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成?是你吗?是我,吴卫!”
手电筒的光随后移开,毛皮帽子下露出了董克成的脸。
“吴卫?你这大晚上的溜达啥呀?”
吴卫从怀里掏出饭盒,然后对董克成说,“今天买了一只棒鸡,给强子送点吃的。”
董克成点点头,随即举起左手。借着手电的余光可以看到,他也拎着一个网兜,里面是红漆铁罐子,看得很清楚。
“从家里拿了点麦乳精和奶粉,我也是给强子送过去的。”
“我不是处了个对象么,今天一早,强子带着李婶去卫生所打针,打针的小护士就是我对象。”
“今天晚上我俩见了一面,然后她跟我念叨,说有个伐木工人挺孝顺的,叫李国强,他妈病得也挺严重的。”
“我这一听名字,不就是强子么,都不知道李婶生病了,我这不赶紧就过来看看。”
董克成说到这里,把举着的左手放下,示意边走边说。
“强子家里困难,咱都是一块长大的,能帮一把是一把,拉扯一下是一下。”
“那你这又是麦乳精,又是奶粉的,让你爸发现不得削你啊。”吴卫笑着问道。
“没事,拆封的我爸知道,我拿的是没拆封的,我爸心里没数。”董克成呲着大牙笑道。
吴卫心里想了想,还真是。
董克成他爸是乡里二把手,各种滋补品和营养品家里多得是,董克成拿一点,他爸还真有可能不知道。
董克成自己也努力,学习也挺刻苦,自己中专毕业后,就去了保卫科,踏实磨炼技能,认真工作,刚刚入职一年,就受到了不少嘉奖。
前世的他仕途一直挺好的,九二年的时候立了一个大功,入了贵人的眼,给调到省城,一路立功嘉奖。
后来听说马上退休的时候,穿上了白衬衫,人生美满。
吴卫当时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为董克成感到高兴,但两人的差距太大了,可以用云泥之分来形容。
所以也就没有特意去联系,就让那份纯真的友情埋藏在彼此心中。
只是,自己怎么不记得,他和卫生所的小护士有过一段啊?
是重生后的蝴蝶效应,还是这小子当年就不老实?一会得找个机会盘问一下。
吴卫也不多啰嗦,腊七腊八的晚上,这冷气一个劲地往身子里灌,都把人冻透了。
“走,咱俩一块去看看李婶吧。”吴卫点点头,跟董克成并肩往胡同里走去。
吴卫和董克成推开木门的时候,屋里的李国强也正准备吃晚饭。
餐桌上的盘子里,躺着十几个鼓肚溜圆的大饺子。
面皮擀得很薄,能够透过薄皮看到里面有一丝丝绿意,这是李国强晚上特意包的韭菜鸡蛋馅。
今天一早去了公社卫生所,打针的小护士特意嘱咐过强子,说李婶这病需要补充营养。
强子想着家里有吴卫送来的白面,而自己老妈爱吃饺子,就去邻居家买了三个鸡蛋。
晚上和了面,给李婶包了一共十六个皮薄馅大的大饺子。
可他自己却不舍得吃,他要放开了,别说十六个,六十六个都不一定够吃。
强子给自己整了两个大土豆子,旁边是一小碗东北大酱,他打算晚上就吃点土豆子蘸酱对付一下得了。
第31章 董克成:她看不上我(求追读)
“强子,你这天天往山里钻,出的是大力,你不吃饱咋能行呢?听妈的话,这饺子你吃十个,妈胃口小,吃六个就饱了。”
炕头上李婶眼眶有些发红,推着盘子示意李国强吃点。
“妈,人家大夫都说了,让你补营养,我这身子骨结实着呢。”
“而且,我爱吃土豆子,面得乎蘸大酱可香了呢,你快趁热吃吧,饺子坨了就不好吃了。”
李国强拿起土豆子就啃,死活不肯吃一个饺子。
两人就这么互相让着,吴卫和董克成一前一后推门走了进来。
“哎呀,婶子,强子吃饺子呢?快给我俩加一副筷子。”
吴卫一进屋,看着两人正对着一盘满满的饺子推来推去,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于是吴卫二话不说,自己就走进了厨房,轻车熟路找出两副筷子和碗,先放在桌子上,对着董克成打了眼色。
吴卫然后就转身去了厨房,董克成是保卫科的,天天和犯罪分子打交道,脑子转得也快,于是拉住刚要跟出去的李国强唠嗑。
吴卫又回到厨房,把怀里抱的饭盒打开,将里面还有一些余温的焖棒鸡块,结结实实扣满了一个盘子。
这饭盒看着不大,但是挺深的,一斤多的鸡肉轻松装满。
紧接着吴卫又把饭盒里的汤倒进了一个小铁锅中,加了一些水后,从碗架子上摸出一捆挂面,等水开了后煮了一小把面条。
“婶子,强子,来尝尝我的手艺,刚学会的焖棒鸡。一只大棒鸡7斤多,我家吃不了,我就寻思给你俩装点尝尝。”
“正好碰到克成,他也吃完了,但是他又馋,我就给他下了点挂面。”
吴卫端着两小碗面条和一盘子焖棒鸡走了进来。
在东北有个规矩,那就是去人家里串门,如果正好碰到饭口,主人家在吃饭,哪怕你吃的再多,你肚子里再饱,你也不能一口东西不碰。
那在东北人眼里,你这是嫌弃饭菜不好,嫌弃人家脏,不给面子。
吴卫和董克成虽然都吃完饭了,但此时此刻多少得吃点,而且董克成还挺期待吃一口吴卫做的菜。
从小就认识的玩伴,还真没吃过对方做的菜。
最关键的是,照顾到了李国强和李婶的面子,更是把两家的距离拉得更近,吴卫自己进厨房,看似有些冒失,实则恰恰证明,没把自己当外人。
“哎呀,小卫,克成......你看你俩来也不说一声,哪有让客人带菜的啊。”
李婶看着桌上油亮的焖棒鸡,还有地上董克成带来的铁罐子,一看就价值不低,很不好意思。
李国强也跟着点头,但他没说啥,兄弟之间有些话说不出口,但都记在了心中。
哪怕就算过去十年,三十年,他也会记得,在他和他妈妈最困难的时候,有两个兄弟在腊八的晚上,到他家陪他吃面条。
“婶子,咱都自己家人,您就别客气了,那啥,克成把你带来的麦乳精拿出来,冲一杯尝尝呗,我都忘了啥味了。”吴卫笑着对李婶说。
董克成这才把地上的网兜提起来,两罐麦乳精,两袋奶粉。
“喝点面条汤吧你。”董克成来的路上就听吴卫说焖棒鸡,也有些馋了。
棒鸡他吃过,不过印象不太好,肉柴还腥气,可他此刻看着吴卫做的鸡块,怎么感觉会很好吃呢?
