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这是很不理智的。跨学科本身并不是坏事,计算机和精密测量,在未来的学科交叉趋势也很明显。如果你利用计算机做一些精密测量领域的课题,我举双手欢迎,并乐意提供帮助。”
“但你做一个分布式系统,跨成这个样子,我是从来没见过。你相当于放弃了你在精密测量领域积累的优势,去一个陌生的领域从头开始,从职业规划的角度看,性价比太低了。”
陆怀民静静听着,他也听得出,虽然施耐德这番话不中听,但确实是肺腑之言,是真心为学生考虑的。
陆怀民其实很想说,这个只是他业余时间做的项目。
但此时说这样的话,确实有些不合时宜,所以陆怀民还是识趣地没有说出口。
施耐德教授最后问道:“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明白,谢谢教授的告诫。”陆怀民点点头:
“但是教授,我还想试一试。”
“还是想试?”施耐德教授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
“好,既然你打定主意要试,那我给你一个试的机会。”他顿了顿,解释道:
“奥斯特教授的推荐信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就凭你这份项目简介的质量,我觉得给你一个机会,也不算是浪费资源。”
施耐德教授说着,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实验床时间排期表,又拿起一支红笔在表格上仔细地圈了几下。
圈完之后,他把排期表转过来让陆怀民看,说道:
“实验床被三个课题占用,白天的时间几乎排满了,再排除掉维护时间,我看了一下,只有每天早上六点到七点之间机器是空出来的。我每天可以给你一个小时的上机时间,定在每天早上6点到7点之间。”
施耐德说到这顿了顿,问道:
“这一个小时上机时间,我只能帮你到这了,能接受吗?”
“没问题。”陆怀民毫不犹豫地答道。
反正这本来就是他一个业余的项目,每天一个小时,每天的机时是短了点,但大不了多做几天嘛。
施耐德教授点点头,又补充道:
“我给你开一个足够权限的实验账户,机器的话一共是六台,编号七到十二,不要触碰其他测试的设备。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后你需要拿出一个初步的成果来。到时候你拿不出东西,或者拿出东西一塌糊涂,这个账号我只能收回了。如果你能做出一定的成果,我可以协调给你更多的机时。”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
“不过我最后还是要提醒你一句,Herr Lu,我还是不希望你把时间浪费在这样的项目上。”
陆怀民笑了笑,说道:
“谢谢教授的提醒,我明白了。”
施耐德教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既然你很坚决,那我就不再去多劝。”
他说着,提笔写了一张便签交给陆怀民:
“账户和密码就在上面,明天早上六点,你直接去实验机房,我会跟机房管理员打好招呼。”
陆怀民接过便签道了谢,起身告辞。
望着陆怀民离开的背影,施耐德教授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嘟囔道:
“奥斯特那老家伙,怎么这么浪费学生的才华呢?真是的。这么好的学生还不如让我来带呢,真是可惜了。”
第290章 那说是载入技术史都不为过
由于施耐德教授分给陆怀民的机时在六点到七点,所以第二天早上,陆怀民五点五十分就到了计算机大楼楼下。
暑假期间,本来学生就少。
他这也算是计算机大楼今天的第一个访客了。
五点五十二分,陆怀民到达施耐德教授跟他说的机房。
抬手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里面才有动静,门闩一响,里面露出了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这是今天值班的研究生,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翘着一撮,披着件外套,脚上趿着鞋。
整个人显得有些衣冠不整,显然才刚睡醒。
他推开门,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陆怀民一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暑假还来这么早?”他嘟囔了一句,侧身把门让开。
“抱歉打扰了。”陆怀民说:
“我叫路远州,是施耐德教授安排来做实验的,约的是每天早上六点到七点。”
“哦。”研究生急着在前面带路,揉了揉眼睛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说着,从值班桌上拿起一个本子翻了翻,核对了一下,说:
“对,没问题。昨天晚上我值班的时候,教授跟我交代的。”
他说完,拿起一张登记表递给陆怀民说:
“你好,我叫安德烈亚斯,是这一周值夜班的研究生。你上机之前先把这张登记表签了。”
陆怀民连忙接过登记表填了名字、院系以及签到时间,随后又把登记表递还回去。
安德烈亚斯接回登记表,简单看了看,说:
