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看着吴家紧闭的木门,吴凯恶狠狠吐了一口痰。
但是他不敢再进去,流氓混子,最能分得清什么是装模作样,什么是真下死手。
刚才吴卫瞅他的眼神,绝对不正常,那跟瞅仇人没啥区别。
吴凯绝对相信刚才吴卫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再进去,大腿估计得折了。
“小哔崽子,你给老子等着!”
吴凯捂着手腕子,深一步浅一步朝着东边走去。
腊七腊八冻掉下巴,吴凯吸溜着大鼻涕,一瘸一拐走到一个黄泥平房门口。
这一片都是黄泥土房,本地人管这片叫‘地窖子’,平时鱼龙混杂,都是没有正式工作的人才住这一片。
第29章 吴凯、霞姐、黑三
吴凯用手甩了一下冻出来的大鼻涕,然后在门上蹭了蹭,敲了敲门。
三长一短,随后木门上方有一块小挡板被拉开,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别瞅了,是我,赶紧开门吧,这天冻死了。”
听见吴凯这么说,里面的人这才拉开门闩。
“咋才来?里面都开始一会了。”
一个小个子混混埋怨吴凯来的晚了。
这里就是每个小镇基本都会有的地下牌局,东北这块也叫局子。
吴凯没搭理看门的小弟,哈着冷气钻进了门帘子里,一进屋,就被里面不太好的臭气差点没熏个跟头。
土平房内,火墙烧得旺旺的,屋子里头黑压压挤了将近二十号人,抽烟的,抠脚的,几个月不洗澡的,那味......
空气差归差,但每个人的脸上都红红的,下注声、吆喝声、骂娘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眼神都被桌上的牌九和骰子深深吸引。
这地方就是林区的地下牌局,平时就叫‘局子’。
而开这局子的老大,叫黑三。
黑三在林区这片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一九七几年那阵,他用一把刀把人捅了个对穿,还好人没死,他也被判重伤害,家里找了人,后来送农场劳改去了。
可没想到坏事变好事,也正因为他在里面蹲着,竟然躲过了八三年那场‘大风’。
无数‘大哥’‘狠人’都吃了花生米,他倒是完美躲过去了。
等一九八四年黑三刑满释放,林区市面上的‘牛鬼蛇神’都被扫得一干二净。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黑三一出来,凭借着当年闯下的名声,在这一片净土里,迅速立了棍,一时间风光无两。
虽然他真名叫啥早就没人记得了,但是他的江湖战绩却被底下人越传越邪乎。
什么‘一人单挑拐把楼七匹狼’,什么‘单刀赴会力压铁路四兄弟’。
以讹传讹之下,黑三的名头越传越大,越来越多乌合之众呼啸在他身边。
不过黑三平时不常来这边,这个局子他交给了自己的女姘头霞姐打理。
而吴凯和这个比他大几岁的霞姐,私底下有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野鸳鸯关系。
仗着霞姐的关照,吴凯偶尔从局子的公账上偷点零钱,买个烟下个馆子。
日子久了,账目上出现了三十多块钱的亏空,钱不多,可吴凯是真拿不出来,眼瞅着黑三要来查账,他这才慌了神。
三十多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关键是如果被黑三发现偷了钱,说挑断你手筋那可真不是闹着玩。
所以,吴凯特意挑个吃晚饭的时候跑去吴长海家,张嘴就想借20块钱平账,他爹去年借30没借到,他借20总能借到吧。
结果不但钱没借着,饭没吃上,还挨顿揍,这冤不冤呢。
“吴凯,你来一下。”
吴凯刚找个靠火墙的位置坐下,寻思暖暖身子,后屋小单间的布帘子掀开,一个描着细眉、烫了一个爆炸头的女人把他喊进了小屋。
这女人正是霞姐。
一进小屋,霞姐就开始掏吴凯的衣服和裤子兜,“借到钱没有?下周黑三就过来盘账了。”
“现在账面差三十多块钱,你再不堵上,黑三有多不是人,你比我清楚,你不要命,我还要呢。”
吴凯扭着身子,让自己的右手躲开霞姐的魔爪,一脸晦气。
“别摸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遇到鬼了。”
“我二叔家那个窝囊废儿子今天不知道冲到啥了,贼猛,手劲大得像铁钳,一分没借到还挨顿揍。”
霞姐看着吴凯缩头缩脑的熊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是厌恶。
“呸。”
霞姐卷了一根旱烟,冲着吴凯吐了一口痰。
“完犊子的玩意,平时吹得当当的,在床上跟个软脚蟹,三分钟就完事。”
“下地干正事也是个烂泥,你说你,我咋就瞎了眼让你霍霍了呢。”
吴凯被说到痛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骂人不揭短,这娘们现在怎么这么让人恶心呢?
