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联邦德国已经主动请求承办,如果他们拒绝,很可能会引起全世界同行的不满。
因此,在最后的电话表决中,12位委员中10票赞成、2票弃权,最终通过了改址方案。
当天下午,ICCB的第二份公告从麻省理工学院发出,经电传发往全世界所有网络节点:
“现决定,原定于1983年1月1日互联网全体大会会址由美国华盛顿改至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波恩市贝多芬音乐厅,会期不改,仍为1983年1月1日。
联邦德国计算协会将承办此次大会,德国研究与技术部提供全程支持。
RFC841、RFC842作者路远州博士已确定亲临会场,并作主题报告。
我们诚挚期待与全球互联网同行在波恩相聚。互联网不应该有国界,它的历史当由全人类共同书写。
期待通过这次改址,让互联网‘开放、自由、去中心化、信息共享’的精神发扬光大。”
此信一出后,整个网络世界顿时议论纷纷。
公告里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场大会是被路远州硬生生地从华盛顿请到波恩来的。
德国媒体听闻这个消息后,也立刻做了报道。
不过,互联网在这个年代还是一个小众议题。
《法兰克福汇报》只在第二版发了一条消息,标题只有一行字:互联网世界大会移至波恩。
德国电视一台在晚间新闻里给了这条消息十多秒的时间,画面就是莱茵河畔的贝多芬音乐厅。
播音员说:
“下月1日,全世界最重要的网络工程科学家将汇聚于此。”
不过,也有不少八卦小报揣测,原作者路远州拒绝赴美参会,是否与最近中美之间的湖北铁路债券案有关。
接下来的几周里,整个波恩都在为这场大会做准备。
联邦邮政部专门为音乐厅拉了一条Datex-P数据专线,从邮政总局一路铺进了音乐厅,直通舞台侧翼。
这恐怕是贝多芬音乐厅有史以来的第一条数据线路。
而ICCP改址的消息,陆怀民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刘维邦。
“成了!”刘维邦听了又惊又喜:
“小路同志,可真有你的,一个人居然能撬动这次大会!”
“也不能全算我一个人的功劳吧,”陆怀民笑了笑:
“如果没有联邦德国的积极推动和佐恩教授,恐怕这事情也没那么容易。不过,我今天打电话来,还有另一件事想请刘老师转达。”
“没问题,你说。”刘维邦连忙道。
陆怀民斟酌了一下,说:
“这次大会,是互联网有史以来规格最高的一次会议。全世界的网络节点、标准制定者都要到齐。我想,国内能不能也派一两位专家作为代表团过来参加?”
“虽然国内目前还没有网络节点,但我想借这次机会,让国内提前派团参会,先在互联网这个领域里拿到一些话语权。哪怕只是坐到桌边,也是一个开始。”
听了陆怀民的话,刘维邦也是不敢怠慢。
在给秦参赞汇报之后,当天就写了一份情况汇报,将改址的消息和陆怀民的请求原原本本地写了下来,发回国内。
第二天,消息传回国内后,转到了主管计算机技术的电子工业部。
电子工业部经过研究后,决定派两位专家参加此次大会,并下达了正式公文。
其中一位就是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的冯世安教授。
毕竟在互联网这个领域,冯世安教授算是目前国内公认的领头人了。
而冯世安在这两个月乎天天都泡在资料室里,反复研究路怀民那篇RFC841、842论文。
越读,他越能真切地感受到这篇论文的水平有多高。
这天下午,王定国兴冲冲地推开资料室的门,手里还拿着一份公文,找到冯世安。
“冯老,好消息,好消息!”王定国脸上满是喜意:
“德国那边来消息了,下个月1号,说有个互联网全体大会要在西德首都波恩举行。会上就要正式表决路远州同志那个命名系统成为标准的事。”
“太好了!”冯世安闻言也是大喜:
“远州同志的这篇论文,我研究好久了,水平确实很高,很多地方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如果这篇论文这次真能成为标准,那我们在互联网领域也做出了历史性的成果!可喜可贺!”