“没问题。机房在地下一层,我现在带你过去。”
陆怀民点点头,说:“麻烦您了。”随后跟在安德烈亚斯身后,坐电梯下到地下一层。
安德烈亚斯一边走一边哈欠连连地介绍道:
“同学,里面的规矩先跟你说清楚,实验床的机器都是单独走一路电闸。因为每天七点到八点要观察维护,所以每天七点整需要准时拉闸,这是楼里电力调度的规矩,谁也改不了,所以六点五十八分之前你得把机器停干净。到时候我会下来提示你强制关机,所以一定要提前安排,不要贪机时。”
“明白。”陆怀民点点头。
两人说着,安德烈亚斯将陆怀民领到一间机房门口。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哗啦哗啦翻了一阵,随后挑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顿时一股凉气从里面涌了出来。
“进来吧。”安德烈亚斯招呼了一声,领着陆怀民走了进去。
整个机房还挺大的,两排机柜靠墙排开。
陆怀民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机柜底下还有一只灰色的铁盒子,外板上嵌着排指示灯,这就是实验床出网的关口,一台接口报文处理器(IMP)。
顺着这台IMP接出去的,就是Datex I(西德联邦邮政分组数据网)。
通过Datex I可以接入IPSS(国际分组交换业务),就能跨大西洋接入美国的网关接口。
这就是最早期的互联网。
不过如果真的要访问美国的网关接口,属于跨大西洋链路,要按分流量计费,价格很贵。
不过陆怀民也并不需要访问外部网络,施耐德教授分配给他了6台机器,他只需要利用这6台机器进行测试,只要它们之间能够完成互联,形成一个局域网就行。
另一边,安德烈亚斯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撕下去一页,刷刷刷写了什么,然后递给陆怀民,叮嘱道:
“施耐德教授给你分配的机器是7~12号机器。这上面是这六台机器的登录账户和密码,配电柜6点会准时来电,到时候你就可以直接登录机器做实验,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我每天的值班刚好直到早上7点,六点五十五我会下来催你下机,因为七点要维护,刚刚也跟你说过。”
“好的,麻烦你了。”陆怀民诚恳地说道。
“那祝你实验顺利。”安德烈亚斯微微颔首,转身出去了。
六点整,配电室咔的一声轻响。
机房里灯带亮起一截,陆怀民上前打开六台机器,依次登录。
登录之后,陆怀民仔细检查了每台机器的系统版本、编辑器、网络接口、路由表。
系统版本是第七版Unix,六台都一样,网络接口也都可以正常使用。
检查完之后,陆怀民开始正式的上机工作。
他特意准备了一本工作日志,这对实验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今天的主要工作是搭建起六台机器之间的互联。
陆怀民分配了7号机作为根服务器,8号机和9号机作为两个区的权威服务器,十号机和十一号机专门用于做解析客户端,最后一台12号机作为观察节点进行抓包记录。
首先要做的就是开始搬代码。
陆怀民的全部代码已经存储到了磁盘上,搬过去也不算麻烦。
搬完之后,接下来就开始编译。
每台机器都跑了遍CC之后,陆怀民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因为提示0个错误。
不过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这段代码他已经反复核对了好几遍。
6点半左右,陆怀民开始第一次连接。
很快,十号机的日志上跳出了“query sent”(查询已发送),可七号机那边并没有收到报文。
这说明,第一次跨机测试失败。
陆怀民并不气馁,他开始反复进行检查调试。
毕竟,总的来说,这还是一个很庞大的项目,虽然已经做了很多前期的工作,但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六点五十五分,为了以防万一,陆怀民提前五分钟结束了自己的实验。
刚好这个时候安德烈亚斯推门进来,他发现陆怀民已经结束实验了,连忙说道:
“不错,你每天都这个时候结束实验最保险,千万不要贪机时。还有,实验结束之后,记得在机房的登记本上也做个登记。”
陆怀民点点头,登记完便起身告辞。
……
第二天5:50,陆怀民依旧准时来了。
安德烈亚斯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陆怀民刚敲门,门就已经被打开了。
“早上好,路先生。”他朝陆怀民点点头,将登记表递给陆怀民:
“你先登记一下,请跟我来。”
陆怀民登记完,又是跟着他下到了机房。
这一次,陆怀民按照昨晚想好的测试方案,把6台机器的Hosts表和路由一条一条改好,写好注释,核了两遍。
6:30左右,陆怀民进行第二次跨机测试。
好在这一次一切顺利。
十号机的终端前跳出了一行应答:Answer:1 record。(一条记录)
陆怀民松了一口气。
第一次查询成功,只用了两天,这个过程比他预想还要顺利。
陆怀民连忙在工作日志上记录下整个过程和修改思路。
此后大半个月,陆怀民每天早上5:50准时到达计算机大楼楼下,6点钟准时上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