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开盖声响响起,瓶口瞬间散发出凛冽醇厚的白酒浓香。
清冽的酒香混杂着肉香、面香,瞬间填满了整间狭小的屋子。
沉闷清贫的小屋,刹那间被烟火热气填满,暖意融融。
苏白侧过头,看向身侧站着的老实青年刚子,轻声开口吩咐。
“刚子,你去后院厨房忙活一下。”
“不用弄复杂的荤菜,家里现成的白菜、萝卜、土豆就行。”
“简单调几个凉拌小菜,清淡解腻,正好用来当下酒菜。”
刚子性格憨厚老实,做事踏实勤快,向来最听苏白的安排。
他没有半句迟疑,立刻重重点头应声。
“好嘞白哥,我这就去,保证给大伙弄得干净爽口!”
话音落下,刚子转身快步走出房间,直奔后院厨房而去。
没过片刻,厨房的方向便传来了清脆规律的笃笃声。
菜刀贴合案板,细细切剁蔬菜的声响此起彼伏,清脆悦耳。
在这清贫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治愈暖心。
短短十几分钟的功夫,刚子便端着三盘精心拌制的凉菜走了回来。
他双手稳稳托着木盘,将三盘小菜一一摆上桌面。
一盘清爽利落的凉拌白菜丝,一盘白净脆嫩的白切萝卜丝。
还有一盘酸辣开胃的凉拌土豆丝。
三道菜都是最普通不过的家常素菜,没有半点油水点缀。
简单朴素到了极致,是家家户户最常见的吃食。
可刚子手脚细致,刀工格外规整。
所有蔬菜全都切得粗细均匀、长短一致,根根利落分明。
调料配比恰到好处,拌匀之后色泽清爽,看着干净又可口。
简简单单的三盘素菜,瞬间中和了满桌荤菜的油腻。
荤素搭配,瞬间让这顿简陋的夜宴,变得格外像样。
五个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老街坊、好兄弟。
纷纷各自落座,围满了整张八仙桌,一圈坐得满满当当。
狭小的桌面摆满酒菜,热气升腾,氛围感瞬间拉满。
苏白拿起桌边洗净的搪瓷大茶缸。
拧开二锅头瓶口,清澈透亮的白酒缓缓倒入缸中。
晶莹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酒香愈发浓烈。
盛满酒的搪瓷缸在五人手中轮番传递。
你抿一口,我喝一口,不分你我,不分主次。
年少并肩的兄弟情义,在一来一回的饮酒之间,尽显无遗。
身形微胖的胖子,是几人里最馋嘴、最爱吃的一个。
他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厚油润的猪头肉。
饱满的肉块入口咀嚼,油脂鲜香瞬间在口腔炸裂开来。
满嘴油润醇香,是这年头最奢侈、最解馋的味道。
胖子舒服得直接眯起双眼,眼睛挤成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脸上写满了极致的享受与满足,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
常年清淡寡淡、缺油少肉的肠胃,终于得以好好解馋。
戴着一副旧框眼镜的四眼儿,性格斯文安静,向来稳重内敛。
他没有像胖子那般狼吞虎咽,吃相格外儒雅规矩。
指尖捏着筷子,轻轻夹起一筷子细腻入味的卤猪肝。
小口小口细细咀嚼,慢慢品味着卤香十足的肉质。
慢条斯理的模样,斯文得体,像极了学堂里教书育人的先生。
性子最豪爽直白的刚子,喝酒从来都是最痛快的一个。
他接过搪瓷酒缸,抬手便是一大口烈酒入喉。
辛辣灼人的酒液直冲喉咙、滑入肠胃。
瞬间辣得他眉头紧皱、龇牙咧嘴,腮帮子微微抽动。
可即便被烈酒辣得难受,他嘴角上扬的笑意,自始至终没有断掉分毫。
眼底的畅快与开心,纯粹又真实。
年纪最小的二狗子,是今晚吃得最欢快、最投入的人。
他全然不顾形象,直接伸出两只小手,牢牢抓住烧鸡最肥美的两条鸡腿。
左右开弓,大口大口啃得不亦乐乎。
金黄油亮的鸡汁沾满了他的嘴角、脸颊,油光闪闪。
吃到尽兴畅快之时,他还会下意识伸出小舌头。
细细舔干净指尖残留的油汁,一丁点香味都舍不得浪费。
