里糊涂的。
而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施耐德教授看完陆怀民的这份报告，竟觉得这根本不可能是一个跨学科的博士生写的，更像是出自一个在这方面浸淫多年的资深工程师的手笔。
良久之后，施耐德教授放下项目简介，抬起头来，又仔细打量了陆怀民一遍。
“Herr Lu，”施耐德教授斟酌了一下，还是问道，“这份项目简介是你独立完成的？”
“是。”
“有人指导过你吗？我是说在网络协议设计方面。”
“没有，我主要是靠读RFC文档和相关论文自己摸索的。”
施耐德教授闻言，突然沉默了。
片刻后，他忽然坐直了身子：
“既然如此，那么，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您请问。”
施耐德教授开始问问题了。
他是这方面领域的教授，问的问题自然不可能客气。
第一个问题抓住缓存的一致性。第二个问题问的是协议的安全性。第三个问的是区域传输的边界条件。
一个接一个，问的问题也是越来越深，越来越尖锐。
陆怀民一一作答。
说实话，仅仅是对这个项目的了解程度而言，施耐德教授可以说远远不如他。
所以他自然不可能在这方面难倒陆怀民。
施耐德教授一连问了七八个问题后，神色变了几遍。
他原本以为眼前的这个学生在精密测量领域虽然做出了一些成果后，突然跨过来做计算机相关的项目，而且还跟精密测量毫无关系，估计是有点飘了。
但现在看来，眼前的这个学生对分布式系统的理解，恐怕超过了他手下的多数研究生。
甚至在那份项目简介里提出的好多设计思路，施耐德看了，都是觉得眼前一亮，甚至有点拍案叫绝的冲动。
问完第九个问题后，施耐德教授推了推眼镜，有些犹豫地看着眼前的陆怀民。他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道：
“Herr Lu，我必须承认，您对分布式系统的理解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料。这份项目设计的严谨程度，在我们计算机系能写到这个水平的博士生也是凤毛麟角。而且你的设计里，有好几个思路很有启发性，单就工程能力而言，我相信你已经具备了开展这个课题的条件。”
说着，施耐德教授话锋一转：“但是……”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陆怀民疑惑地看着他。
“但是，我依然不看好这个项目本身。”施耐德教授最终说得很直白：
“你的设计越严谨，我越觉得你可惜。你在精密测量领域已经做出了很大的成果，说明你具有很强的研究能力或者说学习能力，凭借着这个成果，你在你的领域里完全可以生根下去，未来几年你可以走得很顺。可你却要在一个与你主业毫无关系的方向上，从零开始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