但是他又不敢发火,这娘们真要惹急了,在黑三那吹吹风,他日子就难过了。
吴凯为了不看霞姐那让人恶心的样子,把目光移向了窗户那,透过模糊的窗户,有些无神地看着外面的牌局。
一天没吃饭的肚子,也在这个时候叫了起来,正琢磨晚上去哪混点吃的呢。
突然,他的视线看到了牌九桌上,一个咋咋呼呼的身影。
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工装服,正红着眼睛,手里攥着两张牌九,脖子上青筋暴起。
“开!给老子开!双天!!!哈哈哈哈,拿钱!”
“孙洋?”
吴凯有些意外地眯起了眼睛,这个孙洋正是被食堂撵走,变成无业游民的孙洋。
吴凯之所以认识他,是因为俩人是小学同学,一个林区就这么大,班大班的基本都认识。
吴凯记得听谁说过一嘴,说这个孙洋在林区食堂当了学徒,正式编制也基本手拿把掐。
怎么来这局子玩了?
原来三天前,孙洋在家待着,站着也不对,坐着也不对,反正没事就被他爸骂两句,被他妈打两下,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人厌狗嫌。
而正好有狐朋狗友来找他,他就跟着来这局子玩了,以前没接触过牌局的他,被这种金钱往来,肾上腺素狂飙的刺激所吸引。
本来还处于刚刚失业,生活中无比憋屈的孙洋,瞬间找到了发泄渠道,然后很快彻底沦陷。
孙洋已经在这连续玩了三天,红着眼睛大呼小叫。
吴凯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腕,想起刚才吴卫的眼神,心里恨得要抓狂。
随后眼底闪过一抹阴狠,回头看了一眼吐舌头卷烟的霞姐,厌恶更深了。
“我出去想想办法,差不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屋,小屋内的霞姐愣了一下,看着吴凯的背影,想挽留一下,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挽留的话也没说出口。
吴凯出了小屋后,慢慢走到牌九桌旁,看着孙洋面前的毛票,都是几毛居多,一块都没有,看样子也没赢。
而这个时候,新的一把开始,孙洋站在牌桌前,两只手使劲搓着牌九。
“天!天!天!”
第30章 饺子(求追读)
“开!给老子开,双天......啥玩意,瘪十。”
孙洋把手里的牌九猛地往桌上一拍,他的牌是最小的,面前仅有的几张毛票也被收走了。
他的脸因为亢奋而显得格外红,这种钱财来去之间的刺激感让他深深着迷,可是......没钱了。
就在他想着去哪里搞点钱,再来体验这种快乐,再来翻本的时候,他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洋子。”
孙洋这才确认有人喊他,他一回头,看到了老同学吴凯。
“咋的了凯,你也来玩啊,有没有钱借我5块,今天手气有点潮。”
吴凯笑了笑,用力把孙洋从牌桌上拽了下来,拉着孙洋走出了暖和的土房。
外面的天气干冷,但是明显比屋内的空气要好,孙洋被冷风一吹,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倒也从那种疯狂上头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吴凯从自己兜里,掏出了一包迎春烟,递给孙洋一根。
“洋子,你不是在食堂当学徒么,马上要拿正式编制的人了,你怎么跑这个地方来了。”
“这里头可都是些死了没人埋的盲流子,你跟他们瞎混啥呀。”
孙洋接过香烟,用力嘬了一下,又朝雪地里吐了一口痰,把自己怎么被清退,转正指标怎么泡汤的事,给说了出来。
当然,有选择性的‘遗忘’了自己往猪皮冻里撒盐的事。
吴凯听着,心里好笑,你自己啥德行你自己不知道?好吃懒做、奸懒馋滑,上学时候你就懒。
你要是能当厨师,在哪家店,我以后都不去那家吃饭了。
但嘴里却恰似不经意地回了一句。
“哎,这编制确实难得,不过我二叔家的大儿子,倒是听说也去食堂干活了。”
“啥?你二叔家的大儿子?”
孙洋一愣,然后猛地站起身子,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色,又重新挂了上来。
刚才是因为刺激而兴奋,现在是气的。
“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叫吴卫?操,老子正琢磨怎么干他呢。”
看着孙洋通红的眼睛,这是真记恨上了,吴凯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别冲动,我俩关系从小就不好,他这小子蔫坏,可不是东西了。”
听到吴凯这么说,孙洋也是一诧异,这年月打仗亲兄弟,头一次看有人自己说自己兄弟不是的。
“你俩不是堂兄弟么?”孙洋都有些懵了。
“是,但是他家人性不好......”
吴凯越说声音越小,俩人也越凑越近,漫天风雪中,两个坏种坏水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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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林区西头的胡同口,有些起风,虽然没下雪,但是还是吹落了不少屋顶的积雪。
吴卫怀里揣着温热的饭盒,一步一个脚印地往李国强家走,发出的‘咯吱’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谁?站住,保卫科的!”一道手电筒强光突然从胡同口那边射了过来,随后一个穿着绿色军大衣的身影慢慢靠近。
吴卫下意识用手遮挡了一下手电筒,随后觉得声音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