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了！”李国兴点点头：“当天下午人就带到了所里。”
“那你还愁什么？”
李国兴没有马上回答，伸手摸出一根烟，看了看任娅，又把烟放了回去。
“案子办到这个份上，本该结了。”他说：“两个女工我们也分开进行了询问，口供一致，时间一致，地点也一模一样，包括赵雪梅当时穿的什么、庞伟穿的什么，都说无二。”
周磊皱起了眉头。
“更不对的是庞伟。”李国兴撇了撇嘴：“这人进了所里以后非常激动，一个劲地高喊冤枉，说自己没做过这些事情，其实这个倒好了解，进去的人都喊冤。”
“他都说了些什么？”周磊问道。
“他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见是见过，但是连个招呼都没打，说跟赵雪梅平时见面根本就不说话，然后还威胁起我们。”
“威胁警察？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们敢乱判，我就告到市里，告到省里。”
“他…他是不是怕、怕、怕丢工作呀？”陈洋小声问道。
“不，他自己的意思是，就算辞职了不干，也不能扣上这个屎盆子。”
“还有别的吗？”周磊问，“当时去厂区走访了吗？”
“走访了，不理想。”李国兴叹了口气，“大年二十九的时候，厂里基本上都空了，厂区的人都很少，东边那条小道又有煤渣堆挡着，平时就没什么人走。我们问了十几个，都说没看见。”
“澡堂呢？”
“澡堂也证实了，赵雪梅那天确实是去洗澡了。”
“方媛呢？”
“方媛说她是去锅炉房打热水，听见有人说话就过去了。”
李教导说完以后，又看向周磊和任娅：“这个案子…”
任娅看了一眼周磊，周磊朝她点点头。
任娅开口：“李教导，这个案子我们接了。”
李国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这大过年的，让你们几个跟着受累，这种案子也不大，让你们重案中队出手，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教导，你说这话就说远了。”周磊笑着说，“这不是给您帮忙，光明路派出所辖区也是咱们分局的辖区，这是咱们自己的事，不存在什么帮不帮忙。”
“对。”任娅跟着说，“再说了，办案根本也不看什么大年三十、初一的，对了，庞伟现在人在哪？”
“还押在我们所里呢。”李国兴说，“在留置室，本来按照条例，当天就该批治安拘留送走，可我觉得这个案子里还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手续没敢往上报。”
“他的家人呢？”
“唉。”李国兴往椅子上一靠，“他家里人听说了这事，嫌丢人，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电话也不接，厂里那头，厂长昨天来了一趟，是让他把车间工作交接一下，你说这叫什么事？”
他顿了顿：“年三十的晚上，我从家里煮了饺子，给他带了一盒，要不然他连个饺子都吃不上。”
“他吃完以后，又跟我说了一句，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那俩女工呢？”王志刚问。
“在家过年呢，没耽误。”
“走。”周磊站起身，“先去所里见见这个庞伟。”
他伸手去拿椅子上的衣服，拿了起来又放下，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喂，妈，是我。”周磊说，“我这边有点事，晚点回去，你和爸先吃吧。”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行。”
“妈，我知道了，挂了啊。”
他把话筒放了回去，把衣服拿了起来。
任娅看向他：“你回家吧，我和志刚、陈洋去就行了。”
“那不行，还是你回去吧，你昨天晚上也在这儿待了一夜。”
“不行。”任娅打断他，“我怎么说也是中队长，得起好带头作用，而且这可是新年第一案，我必须得参与，你家离得远，市中区一趟过来将近两个小时，我离得近，随时都能回去。”
“我初一也没什么事，晚上再回吧。”
“要回你回。”
“要不然我回家。”王志刚在旁边举了举手：“我家挺近。”
“去去去，凑什么热闹。”任娅瞪了他一眼，“再说了，这个案子还牵扯着猥亵案，可能要问话女同志，你们肯定也不方便。”