他跟吴卫说完话,就夹了一块棒鸡肉送进了嘴里,只觉得这鸡肉滑嫩软糯,一点都不柴。
而且味道还有一股子松香,一点土腥味都没有,肉里的鸡汁鲜美无比。
顿时瞪大了眼睛,“我说吴卫,这是你做的吗?这手艺绝了啊!”
“我以前吃过棒鸡啊,那肉又柴又腥的,你做的咋这么好吃呢?”
“那必须是我做的啊,你竟然质疑我,吃你的吧,有的吃还堵不上你的嘴。”吴卫笑着给李国强和李婶各夹了一块大的,然后自己也夹了一口小的。
李婶用公筷给自己夹了几块棒鸡肉,然后夹了6个饺子,就下桌了,毕竟她还是肺结核患者,一起吃饭不好。
几人也没说什么,硬拉着老人,反而不自在,只是吴卫小声跟李国强说了一句,让他去冲一杯奶粉。
屋外头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沙沙作响,吴卫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过两天找个人得把这窗户拾掇一下,老这么漏风可不太行。
吃完了饭,强子收拾了桌子去洗碗,吴卫和董克成也没着急走,外面的风有点大,又难得聚在一起,三个人索性盘腿坐在炕头上唠嗑。
“克成,你啥时候跟卫生所的小护士处对象了?”吴卫先挑起了话头。
“啥?那小护士跟克成处对象了?”李国强倒是一愣,毕竟今天上午那个小护士刚给他妈扎完针。
“对啊,我们委主任的小姨子,刚谈一周,不过我看她好像有点看不上我,想去市里。”
董克成有些意兴阑珊,看得出他还挺喜欢这个小护士的。
吴卫本来还想八卦八卦的,可一听董克成都这么说了,再问也不好,于是一转头看到柜子上放着一个有些破旧的盒子。
“哟,强子,这跳棋你居然还留着呢。”吴卫指着柜子上的盒子说道。
盒子是用牛皮纸做的,上面用铅笔画着涂鸦,有些发黄和脱色,但吴卫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盒子就是他糊的。
上面的字和画是董克成画的,李国强呢?李国强当时正在挨揍,因为这牛皮纸是他从老师档案卷宗上撕下来的。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硬纸壳,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个六角星的棋盘,还有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的是红、绿、蓝、黄四个颜色的玻璃球。
东北叫溜溜(二声四声),这些玻璃珠在灯泡下,折射出好看的颜色。
“还留着呢,咱......玩一盘?”董克成一揉鼻子,拿起一个溜溜摆弄起来。
“来就来,谁怕谁!”李国强也来了兴致,这个游戏是他强项。
三个人一人挑了一个颜色的玻璃珠,在一个小纸壳上摆弄起来。
“克成,你别挡我路啊,我这马上要连跳了。”
“卫儿,你小子别想绕过去,看老子的这一步。走你~”
“强子,你个蔫坏的玩意,你把我路堵死了!你损不损啊。”
第32章 赵锦茉下乡(求追读)
昏暗的灯光下,三个二十多的林场青年,围着一张发黄翘边的跳棋盘,玩得不亦乐乎,争得面红耳赤。
玻璃珠子在硬纸板上发出碰撞声,“啪~啪~”声音清脆入耳。
吴卫时不时抬头看了看两人,他比两人多活一世,自然感触更深。
不是有句话嘛,人不可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可吴卫却有!
看着面红耳赤的李国强,看着董克成爽朗的笑容,独属于这个时代的纯真,吴卫渐渐也明悟了一些。
这可能就是重生的意义吧。
在这个寒冬腊月里头,在这个有些漏风的土房里,几颗不值钱的玻璃珠,以及三个盘腿坐在火炕上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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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九,清晨。
窗外难得没有刮风,隆冬中的早晨,整个加市在慢慢苏醒。
楼下的早市也都开张,人们呼出的哈气汇聚在一起,从远处看,一片蒸腾。
二综合街区这一片是一个小型的商业集合体,很多小餐馆和杂货店都开在这里。
“赵锦茉!都几点了还睡!赶紧起床,沙楞的(赶紧的)!”
随着母亲张桂香的一声咆哮,赵锦茉在暖和的被窝里蠕动了几下,随后又归于沉寂。
张桂香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拽掉被子,露出一张白净清秀的小脸。
她眨了眨萌萌的大眼睛,眼睛虽然睁开了,但眼神却还是在放空。
整个人依然沉浸在刚刚被吵醒的梦境里,在梦里,她好像又见到了那个浓眉大眼,身上带着清爽肥皂味的年轻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