清贫岁月里难得的一顿荤腥,被他珍惜到了极致。
苏白坐在主位,静静看着身旁兄弟们尽兴吃喝、开怀放松的模样。
他自己没有急着动筷,心底五味杂陈。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涨闷,缓缓填满了整个胸腔。
像是有一团温软的东西牢牢堵在心口。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带着无尽的感慨与心疼。
他离家入伍数年,归来才知兄弟们这些年过得有多苦。
苏白抬手拿起身前的搪瓷酒缸。
仰头喝下一口凛冽的二锅头。
辛辣刺骨的酒液划过喉咙,瞬间绷得嗓子眼发紧发烫。
可滚烫的酒液滑入腹中之后,却缓缓化开一阵温热暖意。
一点点熨帖着微凉的肠胃,也稍稍抚平了心底的酸涩。
几杯薄酒入腹,紧绷的情绪彻底放松。
众人紧绷多日的话匣子,终于彻底被彻底打开。
酒意上头,思绪翻涌,过往的旧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胖子喝得满脸通红,脖颈处也染上一层绯红。
几杯烈酒下肚,他脑袋发飘,舌头微微发僵,说话带着几分含糊。
可越是微醺,话就越多,积压心底的旧事忍不住往外倾诉。
他睁着朦胧的眼睛,看向端坐席间的苏白,语气满是怀念。
“大成子,你还记得咱们年少时候的日子不?”
“你当年还没入伍当兵的时候,天天带着我们几个到处折腾。”
“专门跑乡下倒腾各种土特产回城倒卖,那段日子,真的是这辈子最舒坦的好日子啊!”
刚子一听这话,瞬间来了十足的精神。
原本安静喝酒的他,猛地抬手一拍木桌,眼神发亮,满是追忆。
“怎么能不记得!那段日子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咱们天不亮就蹬着破旧三轮车出门,大冬天顶着寒风跑大兴收新鲜鸡蛋。”
“跑通县收饱满核桃,去顺义收香甜大枣,来回奔波一整天。”
“东西拉回城里一倒手,轻轻松松一天就能挣好几块现金!”
“那时候的日子,别提多滋润舒坦了!”
四眼儿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滑落的旧眼镜。
眼底满是唏嘘感慨,轻声接过话茬,缓缓开口补充。
“那几年行情好,钱也好挣,遍地都是机会。”
“咱们兄弟几个抱团打拼,吃香的、喝辣的。”
“手里攒点小钱,隔三差五就能进城下馆子、打牙祭。”
“对比现在紧巴巴、饿肚子的日子,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差距。”
苏白轻轻靠在椅背上,神色松弛,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浅笑。
耳边听着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追忆着年少闯荡的过往。
无数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一幕幕清晰浮现在脑海之中。
彼时的他,还没有穿上军装,还没有奔赴疆场保家卫国。
只是四九城胡同里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郎。
性子桀骜洒脱,带着一众忠心兄弟,在条条胡同里肆意闯荡。
他们抱团打拼,敢闯敢拼,脑子灵活、手脚勤快。
乡下收特产、车站倒票证,只要是合规能挣钱的路子,他们全都试过。
虽说算不上什么体面正经的铁饭碗工作。
可在那个年代,却足够让他们衣食无忧、日子滋润,远超寻常百姓。
一旁听得入迷的二狗子,眼睛瞪得锃亮,连手里的鸡腿都忘了啃。
他年纪最小,当年还不懂兄弟们闯荡打拼的往事。
满心都是好奇与向往,迫不及待地开口追问。
“既然以前日子那么好挣钱、那么舒服,那后来怎么不继续做了呀?”
四眼儿闻言,深深叹了一口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