“也是，那就都别回了。”周磊把外套穿上：“都去，要是晚了，让李教导请客吃饭。”
“没问题，去我家里吃。”
几人坐上一辆车，一路往光明路派出所去。
街两边全是拜年的人，放眼望去，全是红棉袄、新衣裳，串门走亲戚的、结伴拜年的，好不热闹。
二十分钟后，光明路派出所。
门口新贴了对联，门框上还挂着个褪了色的旧灯笼。
留置室在最里头，一排铁栅栏，铁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庞伟坐在铺板上，背对着门，听见动静慢慢转过身。
两个黑眼圈全是青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头发蓬乱，看上去特别没有精神。
“庞伟。”李国兴开口，“分局的人来了，跟你核实几个情况，态度放端正。”
庞伟站了起来，看了看周磊，又看了看任娅，点点头。
“一夜没睡呀？”周磊看着他。
庞伟愣了一下：“没睡。”
第213章 三号库房
“一夜没睡呀？”周磊看着他。
庞伟愣了一下：“没睡。”
周磊掏出笔记本，看着他：“能跟我们聊聊吗？这一夜都想了什么？”
“我想不明白。”庞伟嘶哑着声音说，“我只是去检查个设备，怎么就进到这来了？我都想了两天了，也没想明白。”
“从头说说吧。”周磊说，“大年二十九那天是怎么安排的？一点一点地说。”
庞伟坐直了一些：“大年二十九，按照上午的工作流程，我对我们车间周边的设备进行检查，煤气管线、阀门、风机房，全都检查完了，是打算跟值班员交接一下，就回家过年的。”
“几点？”
“十点左右进行了交接。”
“然后呢？”
“然后我就往宿舍走，去拿我的包，然后回家。”
庞伟顿了顿：“我走的是东边的那条小路，在路上看见赵雪梅了。”
“当时什么情况？”
“当时没什么情况，她应该是从澡堂那边过来，头发还是湿的，男工宿舍和女工宿舍一个在南边，一个在东边。”
“当时你们说话了吗？”
“没说话。”庞伟说：“我走我的，她走她的，直接就过去了。
周磊挠了挠头：“没说话？”
“对。”
“一个厂子里的，不认识吗？”
“认识。”庞伟说：“一个厂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认识怎么连个招呼都没打？”
“没有。”
“为什么？”
庞伟的嘴张了张，像是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庞伟。”周磊往前坐了坐：“该回答的问题你就得回答。”
“我们业务上也没什么来往，不说话也很正常。”
“在什么地方遇到？”
庞伟眯着眼睛想了想：“在三号库房门口。”
“确定吗？”
庞伟重重点了点头：“就是在三号库房门口，我确定，过去以后我就回到宿舍拿包了。”
“你拿完包呢？”
“我就直接回家了，开始包饺子，和儿子一起贴对联。”庞伟说，“回到家没多久，你们的人就上我家来了，然后我就被带到了这。”
“最后一个问题。”周磊说，“方媛说她听见了喊声，从锅炉房跑出来，喝止住了你，你才撒了手，有这回事吗？”
庞伟愣住，皱起眉头：“我根本就没看见方媛，那天小路上，除了见了赵雪梅，我没有看见任何人。”
周磊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庞伟，你反映的情况我们会调查清楚。”
庞伟也站了起来，看着周磊，嘴唇动了动：“我是被冤枉的...赵雪梅她…”
话没说完，他又闭上了嘴，接着又开口：“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周磊站在原地看着他，他像是有些话要说，但又说不出口。
周磊对任娅使了个眼神。
任娅会意，出了门，把门关上，屋里就剩下两个人。
“坐吧。”周磊指了指，庞伟坐下，“庞伟，你有什么话就跟我说，这屋里就我们两个人。”
“我也不知道这句话该不该说，我又怕…”
“你说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错了也没事。”
“她追求过我。”庞伟忽然说道：“她进厂那年二十岁，分到了化验室，我那年二十七，还没有结婚，她托人跟我递话，后来又自己找过我一回。”
“你怎么回的？”
“我拒绝了。”庞伟说，“我说不合适，其他的也没说什么。”
“她什么反应？”
“她当时没什么反应。”庞伟摇摇头，“脸红了一下，然后就走了。”
“之后这么多年，我们俩见面没说过话，因为本身工作上也没有交流，再加上有这么档子事，反正我是觉得见面挺尴尬。”