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嗤笑一声。
“街坊邻居眼睛都是雪亮的。”
“整个四合院,谁不清楚阎埠贵是什么性子?”
“所有人都明白,他平日里算计子女到了极致。”
“只要你如实记录,不夸大、不捏造,公平对账。”
“旁人只会同情你的处境,不会随意指责你。”
“退一步来讲,就算有人闲言碎语,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日子是你自己过的,日夜受委屈的人是你,旁人不必替你承受苦楚。”
阎解放重重呼出一口气,紧锁许久的眉头缓缓舒展。
一股豁然开朗的感觉涌上心头。
“苏白,你这番话,算是点醒我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钻在死胡同里面,始终想不到这样的法子。”
苏白平静说道。
“你本性太过老实,习惯性恪守孝道,不愿意和长辈计较。”
“可阎埠贵不一样,他信奉利益至上。”
“对付这种凡事算计到底的人,讲道理用处不大。”
“唯有站在他的规则之内,和他对等算账,他才会有所忌惮。”
阎解放攥紧拳头,心中已然下定主意。
“回去之后,我立刻找纸笔,专门准备一个本子。”
“从今往后,家里所有的活计,我全部逐条记录。”
“扫地、挑水、收拾杂物,每一样都折算工钱。”
“往后父亲再拿着账本和我谈还债,我就拿出我的账本和他对账。”
苏白微微点头。
“不光体力劳动要记,其他开销也要留意。”
“比如平日里家里有事,你外出跑腿耗费的时间。”
“阎埠贵平日里使唤你办事,只要占用你的时间,全部记录在册。”
“滴水不漏,不留任何空子让他挑刺。”
“切记,账目一定要真实,不能凭空捏造数字。”
“只有实打实的记录,真正对峙的时候,你才能站稳脚跟。”
阎解放认真记下苏白每一句叮嘱,连连点头。
“我明白,绝对不会弄虚作假。”
“本来这些年我为家里干的活,就数不胜数。”
“只是以前从没想过,这些付出也能够折算清楚。”
苏白看了一眼天边缓缓爬升的朝阳,光线渐渐明亮起来。
“行了,你快去上学吧,别耽搁上课。”
“慢慢琢磨,不用急于一时。凡事沉住气,步步为营。”
阎解放对着苏白诚恳地拱了拱手。
“苏白,今天真的多谢你。”
“这番指点,对我意义重大。”
“等晚上我忙完,准时过去帮你擦拭自行车。”
说完,阎解放转身快步朝着学校方向走去。
脚步相比来时,轻快了不少,不再像往日那般沉闷压抑。
苏白望着阎解放远去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阎埠贵算计一辈子,靠着一本账本拿捏子女。
他万万想不到,今日随口一番对话,会让阎解放找到反击的办法。
等到两本账本摆上台面,阎埠贵精心维持的算计,很快就要遇上难题。
苏白重新跨上自行车,握紧车把。
铃铛轻轻一响,继续朝着前方派出所骑行而去。
胡同深处,阎埠贵回到厢房,依旧兀自生着闷气。
他端着搪瓷缸,坐在小板凳上,心里不停盘算。
“阎解放这小子,越来越不听话。”
“宁愿租借外人车子,也不肯花两毛钱骑家里的旧车。”
“摆明了就是跟我置气。”
“等晚上他放学回来,我得好好敲打敲打他。”
第73章 胡同风波
清晨的冷风卷着胡同里的尘土,在四合院里来回打着旋。
院中的地面还结着薄薄一层夜里冻出来的白霜。
踩上去,脚底会传来细微的咯吱声响。
苏白就站在屋檐之下,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的阎解放身上。
阎解放垂着脑袋,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满脸都是郁结。
这些日子,他心里积攒了数不清的委屈,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家里的父亲阎埠贵,时时刻刻都在跟他算着一笔糊涂账。
小时候吃的一口窝头,穿的一件旧棉袄,买的一支铅笔,全都一笔笔记在阎埠贵心里那本无形的账本上。
阎埠贵平日里不停使唤他干活。
擦自行车,清扫整个院子,拎着垃圾桶跑出去倒垃圾,跑到城外空地挖花土。
大大小小杂活一桩接着一桩。
可这些劳动,在阎埠贵眼中全部视作理所应当,半分价值都不算。
但凡阎解放敢露出半分不情愿,阎埠贵便会搬出养育之恩,拿过去花在他身上的几分钱来压他。
长久下来,阎解放被压得喘不过气,想反抗,却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下手。
苏白缓缓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阎解放的眼前轻轻晃了一晃。
苏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钻进阎解放的耳朵里。
“擦车多少钱,倒垃圾多少钱,挖花土多少钱。”
“你帮他干下的所有活,全部明码标价,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记录下来。”
“等到年底,咱们再来算总账。”
“到那时候,倘若他跟你算起小时候花在你身上的开销。”
“你便大大方方把账本拿出来,跟他清算你辛辛苦苦替他干下的所有劳务。”
“咱们好好看一看,到头来,究竟是谁亏欠谁。”
阎解放猛地抬起头来。
他的嘴巴张得极大,大到几乎能够塞进去一颗鸡蛋。
两只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微微放大,脸上的神情瞬息万变。
一开始,他脸上写满浓浓的困惑。
他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思考过半分。
长这么大,所有人都告诉他,儿子给父亲干活,本就天经地义,哪里还能谈钱。
转瞬之后,困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
他呆呆地望着苏白,脑子里面轰隆隆作响,仿佛有一层蒙了许多年的窗户纸,被人一下子戳破。
紧接着,震惊消散,一股恍然大悟的感觉席卷他的全身。
到最后,整张脸庞定格在近乎狂喜的亢奋之中。
胸腔里面积压许久的闷气,仿佛一瞬间消散大半。
“苏白哥,您……您说得对啊!”
阎解放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情绪激动得险些原地蹦跳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我怎么就偏偏想不到这一层道理!”
“他阎埠贵能够给我记账,那我凭什么不能给他记账!”
“平日里他使唤我做的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在占我的便宜?”
“擦自行车,扫院子,往外倒垃圾,跑老远路帮他挖花土。”
“这些活全部都是我实打实出力干出来的,凭什么就要白白给他出力,半分报酬都落不下!”
苏白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想通透了。”
“你父亲不是时常挂在嘴边念叨,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吗?”
“那你便好好跟他算上一算。”
“好好较量一番,看看你们父子二人,到底谁才是真正懂得算计的那一个。”
阎解放一双眼眸越发明亮,仿佛有一簇火苗,在他眼底熊熊燃烧起来。
他紧紧攥起两只拳头,指节微微泛白。
胳膊上的肌肉都因为内心的激动微微绷紧。
他重重地用力点头,语气之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苏白哥,我彻底明白了!”
“强者从来不会一味抱怨命运不公,而是主动想办法,去解决眼前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