“冯老,你再看看这个呢?”王定国闻言笑了笑,把手中的公文递了过去。
冯世安一怔,连忙接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罢,他抬起头,竟有些哽咽:
“好得很呐!没想到我老头子有生之年,还能赶上这样的大会。”
这份公文正是是电子工业部那边转来的,中心意思就一条:
经路远州同志提议,国内拟组织一个代表团赴联邦德国波恩市,出席1983年1月1日举行的互联网全体大会。
此系全球互联网学界规格最高的一次会议,会上将正式表决路远州同志设计的域名系统是否成为互联网标准。代表团除了辅助人员,正式参会人员共有2人。
而冯世安教授作为国内较早研究互联网的专家,拿到了其中一个名额。
不过,冯世安惊喜过后,又有些顾虑:
“我退休两年了,一个返聘的老头子,让我参加这样的大会,有些浪费名额吧?是不是把机会让给年轻人?他们才是国家的未来。”
“恰恰相反,”王定国正色道:
“上面的意思是,国内懂这个的人,冯您能排进前几,剩下的要么在国外没回来,要么资历太浅压不住场,您出去正合适。”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德国那边,不是还有陈满江和贺远山同志吗?他们也会作为路远州同志的助手参会,到时候参会的有资历深的,也有年轻人,这样的组合更合适。”
冯世安闻言,这才打消了顾虑。半晌,他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去走一遭。”
除冯世安之外,另一位受委派的专家,是清华大学无线电系的杨景山教授。
他同样由电子工业部委派,也是国内较早研究网络工程的学者。
之前选拔陈满江和贺远山的面试中,他就是面试官之一。
两位专家将组成代表团,代表中国互联网学界第一次参加ICCB大会。
接到委派后,冯世安和杨景山在清华大学碰了面。
两位老先生,一个六十五,一个五十五,都是国内最早把目光投向计算机网络的人。
杨景山早年留苏,回国后一直在清华无线电系执教。
两人虽然都在BJ,但一个在中关村,一个在清华园,平时各忙各的。
这一回因为波恩的大会,两位老先生才第一次相互认识。
杨景山率先感慨道:
“没想到我们国内连一个网络节点都没有,居然能拿到参加互联网全体大会的机会。这对我们所有研究互联网的学者来说,也是极其振奋人心的事。”
冯世安点了点头说:
“路远州同志这次的论文如果能成为标准,那么互联网的底层规则里,将永远留下中国人的名字。有了这个名字,往后100年,我们中国人对互联网的贡献就抹不掉。”
杨景山深有同感:
“互联网这东西现在虽然还不起眼,但往后就是第二个铁路网、电网。谁早一步进去,谁就握着先手。这次大会我觉得是个难得的机会,可以好好调研学习一下。我打算在回来之后,开设一门计算机网络课程,并招收一名这个方向的研究生。”
冯世安点了点头说:
“确实,我们这么大一个国家。往后互联网这张桌上得有我们的位置。远州同志这次给我们搬了把椅子,但我们也得出把力。我回去也去所里打报告。虽然我已经退休了,但可以通过联培的方式,再带一带学生。人才断档比设备落后更可怕。早一点培养,早一天有人接棒。”
杨景山点了点头说:
“这位路远州同志,当真了不得!这次去德国,得找他交流交流,关于开设计算机网络课程、招收学生的事,我相信他能给我们有用的建议。”
? 第310章 《计算机网络原理》的问世
1982年12月21日,冬至。
首都一连下了好几天大雪,终于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晴天。
为了避免后续再下大雪影响航班,冯世安和杨景山带领的代表团确定于冬至这一天起飞,提前10天前往德国。
杨景山五十年代留苏,冯世安四十年代留美,算起来都有三四十年没有出过国了。
代表团成员除了两位专家,还有几名翻译和几位外事辅助人员。
12月22日,一行人抵达德国法兰克福机场。
一行人出了海关,满眼都是玻璃和灯,光可鉴人的地砖显得格外整洁。
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法兰克福机场大厅里已经立起了一棵几层楼高的圣诞树,彩灯挂得密密麻麻。
两人望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流,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当年离开美国的时候,我总觉得追一追,十年二十年总能追上。”冯世安仰头望着那个圣诞树,似乎是想到了过往在美国的一些回忆,喃喃道:
“没想到这一晃,三十多年就过去了。”
杨景山也感慨地说道:
“是啊,这三十多年,世界没等咱们,人家也在进步。”
代表团们左顾右盼地朝接机口走去。
此时,波恩使馆教育处的刘维邦带着司机在接机口等着,手里还举着一个牌子。
见队伍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和代表团成员一一握手。
“冯教授、杨教授,一路辛苦。我是驻波恩使馆教育处的一等秘书刘维邦。车已经在外面了,咱们先去波恩。”
从法兰克福到波恩160多公里,走高速公路一个多小时。
“德国的公路比我当年在美国见到的要好太多了。”冯世安望着窗外感慨道。
刘维邦闻言,介绍道:
“这一块是德国的强项,德国的高速公路建设在世界上远远领先于其他国家。”
晚上六点半,一行人抵达波恩。
波恩虽然是联邦德国的首都,但没有一点首都的气势,整个城市显得很安静、很小。
“这就是西德的首都?”冯世安望着窗外,有些意外:
“看着好像只有一个县城大小。”
“波恩本来就是个小城,人口只有30万,比法兰克福小得多,”刘维邦从前排转过头来,笑着道:
“西德人自己都管它叫‘联邦村庄’。当初西德选它做临时首都,就是因为不想让它成为真正的国家中心,而是保留未来统一后把首都迁回柏林的可能性。”
“联邦政府各部委就散在这几条主要的街道里,都是以前的旧建筑改作办公用的。楼也大多不高,明天白天你们逛一逛就知道了。”
冯世安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这我倒是没考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